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歐尼,社長那邊怎麼說的?」
江南區論峴洞,Tara宿舍里,朴智妍看著剛剛從公司回來的樸素妍和全寶藍,急忙湊了上去。其他幾人也紛紛從沙發和地板上抬起頭來,目光齊刷刷地落在兩人身上。
全寶藍沒說話,徑直走到沙發邊,一頭栽進李居麗懷裡,把臉埋在她肩膀上,悶悶地哼了一聲。李居麗低頭拍了拍她的背,沒有追問。
她們剛剛從華國跑完活動回來,這幾天Tara整個組合連軸轉,累的實在是累的沒什麼力氣。
樸素妍在對面坐下來,把手裡的包放在茶几上,語氣聽不出是悲是喜:「合約是給了,但是條件……太苛刻了。我和寶藍沒法接受。」
「阿西,」朴孝敏一下子從地板上站起來,胸口起伏著,「這也太過分了吧?我們在華國跑了那麼多行程,累死累活的,給他賺了那麼多錢,到頭來連個好點的合約都不肯給?」
MBK,也就是之前的CCM,Tara的經紀公司。
Tara在韓國本土的處境依舊尷尬。回歸打歌能拿到的放送舞台寥寥無幾,音源成績不溫不火,大眾輿論的枷鎖始終卸不下來。霓虹那邊唱片合約早已實質停擺,曾經的榮光只剩下舊粉懷念。
萬般無奈之下,MBK只能把目光投向內地市場,將成員大量外派過去跑行程。
結果局面出乎意料的順利。演唱會見面會場場售罄,中文版翻唱的播放量高得驚人,國內綜藝與晚會邀約接踵而至,成員國內社交帳號粉絲一路漲到百萬級別。
在半島求而不得的通告、難以賺到的收入,跨過大海之後反倒輕易握在了手裡。
本來瀕臨解散的Tara,一躍成了MBK的頭號吸金利器,在華國的出場費一漲再漲,MBK高層數錢數到手軟,恨不得把六個人一年三百六十五天全排滿。
可輪到談續約的時候,給出來的條件還是那副打發人的嘴臉。
以前MBK手裡除了Tara,好歹還有Davichi這個王牌女子樂隊,能跟Tara錯峰迴歸,交替支撐公司的營收。
但Davichi在2014年年底合約到期之後,頭也不回地跳槽到了CJ娛樂,Tara就成了唯一的頂樑柱,也成了唯一的冤大頭。她們賺來的錢填了公司其他業務的窟窿,換來的只是一份比新人好不了多少的續約條件。
「他們怎麼想的?」咸恩靜靠著牆,聲音不高,但語氣裡帶著壓不住的涼意,「我們不是新人了,又不是剛出道的練習生。談了這麼久,就談了這麼個結果?」
「他們就是覺得我們沒地方去。」全寶藍的聲音從李居麗肩窩裡傳出來,悶悶的,帶著一點脫力感,「本土沒人要我們,霓虹去不了了,不去華國還能去哪?他們知道我們走不了。」
還有五個月,合約就到期了,給公司掙了這麼多錢,到頭來續約的條件比新人還苛刻。
便宜好用,大概就是她們這些年唯一的標籤了。
「那就不續了。」李居麗撫著懷裡全寶藍的背,語氣不重,但說得很穩,「我就不信,離了MBK,我們就活不下去了。」
咸恩靜倚在牆上,沒有接話。她把目光從李居麗身上移開,偏頭看向窗外。首爾還是被大雪蓋著,白茫茫的一片,
遠處的樓群輪廓被雪抹得模糊不清,像是整座城市都縮進了冬眠里,懶得動彈。外面的世界白雪皚皚,一切都像是被這場大雪凍住了,她望著窗外那一片白,心裡有什麼東西沉下去又浮上來,說不清方向,也找不到落腳的地方。
…………
這幾天姜允修的日子過得相當愜意,像是又回到了他剛到LOEN那會兒的節奏。
和朴振英的談判已經收尾了。LOEN增持到20%,朴振英保留21%的股份,名義上還是第一大股東。雙方簽了一份補充協議,明確LOEN不會在未來公開市場操作中以成為第一大股東為目標主動增持。
財務上,LOEN派駐一名財務監事,參與年度預算的審批。大額支出需要監事簽字才能執行。
藝人運營的聯合決策權上,JYP和LOEN各派代表組成聯合決策委員會,負責JYP旗下藝人回歸排期、資源分配、海外拓展等重大決策。第一大股東朴振英和第二大股東LOEN都有一票否決權。
定期經營報告每季度提交一次,如果報告顯示戰略方向持續不合理,LOEN有權要求召開臨時董事會討論。
如果未來JYP要啟動新項目,朴振英仍然是最終決策人,但LOEN的意見被納入流程,如果雙方無法達成一致,需要提交董事會投票。
總的來說,朴振英的權力並沒有被削去多少,只是脖子上多了幾道監管和審批的繩子。說不上舒服,但也不算難受,算是一個雙方都能勉強接受的結果。
談判結果一經公布之後,JYP的股價迅速穩定下來,甚至隱隱還有回升的跡象。
這段時間姜允修天天跟著李知恩學樂理、學寫歌,真人教確實比啃書有用得多,一周多下來,他已經能認譜子了,拆個簡單的和弦也不至於抓瞎。
駕校那邊倒是去了兩趟,又累又耗時間,最近他實在懶得去了,反正暫時也用不上。比起學車,窩在錄音室里拆和弦明顯有意思多了。
日子就這麼不緊不慢地過著,像窗台上那盆曬不到多少太陽的綠蘿,看著不起眼,但不知不覺間已經長出了一截新芽。
…………
辦公桌前,姜允修低著頭,手裡拿著一支筆,對著面前那張五線譜勾勾畫畫。畫了幾筆又塗掉,塗了又畫,過了十幾分鐘後他嘆了口氣,把譜子揉成一團,抬手往旁邊的垃圾桶里一扔。
垃圾桶早就塞滿了,紙團挨著紙團擠得嚴嚴實實,他剛扔進去的那個直接在桶沿彈了一下,滾落在地板上,轉了兩圈停住了。
「俊昊啊,進來清垃圾。」
鄭俊昊推門進來,彎腰拎起垃圾桶往外走。路過辦公桌的時候他多看了一眼——姜允修一手拿筆,一手撐在額頭上,指縫間露出一截緊皺的眉頭,頭髮已經被他自己揉得亂七八糟了。
門關上之後,辦公室里重新安靜下來。姜允修靠在椅背上,盯著天花板發了一會兒呆。學了幾天樂理,他以為自己已經摸到門道了,會看譜子會拆和弦,腦子裡那些旋律也有了大概的輪廓。可等到真下筆的時候才發現,看和寫完全不是一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