奈何駱軒轅道心堅定，學校也拿他沒有辦法。
楊瑞霞打了那麼多通電話，嘴皮子都快磨禿嚕皮了。
從「你再好好考慮考慮」說到「你可別後悔」，最後也只能長嘆一聲，在電話里撂下一句「你小子真是個倔驢」，然後掛了。
倒是江大負責招生的分管副校長，也不知道通過什麼渠道聽說有個全省數學滿分的考生第一志願要填江大經濟學院，笑得牙花子都露了出來。
他立馬給侯勇打了個電話，說他過幾天就來一趟濱江，必須得請駱軒轅同學和他父母吃頓飯。
「咱孩子真有眼光！」
電話那頭的聲音熱情得像是失散多年的親戚。
投桃報李嘛，咱孩子來了江大，相應的福利和補助，比如免除學費住宿費、每年內定國家一等獎學金之類的，只要在他職權範圍內，安排，通通安排！
從侯校長口中知道這些之後，駱軒轅倒是有些哭笑不得。
對學生來說，成績果然就是一切。
堂堂江南大學，華東第一九八五，居然都有些舔他。
便是前世的他，沾公司的光出席過許多高檔場所，也沒享受過被一所重點大學追著請吃飯的待遇。
話說回來，也不知道這位挺會來事兒的副校長承受能力怎麼樣。
他要是知道自己還能把考了全省第八的學神少女楚若楠一道兒拐去江大，會不會突發心臟病？
看來過幾天吃飯的時候，他得準備一瓶硝酸甘油揣在兜里。
……
……
拿畢業證就是拿畢業證，沒什麼好說的。
大家排隊從楊瑞霞手裡接過那個紅皮小本子，有人鄭重其事地翻開看了又看，有人隨手塞進書包繼續跟旁邊的人聊天。
真正值得一提的是填志願。
班上同學高考結束之後，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齊齊整整地坐在教室里，聽楊瑞霞講了最後一番話。
楊瑞霞今天倒是沒有上次動員大會那麼感性了，表情恢復了平時那種乾淨利落的模樣，講話的內容主要是指導大家怎麼填志願。
平行志願的規則，沖穩保的策略，哪些學校今年可能會有大小年的波動。
她拿著粉筆在黑板上畫了個表格，把五個志願的位置一個一個標出來，講解每個位置應該填什麼檔次的學校。
說填就填！五個平行志願，駱軒轅第一個直接寫了江大經濟學院。
寫到第二個和第三個的時候，他頓了一下，然後填了清華和北大。
填完之後，定睛一看，差點自己給自己逗樂了。
「我是不是有點太膨脹了，居然敢給清華和北大發安慰獎……」
從有高考開始，這兩所院校就是所有高考生心裡的白月光，無數人擠破頭都進不去的地方，到他這兒成了第二、第三志願。
張發涌聽了駱軒轅的建議，第一個志願填了電子科大，江南省唯二的九八五之一。
他自己肯定不覺得能上，593分，按往年的調檔線來看差了一大截。
不過好在是平行志願，沒被電子科大錄取也不耽誤後面的華東交大。
他把志願表交給楊瑞霞的時候屁股還在扭，嘴裡念念有詞地保佑電子科大今年分數線低一點。
至於數學多考了將近二十分的徐瑩瑩，沒有跟前世一樣填華東財經，而是填了江大的外語學院。
她的分數能上江大，但夠不著經濟學院的門檻，外語學院是她問了好幾個老師之後定的最優解。
填完志願之後，班上同學陸續離開。
有人站在教室門口合影，有人互留電話，有人在黑板上寫「我們畢業了」，粉筆字歪歪扭扭的，寫到一半就被人抹了一把。
駱軒轅沒有馬上走，他穿過走廊，去辦公室找了楊瑞霞，跟她聊了會兒天。
主要是感謝過去三年楊瑞霞對他的付出，雖然前世他渾渾噩噩沒怎麼領情。
但重活一次他看得分明，這位被學生在背地裡叫了三年滅絕師太的班主任，對每個學生都是真心實意地好。
楊瑞霞坐在辦公桌前，端著那個印著「優秀教師留念」的保溫杯，看著面前這個三年來變化堪稱脫胎換骨的學生，頗為感慨。
「駱軒轅，還記得三診之前老師找你談話不？你小子插科打諢的，說自己準備搞個大的，給老師長長臉。老師當時還以為你說著玩兒的，沒想到還真就實現了。全市第三名，數學還是全省唯一滿分。老師為你感到驕傲。」
駱軒轅笑了笑，語氣難得地沒有調侃：「楊老師，那還不是您栽培得好。我都有些後悔，以前沒有好好聽您的語文課了。」
楊瑞霞把保溫杯往桌上一擱，表情變得促狹起來：「駱軒轅，我這課本都現成的，要不老師現在再給你講一課？」
駱軒轅連忙搖頭，往後撤了半步：「楊老師，我就隨口一說，您還當真了啊。」
楊瑞霞大笑了一陣，眼角擠出幾道細紋。
笑完之後她換了一副表情，那種老師在辦公室里跟學生聊八卦時才會有的吃瓜表情，壓低聲音問：
「對了，一直沒問你小子。你跟二班的楚若楠，不會真在談戀愛吧？聽辦公室其他老師說，楚若楠也填了江大經濟學院，許老師怎麼勸都不聽，氣得半死。」
駱軒轅嘿嘿一笑，也不否認，也不承認，反問道：「楊老師，那要我真跟楚若楠成了，您來喝喜酒不？」
楊瑞霞果斷點頭，回答得沒有半點猶豫：「來！老師肯定來。我們班的豬，能把全校最水靈的白菜給拱了，我臉上也有光。」
駱軒轅:「(ಠ.̫.̫ಠ)？？？」
駱軒轅嘴角抽了抽，就算他真是頭豬，也應該是豬圈裡最清秀的那一頭吧！
瞬間就不後悔以前沒認真聽語文課了……瞎用比喻句就算了，還不知道加修飾定語。
呵呵，楊女士的業務能力也就那樣吧。
駱軒轅跟楊瑞霞聊了差不多有半個小時。
張發涌在辦公室門口等了他五分鐘就失去了耐心，給他發了條簡訊說「我先走了你自己回」，果斷先撤。
徐瑩瑩倒是在教室里多坐了起碼二十分鐘。
她是真想等駱軒轅從辦公室出來，再找他好好聊一聊。
可駱軒轅最近壓根就是故意在躲她，自上次游泳館偶遇之後，小半個月過去，今天她才又見到他一面。
「瑩瑩，撤了吧，駱軒轅估計早偷偷走了。」張文敏坐在徐瑩瑩旁邊的座位上，雙手托腮，看著教室里的人越來越少，漸漸也失去了耐心。
徐瑩瑩沉默了一會兒，最終還是認可了張文敏的說法。
駱軒轅肯定已經從後門偷偷溜了。
她把志願表的存根折好放進筆袋裡，臉上的表情失落又委屈。
現在她等了又等，連個影子都等不到。
「敏敏，到底是為什麼呢？駱軒轅現在就真那麼討厭我嗎？」
「瑩瑩，那你現在到底怎麼想的？你是真發現自己喜歡上駱軒轅了呢，還是……」張文敏沒把話說完，後半句卡在嗓子眼裡轉了一圈又咽回去了。
「我也不知道。」徐瑩瑩撅起紅潤的小嘴巴，雙臂交疊在課桌上，把下巴擱在上面，開始自我剖析，「委屈肯定有，駱軒轅以前對我那麼好的，憑什麼說不理我就不理我？」
「還有，我就是見不得駱軒轅跟別的女孩子走得近，尤其班上那個張許佳，明知道駱軒轅跟我的關係，還一口一個男神地叫，真噁心！」
徐瑩瑩越說越氣，但表情里依舊帶著那股子與生俱來的傲嬌。
張許佳也算漂亮的，但拿什麼跟她比？
駱軒轅要真跟張許佳走到一起，她覺得自己的好笑肯定多過氣憤，那說明他的眼光也就那樣了。
張文敏嘴上附和著嗯嗯兩聲，心裡又是咯噔一下。
瑩瑩啊瑩瑩，你現在的對手哪裡是什麼張許佳？
而是學神少女楚若楠啊！
你要知道駱軒轅現在跟楚若楠走得多近，心態怕是會崩到馬里亞納海溝吧……
張同學這般想著，覺得自己上次戲精附體、通過裝中暑的方式硬生生把這三個人給岔開了，實在是明智之舉。
就這樣，張發涌沒等到駱軒轅，徐瑩瑩也沒等到駱軒轅。
真正在校門口等他的是楚若楠，兩個人早就發簡訊聯繫過了。
楚若楠知道駱軒轅要去找班主任聊天，填完志願之後也沒走，就站在校門口公告欄下面等著他。
這段時間駱軒轅忙著搞錢，當然也冷落了楚美人。
楚若楠知道他在忙，所以表現得很乖，能不打擾就儘量不打擾，只有實在忍不住了才會給駱軒轅發QQ消息。
雖然駱軒轅跟她說過，想找我聊天就直接說，不要每次都問「在不在」，但楚若楠每次找他的開場白，依然是「在不在」這三個字。
明明她才是那個住在城堡里的公主，但在跟駱軒轅的相處中，楚若楠卻始終把自己放在更低的位置上。
有時候駱軒轅甚至會覺得，楚美人有些自卑，倒不是那種低到塵埃里的自卑，而是一種不知道該把自己放在哪裡才合適的無措。
駱軒轅覺得這挺荒謬的，前世今生的閱歷加起來也沒辦法理解。
他要是多聽楊瑞霞講幾節語文課，大概就能知道為什麼了。
張愛玲說過，真正喜歡一個人，就是卑微到塵埃里，再從塵埃里開出一朵花。
……
……
公告牌下，楚若楠俏生生地站在那裡。
她穿著一條素色連衣裙，頭髮紮成低馬尾，站在那塊貼滿了紅紙黑字的大公告牌前面，無形中就成了許多往來少年眼中的風景。
不過走來走去的男孩子們，卻沒有哪個敢把目光在她身上多逗留幾秒。
她雖無意，卻總能恃美行兇。
尤其此刻的楚若楠正微微蹙著眉頭，看著公告牌上貼出來的高考喜報，表情專注又困惑。
公告牌最顯眼的位置貼著此次高考前三甲的照片。
楚若楠、顧景深和駱軒轅，按成績依次排列。
楚若楠的照片用的是學籍照，規規矩矩的藍底一寸照，頭髮梳得一絲不苟，表情清清冷冷的。
駱軒轅的照片也是學籍照，不過他的學籍照拍得有些歪，領口沒翻好，看起來跟旁邊顧景深那種精修過的藝術照形成了慘烈的對比。
楚若楠盯著那三張照片，眉頭越蹙越緊，好像在思考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