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庭門影壓下來的時候,陳長安胸口那張舊紙還沒有完全收回。
慘白傳票自行合攏,傳票邊緣刺入他的掌心,強行把他往門內拖去。
灰白拍賣場還沒有徹底散開,長生債號主倉的倉紋已經從背後追來,黑金本帳也趁著法庭門開啟,想把那張舊紙重新蓋回拍賣外殼裡。
陳長安腳下的拍台碎裂,血從掌縫往下滴。
他剛從第四場拍賣里撬開所謂面板本體的偽殼,身上舊技能還在遲滯,練氣極境也只恢復到一百三十萬層上下。
下一刻,證物庫調取令就把他拖向最高版權法庭。
這不是請他出庭。
這是搶人。
陳長安被拉得胸骨作響,肩背上的拍賣釘還沒有脫落,慘白傳票又在他腕骨上勒出血痕。
陳安安按著金色名牌追上來,臉色發白,卻沒有退。
小陳安安抱著原簿站在門影邊緣,指尖壓住原簿第二頁,冷冷看著那道法庭門。
血影攥著斷掉的血筆,筆尖還在滴血。
灰衣看門人用裂開的原鑰撐住門縫,聲音低啞。
「本人到場,不等於押送。」
陳長安抬起頭。
他盯著傳票上新浮出的字。
被傳喚人陳長安本人。
即刻到場。
證物庫已開啟。
他的手指一點點扣住傳票邊緣,指甲被撕裂,血順著紙紋滲進去。
「本人到場,是我自己到。」
「不是你們拖我進去。」
慘白傳票猛地一震。
門內的拉扯力更重。
陳長安沒有後退。
他反而抬腳,自己往前走了一步。
這一腳踩下去,腳底拍賣釘殘片刺進血肉,痛意順著腿骨衝進脊背。
他沒有催動神通擋痛。
他只把這一步踩穩。
一步。
停住。
再一步。
每一步都是本人自己走。
每一步都不是傳票押送。
法庭門影想繼續拖拽,卻被這幾步硬生生卡住。
【基礎證物調取抗押入門。】
陳長安沒有看那行記錄。
他繼續走。
身後的長生債號倉紋撲來,想借法庭門交割縫搶走舊紙邊角。
陳長安反手用沾血的指尖按在胸口,把舊紙壓入心臟位置。
淨世微塵遲滯地清掉一絲倉污。
青木長生訣吊住心口裂痕。
萬象符手勉強補上一道護欄紋。
【基礎心臟本體護持入門。】
法庭門內傳出冷硬宣告。
「證物庫調取優先。」
「第三份熟練度面板本體歸證物庫保存。」
「被傳喚人不得拒絕調取。」
陳長安腳步沒有停。
他一步一步走進門內,血在身後留下斷續腳印。
每一道腳印都不是逃。
也不是被拖。
那是本人到場的路徑。
最高版權法庭證物庫出現在門後。
一排排慘白櫃門立在黑暗裡,每扇櫃門上都釘著封條。
封條上有舊判,有授權鏈,有下架執行權,有回滾豁免,還有許多被歸檔成非法證物的練習痕跡。
陳長安剛踏進去,身上所有記錄同時震動。
清潔術原始記錄被櫃門牽扯。
龜息術舊痕被封條鎖住。
制符術的歷史頁被慘白細線穿過。
長春功的生機被一隻無形法印壓向證物格。
這座證物庫不搶他的肉身。
它搶歸檔權。
只要它把他的練習記錄歸成非法證物,陳長安以後每一次練習,都會先被證物庫登記,再由版權法庭審查。
那比拍走面板更狠。
拍賣場至少還要競價。
證物庫只要蓋章。
陳長安停在第一排櫃門前,呼吸沉了下去。
練氣極境再次被壓低。
一百二十萬層。
一百萬層。
九十萬層。
陳安安衝進來時,金色名牌被證物庫封條刮出火星。
她忍著痛,把半頁帳冊抱在懷裡。
「陳安安確認。」
「他是本人到場。」
「不是證物入庫。」
證物庫的封條立刻壓向她的名牌。
小陳安安翻開原簿,原簿上紅星孤兒院全體名字微微發亮。
她沒有解釋,只把原簿第一頁抬起,讓那一頁對準證物庫最深處。
血影站到陳長安身後,在斷筆上重新蘸血。
「原簽人格見證。」
「練習記錄未簽字入庫。」
灰衣看門人靠在門縫旁,原鑰裂口更深。
「庫門開了。」
「交割門沒關。」
四重見證落下,證物庫的封條停了一息。
也只有一息。
最深處的櫃門隨即打開。
櫃門上寫著熟練度面板本體第三份。
裡面沒有光。
只有一張被慘白封皮裹住的薄頁。
薄頁一出現,陳長安心臟里的舊紙立刻發燙。
小陳安安懷中的原簿也開始翻動。
三份之間產生牽引,像是要被證物庫強行拼合。
陳長安胸口再次裂開。
他眼前一黑,差點跪下。
證物庫最深處傳出宣告。
「第一份在被傳喚人心臟。」
「第二份在紅星孤兒院原簿。」
「第三份在本庫。」
「三份合驗後,熟練度面板性質改定為非法外掛證物。」
「相關練習收益,全部等待清算。」
陳安安臉色瞬間變了。
這才是真正的殺招。
拍賣場賣不掉面板本體,最高版權法庭就要直接改定性質。
一旦改定成功,陳長安不是失去一塊面板。
而是他一路擦桌、練符、吐納、反殺、驗價、拆帳、自贖,全都會被寫成非法外掛收益。
他練出來的一切,都要先進證物庫。
陳長安抬手按住胸口。
指縫裡全是血。
他盯著那隻打開的證物櫃,眼神一點點沉下去。
「第三份在你們庫里。」
「所以你們就想替全部本體定性。」
「這帳,還是這麼寫的。」
他沒有衝過去搶薄頁。
證物柜上釘著最高版權法庭封條,現在硬搶,只會讓對方坐實搶奪證物。
陳長安低頭看向自己腳下的血印。
從拍賣台到證物庫門口,再到第一排櫃門前,每一步都是他自己走出來的。
他蹲下身,用指尖沾起自己腳印邊緣的血。
然後在證物庫地面上寫下一個很小的字。
練。
證物庫封條立刻壓來,想把這個字收走歸檔。
陳長安不讓字寫完。
他只寫一半,停住。
未結算練習卡住封條。
封條在半空震動。
陳長安繼續補下一筆。
寫完。
收手。
成本是掌心開裂。
動作是本人完成。
記錄應該歸本人。
【基礎當前練習存證入門。】
這條記錄沒有飛向證物櫃。
它在陳長安心臟里沉下去。
證物庫最深處的薄頁沒有多出任何變化。
陳長安看見這一幕,嘴角沾著血,卻沒有笑。
他只是抬眼。
「如果你們庫里的第三份能定全部本體。」
「那我剛才練出來的新記錄,為什麼不先歸你們庫。」
證物庫封條齊齊震動。
慘白櫃門同時打開一寸。
無數舊證物鏈從櫃中射出,纏住陳長安雙臂,試圖強行把剛生成的新記錄拖進第三份薄頁。
陳長安沒有躲。
他任由證物鏈刺進手臂。
血肉被撕開時,他反手抓住其中一條證物鏈,指尖順著鏈上的封條紋一點點摸過去。
封條上寫的是保存。
不是所有。
寫的是調取。
不是轉讓。
寫的是證物庫第三份。
不是熟練度面板全部本體。
陳長安用血把這三處字痕逐一圈住。
【基礎證物封條辨痕入門。】
證物鏈猛地收緊,差點把他的手臂扯斷。
青木長生訣吊住筋骨。
淨世微塵清掉封條污紋。
萬象符手在鏈上改出一道臨時護欄。
陳長安把那條證物鏈往證物柜上一扣。
「保存不等於所有。」
「調取不等於轉讓。」
「第三份不等於全部。」
他的聲音不高,卻壓得櫃門震動。
黑金本帳從證物庫陰影里翻出一頁舊帳。
初代代持舊印再次落下。
「第一條記錄曾代持。」
「所以面板顯示權可轉。」
長生債號主倉線也從門外追進來。
「歷代練習收益入倉。」
「第三份應歸主倉合併。」
最終接收人的手指從證物櫃後方探出,按向那張薄頁。
「改定之後。」
「當前練習者身份失效。」
「收益殘留歸最終接收。」
三方借證物庫同時壓下。
原著版權最高法院不阻止。
因為它也想看陳長安被三方一起壓成證物。
陳長安的肩骨發出脆響。
練氣極境被壓到八十萬層。
七十萬層。
六十萬層。
陳安安眼眶發紅,仍舊把金色名牌舉起來。
「陳安安確認。」
「他沒有把心臟里的第一份交出去。」
小陳安安翻開原簿第二份,冰冷的聲音終於帶了一絲急促。
「原簿第二份未離開紅星孤兒院。」
「不能合驗。」
血影用斷筆在自己掌心劃開,寫下一行血字。
「原簽人格見證,第一記錄未自願轉讓。」
灰衣看門人把裂開的原鑰插入證物庫門縫。
「門未合。」
「三份未到齊。」
這一次,四重見證沒有完全擋住。
證物庫的規則太重。
它不是拍賣會。
它背後是最高版權法庭。
封條壓下,陳安安的金色名牌被壓彎。
原簿第二份開始自行翻頁。
血影的血字被封條抹掉一半。
灰衣看門人的原鑰裂到只剩半截。
陳長安看著這一切,眼底冷意更重。
他忽然鬆開證物鏈,轉身走向第一排證物櫃。
每走一步,他都在地上留下一道血腳印。
證物庫以為他要靠近第三份薄頁,所有封條都往深處回防。
陳長安卻停在最前面的一隻舊櫃前。
櫃門上釘著一條很舊的清潔術原始動作痕。
不是記錄。
是動作痕。
那是擦桌子之前,手掌壓在木板上的痕跡。
證物庫把它也收進來了。
但它貼錯了標籤。
標籤寫著非法外掛預備行為。
陳長安伸手按在櫃門上。
他沒有撕標籤。
他只是照著那道動作痕,重新抬手,壓下,擦動。
最簡單的動作。
沒有靈氣。
沒有法術。
沒有神通。
只有掌心和櫃門摩擦出的血痕。
一下。
兩下。
三下。
封條試圖把動作歸檔。
陳長安就把動作停在半途。
封條等收益,他就留下成本。
封條要保存,他就問所有。
封條要調取,他就問轉讓。
【基礎證物反驗入門。】
【基礎練習歸主熟練度提升。】
【基礎當前練習存證熟練度提升。】
櫃門上的舊標籤開始脫落。
非法外掛預備行為幾個字被血灰磨去。
底下露出真正的歸檔字痕。
本人練習前置動作。
陳長安盯著那行字,聲音冷得發沉。
「你們早就知道。」
「動作在前。」
「記錄在後。」
「所以才把動作痕藏進證物庫,不讓人看。」
證物庫深處猛地傳出法槌聲。
「禁止反驗證物。」
慘白法槌壓下,直接砸向陳長安後頸。
陳長安沒有回頭。
他把手按在櫃門上,硬吃這一槌。
後頸骨裂。
血從口中湧出。
可他的手沒有離開櫃門。
【基礎證物反驗達到熟練。】
那隻舊櫃門轟然打開。
裡面沒有寶物。
只有許多被貼錯標籤的動作痕。
擦桌。
吐納。
畫符前落筆。
傷口止血。
夜裡握刀。
棚屋裡數靈石。
黑市攤前驗符紙。
每一件都很低微。
每一件都不是外掛。
那是一個底層散修為了活下去,反覆做過的動作。
陳長安看著那些動作痕,胸口舊紙開始發熱。
紅星原簿第二份也停止翻動。
證物庫第三份薄頁上的慘白封皮裂開一條縫。
裂縫裡浮出一行被壓住很久的字。
練習記錄權不得單獨歸檔為侵權證物。
證物庫所有櫃門同時震動。
原著版權最高法院的宣告聲第一次出現停頓。
長生債號主倉線想立刻收走那一行字。
黑金本帳也翻頁遮擋。
最終接收人的手掌直接抓向薄頁裂縫。
陳長安猛地轉身。
六十萬層練氣極境在體內下沉,所有遲滯的舊技能同時被他壓成一口氣。
他沒有沖向最終接收人。
他沖向第三份薄頁下方的封條根部。
那裡才是證物庫改定的筆。
他用血指按住封條根部,基礎面板拆源和基礎證物反驗同時運轉。
長生債號主倉線被他分出。
黑金本帳代持線被他分出。
版權清算線被他分出。
最終接收人的收益殘留線被他分出。
剩下那一點,才屬於第三份本體。
不是外掛核心。
不是商城。
不是任務。
只是舊紙背面被撕下的一角。
上面寫著一句更小的話。
練出來的,先歸練的人。
陳長安把這句話按進自己胸口的新記錄護欄里。
證物庫封條立刻回卷。
第三份薄頁沒有被他搶走。
但它已經不能完整改定面板性質。
因為最關鍵的定性,被陳長安當場反驗出錯。
【基礎本體三分辨識入門。】
【基礎面板拆源熟練度提升。】
【基礎證物調取抗押達到熟練。】
練氣極境停止下墜。
六十萬層。
八十萬層。
一百萬層。
一百二十萬層。
陳長安站在證物庫第一排櫃門前,滿身是血,衣袍被拍賣釘、法槌痕和證物鏈撕得破爛。
他仍舊只是練氣。
可這座證物庫再也不能把他當成一件證物隨意封存。
慘白傳票在他掌心翻開。
上面的案由開始變動。
原本的非法審查買家授權,被血痕覆蓋。
新的案由一筆一筆浮現。
陳長安訴原著版權最高法院。
非法收押練習記錄。
非法改定面板性質。
非法歸檔本人當前練習。
整座證物庫死寂一瞬。
隨後,最深處的櫃門全部打開。
一道被封在最底層的蒼白手稿緩緩升起。
手稿第一頁寫著。
第十三號不能練。
第二頁卻被人用血改過。
讓他練。
陳長安盯著那兩頁手稿,心口舊紙突然傳來更深的痛。
慘白法庭門在證物庫盡頭完全開啟。
冷硬宣告聲再次落下。
「正式開庭。」
「原告陳長安。」
「被告原著版權最高法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