旋律在腦子裡轉得清清楚楚，落到紙上就變成了幾個扭扭歪歪的音符，連他自己都看不明白想表達什麼。
他把筆往桌上一扔，閉上眼睛，不再想了。
「俊昊啊。」他朝門口喊了一聲。
「代表nim，您喊我。」鄭俊昊推門進來，手裡還拿著剛才那個垃圾桶，剛倒完垃圾，還沒來得及放下。
「這幾天有什麼還沒安排的行程嗎？」
鄭俊昊把垃圾桶放回門邊，出門拿了一台平板電腦進來，翻了兩下：「待安排的行程不多，就兩個。一個是朴振英社長約您見面，還有一個是去《任意依戀》劇組探班，您之前讓我加上的。」
姜允修點了點頭。朴振英約他那件事是幾天前定的，說是要談twice回歸的事情。按理說這種事跟LOEN派駐到JYP的代表商量就行了，朴振英卻非要親自跟他聊，足以見得他對twice有多上心。
去探班那個則是裴秀智這幾天一直在跟他念叨。昨天還發了條消息，說金宇彬的女朋友申敏兒去劇組探班了，把她羨慕得不行。
「給JYP那邊發個消息，說我今天下午過去一趟。」姜允修說，頓了頓又補了一句，「對了，你把李浩揚叫上來。」
「內。」鄭俊昊應了一聲，轉身出去了。李浩揚就是新沙洞老虎，LOEN Tree的音樂總監，也是公司里最懂偶像音樂的人。
過了幾分鐘，辦公室門被敲響，進來一個戴著黑框眼鏡的小胖子，圓臉，頭髮有點亂，像是剛從錄音棚里鑽出來還沒來得及整理。正是李浩揚。
「代表nim，您找我？」
「啊，浩揚，今天下午有時間嗎？」
李浩揚想了想：「今天下午還行，就是Apink那邊還有幾首歌需要再打磨一下。不過不差這一下午。」
姜允修點了點頭。他知道李浩揚和Apink關係很深，Apink的第一個打歌一位就是出自他手——《My My》那首歌把Apink從出道初期的迷茫中拉了出來，讓崔鎮浩相信清純路線可以走通。2013年的《NoNoNo》melon年榜第二，國民度炸開，讓阿粉正式躋身一線女團行列，2014年的《LUV》更是誇張，17個打歌一位，刷新了女團記錄，也把Apink徹底送上了國民女團的位置。可以說，沒有李浩揚，Apink一定不能走到今天。
「你收拾一下，下午跟我去一趟JYP。」姜允修說，「朴振英約我聊twice回歸的事。這方面你是專家，帶上你比我一個人去有用。」
李浩揚推了一下眼鏡，臉上沒什麼多餘的表情：「twice回歸？她們不是剛出道沒多久嗎？」
「就是因為剛出道，才急著要第二次回歸。第一次沒打出來，第二次如果再沒水花，後面就不好辦了。」
李浩揚想了想，點了點頭：「那我回去拿點資料，代表您什麼時候出發？」
「兩點吧。」
「內，那我先去準備了。」李浩揚說完轉身出去了，順手帶上了門。
姜允修一個人坐在辦公室里，低頭看了一眼手機，給裴秀智發了一條消息：【晚點我去一趟劇組，你有什麼想吃的嗎？】
那邊很快回了過來：【oppa你真的要來啊，我要吃牛肉！】
姜允修嘴角抽了抽，這妮子淨撿貴的說，人家去探班，都是帶一輛咖啡車或者小吃車，她倒好，上來就要吃牛肉。
【想吃牛肉嗎？】
【對呀，我之前請劇組吃飯都是吃牛肉。】
果然是大勢女演員，掙得比他這個代表多多了。
雖然說自己是公司代表，但是股東分紅都打進姜家的帳戶里了，畢竟LOEN的股份還是姜家的，他只是姜家的代表而已……
「俊昊啊，你聯繫一家移動烤肉車公司，跟他發一個劇組的位置。」
鄭俊昊瞪大雙眼，像是看稀有物種一樣看著眼前的代表：「代表nim……烤肉車，可不便宜啊……」
姜允修咽了口唾沫，「讓你聯繫就聯繫，廢那麼多話幹嘛！」
鄭俊昊沒敢多問，拿起手機翻了翻，然後把電話撥了過去：「也不塞喲，是移動烤肉車公司嗎，我們這邊需要一個烤肉車，劇組探班用，地址是……，烤肉要——」
鄭俊昊看向坐在桌子上咬著嘴唇的姜允修：「代表nim，是要豬肉，還是牛肉？」
「……要牛肉。」
「要普通進口牛肉還是要韓牛？」
「……要韓牛。」
「要普通韓牛還是頂級1+韓牛？」
姜允修的太陽穴跳了一下，「……頂級的。」
「要……」
「呀！」姜允修騰地站起來，「要最好的那種，下午六點，五十人的劇組，一輛頂級韓牛烤肉車，聽得懂了嗎？西八的，別問了！」
鄭俊昊連忙點頭側過身去，「要一輛頂級韓牛烤肉車，五十人的劇組，下午六點，金額稍後發給您……」
掛了電話之後，他轉過身來，小心翼翼地看了姜允修一眼，沒敢動，也沒敢說話。
姜允修長舒一口氣：「多少錢？」
「四百萬韓元。」
四百萬啊，自己大半個月的工資了。
姜允修閉上眼，整個人往椅子上一倒，脖子仰著，像是在努力接受這個現實。嘴唇抿成一條線，過了好幾秒才鬆開一點，吐出一口氣，帶著點認命的意味。
後悔是有的。幾個月前還在為三千塊的炒年糕發愁，現在一揮手就是四百萬的烤肉車，而且這幾個月他花的每一分錢都是自己的工資，家裡那邊一分沒要過，四百萬扔出去，說一點不肉疼是假的。
自己當時來LOEN的時候，姜家那邊說的很明確了，第一年任期固定工資五百萬，沒有獎金，沒有分紅。
可腦子裡一浮現出裴秀智那個期待的眼神，嘴角翹著，眼睛亮晶晶地看著他，他心裡那點不舍就又軟下去了。
「四百萬就四百萬吧，西八的。」
…………
出來的時候他低著頭，正拿紙巾擦手上的水漬。女廁那邊也有人出來了，門開合的動靜在安靜的走廊里格外清晰。他下意識抬了一下頭，目光和對面那道身影碰在一起。
一頭暗酒紅棕色的長髮垂在肩側，側分劉海露出光潔的額頭，發尾在燈光下泛著一層柔和的啞光質感。
鼻尖上幾顆細碎的小痣，安安靜靜地綴在那張白皙的臉上。
穿著一身黑色收腰連衣裙，沒有多餘配飾，收腰剪裁讓她的肩頸線條更加分明，整個人看著乾乾淨淨的，像一株不需要太多修飾的植物，安安靜靜地站在那裡，卻讓人沒辦法忽略。
名井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