慘白法庭門完全打開的瞬間,陳長安腳下的證物庫地面塌下一層。
他還沒站穩,四周櫃門同時合攏,證物鏈從背後纏住他的肩骨,把他整個人往審判席前拖去。
陳長安心口的舊紙被壓得發燙,胸骨裂口再次滲血,第三份薄頁在證物庫深處震動,似乎還想和他體內第一份重新勾連。
正式開庭四個字落下後,最高版權法庭沒有先審陳長安起訴的案由。
它先把一道舊判壓在了他的頭頂。
舊判上寫著。
陳長安,非法同人耗材,疑似竊取主角授權,疑似持有非法練習記錄,疑似借外掛收益破壞原著秩序。
每一個疑似落下,陳長安體內就有一條記錄被封住。
清潔術遲滯。
龜息術遲滯。
制符術遲滯。
長春功遲滯。
連剛剛練出的基礎證物反驗,也被慘白封條套住一半。
練氣極境從一百二十萬層往下沉。
一百萬層。
八十萬層。
六十萬層。
陳安安抱著半頁帳冊衝到他身側,卻被原告席外的慘白線擋住。
她舉起金色名牌,聲音有些發顫,卻咬字很清楚。
「陳安安確認,他剛才已經以原告身份起訴。」
審判席沒有回應她。
小陳安安抱著原簿站在證物庫門口,原簿翻開的那一頁被法庭風壓吹得發顫。
血影站在陳長安後方,斷筆重新凝出一點血鋒。
灰衣看門人守在門縫旁,裂開的原鑰卡住證物庫和法庭之間最後一線。
陳長安抬起頭,看向審判席上方的舊判。
他知道法院想幹什麼。
它不想審他告法院。
它要先把他重新壓回被告和耗材的位置。
只要舊判壓穩,他連原告席都站不上去。
陳長安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血腳印。
從拍賣場到證物庫,再到法庭門前,這些腳印都是他本人走出來的。
他沒有掙扎著去撕舊判。
也沒有急著喊冤。
他抬起被證物鏈穿透的手臂,用指尖沾了地上的血,在原告席外那條慘白線上慢慢寫字。
第一筆落下,慘白線立刻收緊。
指骨被勒出裂響。
陳長安沒有停。
他寫的是自己的名字。
陳。
長。
安。
每寫一字,他都把血壓進慘白線里。
法庭想把這三個字歸檔為被告簽名。
陳長安沒有讓最後一筆落完。
他停在安字最後一筆之前,硬生生卡住簽名狀態。
舊判等不到完整簽名。
原告席外的慘白線也無法把他的名字收成被告確認。
【基礎案由辨痕入門。】
陳長安繼續落下最後一筆。
這一次,他把安字寫在原告席內側。
慘白線震了一下,沒有立刻抹去。
【基礎原告權確權入門。】
陳長安抬頭,嘴角全是血。
「你們要審我,可以。」
「但先把位置寫清楚。」
「我是被你們舊判壓來的被告,還是剛剛反驗成功後起訴你們的原告。」
審判席上方,舊判猛地壓低。
法庭宣告聲冰冷落下。
「非法耗材不得作為原告。」
「非法練習者不得起訴授權法院。」
「舊判未撤銷前,陳長安僅具被告資格。」
陳長安沒有退。
他抬手按住慘白傳票。
傳票上仍寫著本人到場,出庭權不可代管,不可押送,不可拍賣。
他把傳票貼在原告席邊緣。
「本人到場權已經歸位。」
「出庭權不可代管。」
「你們不能一邊傳我本人到場,一邊把本人訴權歸檔成耗材殘留。」
慘白傳票和舊判撞在一起。
傳票邊緣被舊判壓裂。
陳長安掌心的血也被震散。
原告席的線亮了一寸,又暗下去。
法院沒有讓路。
它直接打開了那捲蒼白手稿。
第一頁被推到半空。
第十三號不能練。
這行字一出現,陳長安心臟里的舊紙猛地一痛。
證物庫第三份薄頁也被牽動,慘白封皮再次合攏,想把練習記錄權重新壓成非法證物。
審判席宣告。
「原始手稿第一頁明確,第十三號不能練。」
「陳長安後續所有練習,均違背原始設定。」
「舊判依據成立。」
陳長安眼前發黑,後頸被上一章法槌砸裂的地方重新滲血。
他沒有看第二頁。
他先盯著第一頁的字。
不能練三個字壓得很重,但字邊沒有血痕,沒有成本痕,也沒有本人動作痕。
那不是寫給他看的規矩。
那是貼給他看的標籤。
陳長安抬手,想摸那頁手稿。
證物鏈立刻扯住他手臂。
血肉被拉開。
他沒有停。
指尖一點點靠近手稿邊緣。
法庭威壓壓在他肩上,六十萬層極境繼續往下掉。
五十萬層。
四十萬層。
陳長安的手終於碰到紙面。
他沒有撕字。
他只順著不能練三個字的邊緣,慢慢擦了一下。
擦過之後,紙面浮出一層慘白粉末。
那是舊判封粉。
不是原始墨。
陳長安的眼神沉下去。
他繼續擦。
一下。
兩下。
三下。
每擦一次,指腹就被手稿邊緣割開一次。
每一次都很疼。
但疼痛就是成本。
動作就是練習。
【基礎手稿辨改入門。】
不能練三個字下方,露出更舊的一道壓痕。
壓痕里不是不能練。
是未記錄。
陳長安盯著那道壓痕,聲音冷了幾分。
「你們把未記錄,改成不能練。」
「沒有記錄,不等于禁止練。」
「沒被你們寫進主角授權,不等於可以判成耗材。」
法庭上方的舊判震動。
原著版權最高法院沒有回應解釋,直接落下第二道審查。
「陳長安持有熟練度面板。」
「面板第三份曾存證物庫。」
「其練習記錄不屬於普通修士修煉軌跡。」
「舊判維持。」
這一次,所有證物櫃門同時打開。
大量被貼錯標籤的動作痕被扔到法庭中央。
擦桌。
吐納。
畫符。
止血。
握刀。
數靈石。
驗符紙。
每一道動作痕上都被臨時蓋上非法外掛預備行為。
它們要當庭把陳長安從開局那一刻就判成非法。
陳長安看著那些動作痕,眼底沒有慌。
他從青牛坊市棚屋一路爬到這裡,靠的本來就是這些東西。
別人看不起的低級動作,正是他活下來的根。
他邁步走到第一道動作痕前。
那是擦桌。
陳長安蹲下身,用還在流血的手掌按住那道痕。
慘白封條想把它收進舊判。
陳長安照著動作痕重新擦了一遍。
這一次,他擦的是法庭地面。
不是為了乾淨。
是為了復現。
掌心貼地,血和灰被一點點推開。
動作完成後,新的記錄在他體內沉下。
【基礎動作復驗入門。】
第二道動作痕是吐納。
陳長安被證物鏈勒住胸口,呼吸本就困難。
他偏偏在這個時候緩慢吸氣,再一點點吐出。
這一口氣很短,卻是他自己調出來的。
不是面板給的。
不是法院給的。
不是長生債號給的。
【基礎動作復驗熟練度提升。】
第三道動作痕是畫符。
他沒有符紙,只有地上的血。
他用斷指在地面畫出最粗糙的一條符線。
符線剛成,就被法庭封條壓斷。
陳長安又畫第二條。
再畫第三條。
直到那一條符線留下完整起筆和收筆。
【基礎動作復驗達到熟練。】
證物櫃門上的非法外掛預備行為開始脫落。
擦桌動作痕下方露出本人求生動作。
吐納動作痕下方露出本人修煉動作。
畫符動作痕下方露出本人練習動作。
陳長安站起身時,身上血衣已經被法庭風壓撕得更破。
他看著審判席,聲音不重,卻壓住了滿場櫃門震動。
「這些不是外掛。」
「這是一個棚戶區散修為了不死,一遍一遍做出來的動作。」
「動作在前,記錄在後。」
「你們能改標籤,改不了我當時動過手。」
陳安安眼眶發紅,立刻把金色名牌按在半頁帳冊上。
「陳安安確認。」
「這些動作沒有轉讓給法院。」
小陳安安把原簿翻到更舊的一頁。
那裡浮出很多孩子的名字,每個名字下面都有空白動作痕。
她聲音很低。
「紅星原簿確認。」
「未記錄不等于禁止。」
血影在斷筆上重新凝血,寫下。
「原簽人格見證,原始手稿第一頁存在改寫封粉。」
灰衣看門人用裂開的原鑰抵住法庭門縫。
「門未關。」
「舊判未穩。」
四重見證壓下去,舊判終於裂開一條口子。
第一頁手稿上,不能練三個字旁邊浮出原來的痕跡。
未記錄。
第二頁也被法庭風壓掀開。
讓他練。
這一頁的血字很舊,血痕里有成本,也有手指按壓過的痕跡。
陳長安看著這三個字,心口舊紙的痛更深。
他沒有急著認這三個字為授權。
授權也可能是陷阱。
他說得很慢。
「讓他練,也不是你們的授權。」
「這只是有人給我留了一條活路。」
「活路不是你們法院的賞賜。」
法庭宣告聲第一次沉了下去。
隨後,審判席上方落下第三道壓制。
「蒼白少年補授權存在。」
「其為原始作者線簽字人。」
「法院可依據補授權追認舊判。」
蒼白手稿後方浮出一隻手印。
那手印很淡,帶著病氣,也帶著債務壓迫痕。
陳長安看見那隻手印,眼底冷意更重。
版權法院的授權鏈最上方,就是蒼白少年補授權。
現在法院又想拿蒼白少年壓他。
陳長安從懷裡摸出那截殘片。
殘片剛出現,法庭就要搶回。
他用牙咬住殘片邊緣,雙手按地,硬生生把殘片壓在原告席邊緣。
「補授權是真。」
「但你們一直沒敢說,他是在什麼狀態下補的。」
慘白法槌落下。
陳長安後背被砸得皮開肉裂。
他仍舊咬著殘片不松。
血順著牙縫流進殘片,殘片上的手印開始顯出更多細痕。
債務壓迫痕。
病房催款痕。
原始債主按手痕。
版權法院補洞痕。
陳長安一點點把這些痕分開。
【基礎補授權辨壓入門。】
他抬起頭,眼睛裡全是血絲。
「被債壓著的手,補出來的授權。」
「能不能當你們舊判的根。」
法庭沒有回答。
它選擇直接執行。
慘白法槌連續落下,舊判裂口想被強行合上。
陳長安體內的動作復驗、手稿辨改、補授權辨壓三道新技能同時被壓住。
練氣極境被打回五十萬層。
四十萬層。
三十萬層。
陳安安想衝進來,被半頁帳冊拉住。
小陳安安臉色更白,原簿上的名字開始暗下去。
血影的血筆再次斷裂。
灰衣看門人的原鑰只剩一截。
陳長安跪在原告席邊緣,手掌撐著地面,血一滴滴落下。
他忽然低笑了一聲。
聲音很輕,卻讓舊判合攏的動作停了一下。
「你們怕我練。」
「所以從未記錄改成不能練。」
「你們怕我查。」
「所以把動作痕貼成非法外掛。」
「你們怕我出庭。」
「所以先拍我的出庭權,再押我進證物庫。」
「現在我站在這裡,你們還是只會搶判。」
他抬起手,重新寫下案由。
這一次不是寫在地上。
而是寫在舊判裂口上。
非法改寫原始手稿。
非法貼簽本人動作。
非法使用受壓補授權。
非法維持舊判。
每寫一行,舊判裂口就擴大一分。
【基礎舊判拆封入門。】
法庭壓下的法槌再次砸來。
陳長安沒有躲。
他把舊判裂口當成練習對象,一筆一筆拆封條,一筆一筆辨案由。
法槌砸斷他的肩骨,他就用另一隻手繼續寫。
證物鏈刺穿他的肋骨,他就把血當墨繼續寫。
舊判封粉鑽進他的眼睛,他就閉上一隻眼繼續辨痕。
【基礎舊判拆封熟練度提升。】
【基礎案由辨痕熟練度提升。】
【基礎原告權確權熟練度提升。】
舊判終於被他撕開一角。
不是全部撤銷。
只是一角。
但這一角足夠。
裡面露出當年舊判真正的案由底稿。
陳長安非法練習。
後面還有一行被抹掉的小字。
未審本人動作來源。
法庭死寂。
陳長安用血手按住那行小字。
「你們當年沒有審。」
「現在我本人到場。」
「補審。」
慘白傳票猛地展開。
原告席的線終於亮起。
陳長安三個字從被告欄下方,被硬生生挪到原告欄。
雖然只有半格。
但已經不是耗材席。
也不是單純被告席。
【基礎原告權確權達到熟練。】
練氣極境從三十萬層止住。
四十萬層。
六十萬層。
八十萬層。
一百萬層。
陳長安站在原告席半格之內,整個人幾乎被血浸透,卻沒有倒下。
審判席上方,蒼白手稿第三頁緩緩翻開。
這一頁沒有字。
只有一個按在紙上的血手印。
血手印旁邊,浮出一行新的調取說明。
原始簽字人蒼白少年,必須到庭作證。
陳長安盯著那行字,眼神沉了下去。
法庭門外,忽然傳來很輕的咳聲。
那聲音他聽過。
井水之後,病房深處,蒼白少年曾經用這種聲音說過話。
慘白傳票自行補上一行。
下一次開庭事項。
傳喚蒼白少年。
案由。
舊判源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