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若楠皺著眉,越看越不開心,原因竟然是她跟駱軒轅的照片被顧景深隔開了。
有種強烈的衝動想把照片順序換一下,讓駱軒轅跟她挨在一起。
她在公告欄前站了起碼十幾分鐘,反覆做心理建設,終於鼓起勇氣踮起腳尖伸出手,卻發現夠不著。
淨身高一米七二的她在江南女生里已經算鶴立雞群了,可貼照片的顯然是個身高超過一米八的男生,把照片貼在了公告欄最上面一排。
「楚……楚同學,有什麼需要幫忙的嗎?」
這時,一個高高大大、陽光帥氣的男生不知什麼時候走到了她身後。
穿一件白襯衫,袖口挽到小臂,清爽乾淨,無論造型還是顏值都像是從校園純愛小說里走出來的男主角。
他看著楚若楠的眼神帶著一種很小心的小心,說話的聲音都在發緊。
楚若楠回過頭,看著這張頗為眼熟但完全想不起來名字的臉,語氣禮貌又疏離:「你認識我?」
男孩明顯噎了一下,喉結上下滾動了一個來回,結結巴巴地開口:「楚同學,我們同班三年,我叫——」
話還沒說完,就被楚若楠打斷了。
她的目光像一泓清冷的月色,落在他身上,沒有多餘的情緒。
「同學,是有件事需要幫忙。」她指了指公告欄,「你能幫我把顧景深的照片跟駱軒轅的照片換個順序嗎?我想跟駱軒轅挨在一起。」
說完又補充了一句,「或者把我的跟顧景深換一下。」
男孩聞言,表情變得十分古怪,眉宇間浮現出一種無法準確描述的失落。
同班三年,她不僅不知道他的名字,甚至站在他面前都沒認出來他就是顧景深。
「所以,你是不願意幫忙對嗎?」楚若楠見他半天不說話,表情變得愈發清冷,眉頭微微蹙起。
突然就很討厭這個人了,明明只是舉手之勞,卻不願意幫她。
說話也結結巴巴的,半天憋不出一個完整的句子。
不像駱軒轅,能一口氣說好多好多話,而且每一句都那麼有意思。
學神少女腦海里浮現出駱軒轅跟她講過的一句話:「人與人的差距,有時候其實比人跟豬都要大。」
此刻的楚若楠對這句話深以為然。
他看著楚若楠那雙清冷到幾乎沒有任何情緒波瀾的丹鳳眼,好像下了天大的決心,終於長長地嘆了口氣,「好吧……我幫你。」
他伸出手,花了大概十多秒,把公告欄上顧景深的照片和駱軒轅的照片交換了順序。
原本排在最後的駱軒轅被挪到了中間,緊挨在楚若楠旁邊。
楚若楠仰頭看了看調整後的排列,滿意地點了點頭,轉頭對男孩說了句:「同學,謝謝你,你是個好人。」
學神少女還是很懂禮貌的。
「楚同學,其實……其實……」男孩攥了攥拳頭,顯然還想再說點什麼,至少應該讓她知道自己的名字吧。
同班三年,她總不能到畢業了都不知道他是誰。
「不跟你說啦。」楚若楠沖他揮了揮手,沒給他把話說完的機會。
她清冷的眸子裡忽然浮起滿滿的歡喜,轉身就朝教學樓小跑過去。
陽光男孩站在原地,張了張嘴,但目光很快就看到了不遠處迎面走來的駱軒轅,頓時又慢慢閉上。
眼中滿滿的都是落寞。
他轉過身,看了看公告欄上被自己親手挪到最右邊的那張照片。
照片裡的人眉目俊朗,笑容標準,可惜此刻看起來像個不配有姓名的背景板。
雖然不是那麼回事,但他還是冷不丁想起了一句歌詞。
「明明是三個人的電影,我卻不能有姓名……」
駱軒轅剛走下樓梯,就看到楚若楠站在公告欄下面,正跟一個高高大大的男生說著什麼。
他對自己這輩子的顏值非常自信,但也不得不承認那個男生長得確實帥,陽光乾淨,五官周正,白襯衫熨得平平整整,可以直接拉到言情劇里演男主角。
還沒來得及跟楚若楠打招呼,楚若楠就先看到了他。
她中斷了和那個男生的對話,小跑著朝他過來,裙擺和發尾在身後輕輕揚起。
「那傢伙誰啊?」駱軒轅隨口問了一句,目光還停留在公告欄那邊那個落寞的背影上。
「唔,忘記問了。他說跟我同班三年,但是我……真的不知道他叫什麼名字。」楚若楠回答得理所當然。
好吧,這很楚若楠。
駱軒轅也懶得細問楚若楠跟那個不具名的路人甲聊了什麼,他的占有欲還沒強到這種地步。
把目光從公告欄那邊收回來,他低頭看了看楚若楠被太陽曬得微微泛紅的臉頰:「所以,我們下午去哪裡玩?游泳,還是去打電動?」
「唔……還是打電動吧。」楚若楠想了想,給出了選擇。
兩個選項她其實都很喜歡,只是去游泳的話駱軒轅大概會老盯著她的胸看,學神少女會不好意思的。
她還沒準備好第二次面對那道火辣辣的目光。
駱軒轅倒沒想這麼多,打電動就打電動唄,省事!
他要是知道楚若楠腦子裡在想什麼,高低得吐槽兩句。
楚若楠同學,過分了啊,瞎子的防也要防?
至於他什麼時候瞎的……選擇性失明症,了解一下。
「那麼,我們是走路去還是打車?」駱軒轅又問。
值得一提的是,這已經是今天他第二次讓楚若楠做選擇了。
因為他發現一件事,楚若楠每次跟他出門都沒有主見,問她想吃什麼她說隨便,問她想玩什麼她說都行,就像是他的小尾巴,他去哪兒她就跟到哪兒。
他覺得這樣不好。
多用選擇性話術,既能讓她有參與感,又能讓她獲得被尊重的感覺,會大大提升她在跟他相處時的舒適度。
要不說老男人套路深,這種藏在日常對話里的小細節,小男生們是絕對不可能捕捉得到的。
楚若楠歪著頭想了想,說走路吧。
……
……
電玩城離學校不遠,走路也就十來分鐘。
兩人一前一後出了校門,頂著七月火辣辣的陽光,沿著梧桐樹蔭往電玩城的方向走。
蟬鳴聲從頭頂的樹冠里傾瀉下來,一浪接著一浪,像是給這個盛夏午後配的背景音樂。
走著走著,駱軒轅不動聲色地做了兩個動作:
左手抬起來搭在額頭上,遮住刺眼的陽光。
右手則向後伸出,掌心朝後,手指自然垂著,保持在一個固定的位置。
遮太陽是真的,但那個向後伸出的右手才是重點。
這是一個牽手的邀請,角度和高度都經過精確計算,不會太高讓她夠不著,也不會太低顯得刻意。
自從確定了楚若楠在日本跟她媽媽吵架是為了自己之後,駱軒轅就覺得,這段關係差不多到了可以更進一步的時候了。
比如,先從牽手開始!
他當然考慮過楚若楠會拒絕。
雖然根據這段時間的相處判斷,客觀上這個概率很小,但作為一個高考數學全省唯一滿分的選手,他不會漏算任何概率。
如果楚若楠拒絕,他就順勢把右手收回來,配合抬起來的左手做個正步走的動作,滑稽歸滑稽,至少不尷尬。
作為一個天蠍座,駱某人就是這麼愛面子。
「三秒,兩秒……」他在心裡默數著,心跳莫名快了幾拍。
手指依然空空地懸在身後,沒有等來預想中那抹涼絲絲的觸感。
駱軒轅開始有些忐忑了,難道太早了?還是說他太猴急了,把她嚇到了?
正要不動聲色地把右手收回來,指尖忽然觸到了一抹冰涼。
楚若楠的手指尖先是試探性地碰了碰他的手指。
駱軒轅沒有說話,手也沒有動,就那麼懸在原處。
然後他感覺到那幾根細長的手指慢慢攏了上來。
先是只敢拉住他一根手指,攥得松松的,隨著兩人又往前走了十幾步,她悄悄多加了一根手指,再走幾步,又多了一根。
直到最後,她的整隻手都覆了上來,十指相扣,嚴絲合縫。
駱軒轅感覺到她的手心有一層薄薄的汗,涼絲絲的,楚美人大概也很緊張。
兩人都沒有說話。
楚若楠是不敢說,臉頰已經紅透了,耳根在陽光下泛著粉色,低垂著眼睫看著腳下的石磚。
駱軒轅則是不想說,有些時候,不說話比說話更好。
他只是把楚美人的手握得更緊了一點。
此時陽光絢爛,天空湛藍,路邊的紫薇花開得正盛。
花草樹木,車輛行人,一切的一切似乎都被套上了一層時光的濾鏡,溫柔得不真實。
讓人覺得,歲月是如此這般的靜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