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金契皮浮出主倉黑水的一瞬,陳長安喉間剛斷開的出庭權血線再次收緊。
契皮上只有四個字。
自願賣身。
這四個字一亮,第十三顆黑珠里的債物十三號殘字猛地回涌,原本已經被暫封的預備項重新翻開,黑色算盤上的十三顆珠子同時壓向原告席。
原著版權最高法院的法槌當場落下。
「抵身契出現。」
「債物十三號生效條件待核。」
「原告本人資格暫緩。」
長生帳戶總根立刻壓下副本大印,黑金本帳翻出一頁收益轉付欄,要把陳長安當前恢復的一千四百萬層練氣極境全部寫成抵身後收益。
第一債主高座上的黑金戒指裂口發亮,主倉黑水托著契皮往陳長安胸口壓來。
最終接收面上,空白名牌一塊塊張開,全部對準自願賣身四個字,想要等契皮一落,就把陳長安本人名接進最終接收。
陳長安站在原告席前,胸口舊紙被壓得發悶,掌心木扣的半個練字也被黑金契皮壓暗半寸。
他沒有退。
也沒有立刻撕契皮。
他只是抬手,按住自願兩個字的邊緣。
黑金契皮立刻滲出一股污血,順著他的指尖鑽進骨縫,要把他的手拉向契尾簽名處。
陳長安任由手指被拖過去,眼神卻始終落在自願兩個字上。
「先審自願。」
法槌重重一震。
「契皮已出,先核簽名。」
陳長安抬眼。
「自願不審,簽名就是廢紙。」
他用淨世微塵從指腹往外洗,第一層黑金污血被洗開,自願二字的墨層出現斷口。
斷口下面不是原墨。
是後貼的黑金薄皮。
面板沒有解釋。
它只在陳長安看清之後,冷冷跳出記錄。
基礎自願契辨痕熟練度提升。
基礎契皮後貼辨識熟練度提升。
陳長安兩指扣住那層薄皮,萬象符手慢慢往外撕。
黑金本帳立刻翻頁,想把薄皮壓回去。
第一債主的黑金戒指也壓下一道主倉印,試圖穩住自願二字。
陳長安沒有硬扛兩方力量,而是把木扣放在契皮旁邊,把廢棚舊桌板推到契皮下面,再把第十三顆黑珠壓在契尾。
三樣舊證一落,自願二字周圍的後貼皮開始鬆動。
因為木扣證明第一夜外物練習位未轉讓。
舊桌證明第一條記錄先於帳戶副本。
第十三顆黑珠證明債物十三號只是預備項,且抵身契未見前不得生效。
陳長安指尖發力,將自願二字最外層黑金薄皮撕下一角。
下面浮出的原字不是自願。
而是催收保命。
法庭內的鎖鏈聲同時一停。
陳安安臉色一白,抱著金色名牌的手更緊了。
小陳安安眼神冷下去,抱著原簿往前走了半步。
血影提筆寫下。
自願後貼。
灰衣看門人用殘鑰卡住契皮交割門,低聲道:「保命門不是賣身門。」
陳長安把撕下來的黑金薄皮丟在法庭中央。
「看清楚。」
「原契不是自願賣身。」
「是催收保命契。」
長生帳戶總根立刻震動。
「保命所簽,亦可抵債。」
陳長安低頭看契皮。
「可以抵什麼。」
他繼續往下擦。
催收保命四個字下面,有一行被黑金污血蓋住的小字。
暫押傷身藥費,三日內補還,不得轉賣本人。
陳長安的眼神徹底沉了。
三日內補還。
不得轉賣本人。
這契皮原本不是賣身契。
是黑蛇幫催債後,拿傷身藥費逼出來的暫押契。
第一債主高座上的黑金戒指發出裂響。
陳長安抬手,把那行小字釘在法庭中央。
「暫押藥費。」
「不得轉賣本人。」
「你們改成自願賣身。」
原著版權最高法院法槌想落,卻落得很慢。
因為契皮原文已經露出。
它要是繼續壓陳長安本人資格,就等於承認後貼自願有效。
陳長安不等它找話,指尖滑向契尾簽名處。
契尾寫著陳長安三個字。
字跡歪斜,壓得很重,旁邊還有一枚血指印。
長生帳戶總根立刻高聲壓下。
「簽名在此。」
「血印在此。」
「契約成立。」
陳長安沒有否認簽名。
他先看筆鋒。
陳字起筆有拖拽痕。
長字中段斷過一次。
安字最後一筆不是寫下去的,是被按下去的。
這三個字不是一個自然動作寫完的。
有人拉著他的手寫陳字。
有人按著他的手補長字。
有人壓著他的指節戳出安字。
陳長安把自己的右手放在契尾旁邊,按同樣角度慢慢寫了一遍陳長安。
第一遍寫到陳字,他的腕骨不受控制地疼了一下。
第二遍寫到長字,他的指節被契皮上的黑金壓痕反向勒住。
第三遍寫到安字,他的指尖血被牽向那枚舊血印。
他沒有停。
他繼續寫。
不是為了補簽。
是為了復驗當年那隻手有沒有自由動作。
面板冷冷記錄。
基礎抵身簽字辨識熟練度提升。
基礎按手自願分離熟練度提升。
基礎受壓簽名復驗熟練度提升。
陳長安停筆,掌心已經全是血。
他把自己的當前書寫痕和契尾舊簽名放在一起。
當前書寫痕連貫,舊簽名斷裂。
當前安字落筆由本人收住,舊安字卻被外力壓穿紙面。
陳長安看向第一債主。
「這叫自願。」
第一債主沒有回答。
黑金戒指內側的舊印卻在收縮。
陳長安順著舊簽名的按手痕往上追。
線先經過黑蛇幫趙管事的污手印。
再經過陳記長生鋪櫃檯壓印。
再經過鐵算盤老人接收帳影。
最後進入主倉黑水,落在第一債主的黑金戒指內側。
不是第一次了。
按蒼白少年的手是這隻戒指。
審債物零號改名是這隻戒指。
審核債物十三號預備項也是這隻戒指。
現在,壓抵身契簽名的仍舊是這隻戒指。
陳長安一把抓住那條按手線,斷命解鏈直接斬下去。
黑金戒指劇烈震動,裂口裡噴出黑水。
基礎抵身按手鍊追查熟練度提升。
基礎第一債主抵身歸責熟練度提升。
黑金契皮上的簽名區當場裂開一條縫。
縫裡露出真正的簽署狀態。
被催收。
被按手。
未讀契。
未見轉賣條。
未收抵身價。
陳長安一字一句讀出來。
每讀一個,法庭地面就震一下。
讀到未收抵身價時,長生帳戶總根猛地壓下副本大印。
「抵身可抵債,無需另付價款。」
陳長安冷笑。
「抵債也要有債額。」
「拿出來。」
黑金本帳翻出債額欄。
債額欄最上面寫著藥費二字。
下面卻密密麻麻列了許多項。
廢棚租費。
催收損耗。
黑市櫃檯費。
代收維護費。
主倉審核費。
最終接收保留費。
未來收益預估費。
陳長安看著最後一項,眼神冷得可怕。
「未來收益預估費。」
「我還沒練出來,你們先算成債。」
他用清帳法眼逐項掃過。
真正能對應暫押藥費的只有最上面一小筆。
後面的所有費用,都是後加。
甚至有幾項的時間,還在債物十三號預備項之後。
也就是說,他們先把他寫成預備債物,再把未來收益寫成費用,最後拿這些費用反過來證明他必須賣身。
陳長安把藥費單獨拖出。
再把後加費用全部拖到另一邊。
「藥費待還。」
「後加駁回。」
長生帳戶總根大震。
第一債主高座上的黑水往下沉。
最終接收面伸出的接收紋也停了一瞬。
陳長安沒有停。
他把未來收益預估費這一項單獨拎出來,按在法庭中央。
「這項,誰批的。」
債額欄沉默。
陳長安用淨世微塵洗開批註欄。
批註欄露出一枚黑金戒印。
同意預估。
第一債主。
陳長安抬頭。
「你又在。」
黑金戒指徹底裂開第三道口。
原著版權最高法院法槌想壓,陳長安先一步把批註欄推到它面前。
「法院要不要也看看。」
「未發生的收益,能不能先變成債。」
法槌懸在半空,舊判裂口裡紙屑掉得更多。
陳長安體內的練氣極境開始回涌。
不是大漲。
是壓實。
一千四百萬層練氣下方,所有被未來收益預估費扣走的灰白光點開始鬆動。
基礎抵身債額核算熟練度提升。
基礎未來收益抗押熟練度提升。
基礎後加費用駁回熟練度提升。
陳長安胸口舊紙跳動得更穩。
他抬手按住契皮最上方自願賣身四字,將自願後貼皮、催收保命原字、暫押藥費條款、不得轉賣本人、受壓簽名、未收抵身價、未來收益預估費全部壓成一條審查鏈。
「這張契。」
「原本是催收保命暫押。」
「後面被你們改成自願賣身。」
「藥費被你們擴成未來全部收益。」
「簽名是按手。」
「本人沒讀契。」
「本人沒收價。」
「不得轉賣本人被你們蓋住。」
「抵身契不成立。」
他說完最後一句,血字續章在契皮中央落下。
自願賣身無效。
黑金契皮劇烈震動,主倉黑水從契皮下方衝出,想把這六個字洗掉。
陳長安一掌按下。
淨世微塵洗黑水。
萬象符手護血字。
釘爐鎖命釘契皮。
斷命解鏈斬轉賣線。
青木長生訣吊住反噬裂開的胸骨。
五道力量一起落下,不是憑空碾壓,而是每一道都連著前面一項證據。
法庭地面轟然下陷。
黑金契皮上自願賣身四字先裂。
自願二字剝落。
賣身二字變淡。
催收保命四個原字重新浮出。
債物十三號黑珠上的生效光芒也隨之熄滅。
陳長安體內灰白光點開始大股回流。
一千四百五十萬層。
一千五百萬層。
一千五百三十萬層。
這一次回來的,不只是第一夜殘餘。
還有債物十三號預備項、未來收益預估費、賣身契後貼條款壓住的本人收益。
練氣極境沉得整個最高版權法庭的證物鎖鏈都在發響。
最終接收面突然出手,想趁契皮無效前吞掉上面的陳長安簽名殘痕。
陳安安猛地按住金色名牌,聲音比之前更穩。
「這個名字歸本人。」
小陳安安翻開原簿第一頁,紅星前十三號共同按印亮起。
血影一筆寫下。
受壓簽名不得接收。
灰衣看門人殘鑰卡住姓名交割門。
四重見證壓住,最終接收面伸出的名牌當場斷裂。
陳長安順手一抓,把那截接收紋扯下來,釘在契皮旁邊。
「又想吃。」
「記上。」
基礎抵身名痕護持熟練度提升。
基礎接收趁亂辨痕熟練度提升。
黑金契皮被壓回催收保命契形態,賣身效力暫時崩掉。
可主倉黑水深處,第一債主的聲音卻冷了下來。
「催收保命契雖非賣身契,卻仍有藥費債。」
陳長安點頭。
「這筆我認。」
「藥費多少,誰給的藥,藥給到誰,誰從裡面加費,全部拿出來。」
這句話一落,主倉黑水裡忽然浮出一隻舊藥袋。
藥袋上貼著青牛坊市藥鋪舊封條。
封條邊緣,有一枚極淡的蘇字。
陳長安的眼神停住。
蘇青禾。
這個名字從青牛坊市最底層的早期舊帳里,終於被主倉黑水翻了出來。
還沒等他開口,藥袋背面的收款欄緩緩亮起。
藥費原價,一枚下品靈石。
轉入主倉債額,三百枚下品靈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