太一門,客房別苑。
夜深人靜,明月高懸。
小院的石桌旁,瘋長老因為吃撐了五階雪兔肉,正毫無形象地躺在藤椅上打呼嚕,嘴裡時不時還冒出一個油膩的鼻泡。
陳長安輕手輕腳地回到自己的臥室,將門窗死死反鎖。隨後,他毫不猶豫地激活了小院的「認知障礙結界」,並在房間內額外布置了整整三十六道隔音陣法、隱匿陣法以及聚靈陣。
「萬事俱備,只欠東風。」
陳長安盤膝坐在蒲團上,深吸了一口氣。
一直以來,為了貫徹「苟」字訣,他死死壓制著體內的修為,對外展示的永遠是平平無奇的築基期。然而,經過這麼多次機緣的疊加,尤其是【造化鼎】日夜不停地提純靈力,他的丹田早就撐得像個即將爆炸的高壓鍋了。
如今有了花費巨資購買的【大音希聲】補丁,他終於可以肆無忌憚地釋放自我了。
「系統,解除修為壓制!」陳長安心中低喝。
轟——!
伴隨著修為壓制的解除,陳長安的體內仿佛引爆了一顆超新星!
原本平靜如水的丹田氣海,瞬間掀起滔天巨浪。純粹到極致的液態靈力瘋狂旋轉,形成了一個恐怖的靈氣漩渦。
若是換作一般修士,此刻頭頂早已是劫雲密布,雷聲滾滾,方圓百里的靈氣都會化作龍捲風灌入其天靈蓋。金丹凝聚時的「天地交匯」異象,足以驚動整個太一門。
然而,在【大音希聲】的強制降維打擊下。
陳長安的體外……連一根頭髮絲都沒有飄動。
臥室里安靜得只能聽見牆角蛐蛐的叫聲。甚至連陳長安身邊點燃的那根安神香,煙氣都直直往上升,沒有受到絲毫靈力氣場的干擾。
【系統提示:檢測到宿主正在凝聚金丹。】
【補丁『大音希聲』正在運行……已成功屏蔽『九天雷劫』特效,已成功屏蔽『紫氣東來』異象。外部表現已轉化為:深呼吸。】
「這補丁買得太值了!」
陳長安內心狂喜,立刻全神貫注地引導體內的靈力結丹。
丹田內,那恐怖的漩渦中心,一顆金丹正在緩緩成型。
普通天才的金丹,或是燦燦生輝,或是紫氣縈繞。但陳長安的金丹,在《苟之秘典》的影響下,畫風逐漸變得離譜。
它沒有發光,反而呈現出一種極其低調、甚至有些暗沉的灰黑色。
隨著靈力的不斷壓縮,這顆金丹的外殼竟然結出了一層又一層仿佛「鋼筋混凝土」般的緻密紋理。
【恭喜宿主,成功凝聚:極道·苟之金丹(特性:絕對防禦、靈力內斂、不可被測謊儀偵測)。】
「呼……」
陳長安吐出一口濁氣。金丹期,成了。
但這還沒完!
【造化鼎】內積攢的靈力實在太龐大了,尤其是之前在墜魔谷順手牽羊的那些高階靈草,此刻在鼎內化作滾滾洪流,再次沖入丹田!
「一不做二不休,今天直接沖元嬰!」
陳長安雙目緊閉,雙手瘋狂結印。
剛結成的灰黑色金丹開始劇烈震顫,發出一聲清脆的碎裂聲。
「咔嚓!」
破丹成嬰!
如果是金丹期是修仙者的分水嶺,那元嬰期就是踏入大能行列的入場券。元嬰出世,必伴隨大道梵音,天地共鳴!
外界,太一門主峰。
正在打坐的掌門林擎天突然睜開眼睛,他敏銳地察覺到,太一門地底那條綿延八百里的極品靈脈,裡面的靈氣正在以一種極其恐怖、但又極其詭異的方式……消失。
沒有風暴,沒有異象。就像是靈脈里突然憑空多了一個無底洞,正在無聲無息地狂吸靈氣。
「這……這是怎麼回事?」林擎天大驚失色,正要起身查探。
腦海中突然浮現出今晚那句「上古遊仙」的傳音。
林擎天猛地一拍大腿,恍然大悟,眼中滿是敬畏:「我懂了!一定是那位上古仙人正在太一門地界吐納療傷!仙人手段,果然返璞歸真,吸乾了一條靈脈居然連一絲風都沒帶起來!傳我命令,所有弟子封鎖山門,絕不可打擾仙人清修!」
於是,整個太一門的高層,都在極其配合地為陳長安的瘋狂突破做著「無聲的掩護」。
陳長安體內。
隨著金丹徹底碎裂,一個只有拳頭大小的金色小人,從碎片中緩緩站了起來。
這就是陳長安的元嬰。
一般來說,元嬰代表著修士的神魂具象化,通常都是閉目盤膝,寶相莊嚴。
但陳長安的這個元嬰……
它一出來,沒有立刻打坐,而是賊頭賊腦地四下張望了一圈。接著,它伸出胖乎乎的小手,一招。
那塊與陳長安性命交修的【黑板磚】虛影,立刻縮小飛進了元嬰的手裡。
隨後,那元嬰竟然將金丹碎裂留下的那些「混凝土」外殼重新收集起來,在丹田的最深處,給自己搭建了一個嚴絲合縫的……迷你防空洞。
元嬰抱著板磚,戴著個不知道哪裡變出來的安全帽,鑽進防空洞裡,只露出一雙警惕的眼睛,然後徹底安靜了下來。
【恭喜宿主,成功突破元嬰期(初期)!】
【您的元嬰已自動領悟天賦神通:『絕對靜默』與『物理超度』。】
【系統評價:它甚至比你還要怕死。】
陳長安緩緩睜開雙眼,感受著體內那比之前強悍了百倍不止的澎湃力量,嘴角勾起一抹滿意的微笑。
「這下,就算是遇到化神期老怪,我也能一板磚把他拍成智障了。」
他站起身,走到窗邊,推開一條縫隙。
外面的夜色依然寧靜,沒有人知道,在這間不起眼的客房裡,剛剛誕生了一位足以橫掃整個南域的元嬰大能。
「深藏功與名。」陳長安伸了個懶腰,「該睡覺了。明天去太一門的寶庫轉轉,掌門可是答應過我隨便拿的。」
與太一門的寧靜祥和形成鮮明對比的,是萬里之外的一處荒山野嶺。
清晨的霧氣還未散去。
一名白衣勝雪、背負長劍的英俊青年,正傲立於一塊巨石之上。
此人名為劍塵,乃是附近三等宗門「傲劍山莊」的首席大弟子,以一手【必中·驚雷劍法】聞名遐邇,被譽為年輕一代的「氣運之子」。
「妖氣衝天。」劍塵眉頭微皺,手指輕輕撫過劍柄,「看來傳聞不虛,這附近確實有魔道妖孽作祟。我劍塵今日,便要替天行道!」
話音未落,他前方的草叢裡突然傳來一陣令人毛骨悚然的窸窣聲。
「來得正好!」
劍塵冷哼一聲,長劍出鞘,帶起一道璀璨的雷霆劍芒,直指草叢!
「轟!」
草叢被劍氣絞成粉碎。
一個渾身掛滿雜草、衣衫襤褸、頂著兩個碩大黑眼圈的怪物滾了出來。
劍塵一愣。這怪物怎麼看起來……這麼慘?而且連躲都不躲?
葉凡抬起頭,看到劍塵那身騷包的白衣和手裡閃爍著雷光的寶劍,那隻剩一條縫的眼睛裡,突然迸發出前所未有的狂喜光芒。
「你……你是傲劍山莊的劍塵?那個號稱出劍必中的天驕?」葉凡聲音顫抖,激動得語無倫次。
劍塵傲然揚起下巴:「正是本公子!魔道妖孽,既然認得本公子的威名,還不束手就擒!」
「太好了!我終於找到你了!」
葉凡像個見到偶像的腦殘粉一樣,連滾帶爬地沖向劍塵。
劍塵嚇了一跳,下意識地挽起一個劍花:「妖孽,你要幹什麼!吃我一記驚雷斬!」
一道足有水桶粗的雷霆劍氣,攜帶著恐怖的威勢,狠狠劈向葉凡的腦袋。
然而,讓劍塵終生難忘的一幕發生了。
面對這致命一擊,葉凡不僅沒有防禦,反而張開雙臂,仰起臉,露出了一個極其享受、極其變態的笑容:「對!就是這個力度!用力!朝這兒劈!千萬別劈歪了!」
「瘋子!」
劍塵心裡直發毛,但他手上的劍氣去勢不減。
「咔嚓!」
劍氣即將觸碰葉凡頭皮的瞬間,葉凡體內的《天譴魔功》瘋狂運轉,那股無差別的「厄運光環」再次試圖彈開攻擊。
但是!劍塵不愧是擁有濃厚氣運的天驕,他那「必中」的因果律設定,竟然與葉凡的「厄運彈開」發生了劇烈的碰撞。
「砰!」
雷霆劍氣雖然被厄運光環削弱了九成,甚至偏離了原本的軌跡,但那剩下的一成威力,還是結結實實地劈在了葉凡的左肩膀上。
「噗——!」
葉凡慘叫一聲,左肩血肉模糊,整個人被劈飛出去十多米遠,重重地砸在地上。
劍塵鬆了一口氣:「哼,虛張聲勢,還不是被本公子一劍斬了。」
可還沒等他把劍收回劍鞘。
地上的葉凡突然像詐屍一樣彈了起來。
他雖然疼得呲牙咧嘴,但渾身的氣息竟然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暴漲了一大截!從結丹初期,直接竄到了結丹中期!
「有效!真的有效!天驕的氣運果然能打破我的厄運防禦!」
葉凡感動得眼淚都流下來了。他捂著流血的肩膀,雙眼放光地看向劍塵,仿佛在看一座絕世寶藏。
「兄弟!你這一劍太棒了!簡直劈到了我的心坎里!」
葉凡狂喜著衝上前,在距離劍塵還有五步的地方,極其絲滑地跪了下來。
「求求你,再來一劍!剛才那劍沒吃飽,這次用你最強的殺招,對著我的天靈蓋劈!不要因為我是一朵嬌花而憐惜我!」
劍塵整個人都裂開了。
他闖蕩江湖十幾年,殺過惡霸,斬過妖獸,遇見過寧死不屈的硬漢,也遇見過跪地求饒的懦夫。
但他這輩子,從未見過主動跪在地上、滿臉興奮地求別人劈他天靈蓋的變態!
「你……你不要過來啊!」
劍塵看著滿臉是血、笑容逐漸癲狂的葉凡,握劍的手開始不受控制地發抖。他的道心,在這一刻受到了極其嚴重的精神污染。
「別怕啊兄弟,我保證不還手!你劈死我算你本事,劈不死我,我管你叫爹都行!快!打我!」葉凡極其真誠地催促道,甚至還主動把腦袋往前湊了湊。
「變態!魔門全是神經病!」
劍塵崩潰了。他發出一聲悽厲的慘叫,連心愛的寶劍都不要了,直接轉頭,御風訣開到最大,化作一道殘影逃向遠方。
「哎!兄弟你別走啊!你可是正道天驕啊!斬妖除魔是你的本分啊!」
葉凡急了,提起那根斷樹枝,一瘸一拐地在後面狂追。
清晨的荒山中,出現了一幅極其詭異的畫面。
一位名滿天下的正道天驕,正在前面連滾帶爬地逃命;而一個滿身是血的魔門聖子,則在後面一邊狂奔一邊聲淚俱下地哀求:「求求你了,回頭打我一頓吧!就一頓!不用太狠,打骨折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