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就是近朱者赤麼?
怎麼雞哥現在逼味兒也這麼重了!
六十萬,對他們這群准大學生來說,絕對的天文數字。
哪怕是家境優渥的徐瑩瑩,也很難去想像隨手拿出六十萬是什麼樣的概念。
他們兜里能有個六百塊就能手舞足蹈好幾天。
有六十萬,那不得左腳踩右腳、蹭蹭蹭地去跟太陽公公肩並肩啊。
就在這時,駱軒轅終於現身了。
他剛從辦公室對完帳出來,這段時間累得整個人都清瘦了一圈,下巴的線條比高考前還鋒利了幾分。
不過精神頭卻非常好,神采奕奕的,畢竟他現在可是字面意義上的日進斗金。
看到休息區里站著一大群熟悉的面孔,他先是愣了一下。
他早就把班級群屏蔽了,根本不知道今天有聚會,但也沒多想,徑直朝眾人走過去。
一路上,許多電玩城的員工看到他,都主動停下腳步打招呼,一口一個「老闆好」。
那些個穿著JK制服的小姑娘,也有好幾個湊上去跟他套近乎,「哥哥」、「老闆」地叫著,眼神都快拉絲了,毫不掩飾地釋放著求偶信號。
駱軒轅顏值不差,身材也周正,現在又是肉眼可見的年少多金,簡直就是她們的人間理想型。
徐瑩瑩站在人群中,把這些都看在眼裡,心裡泛起莫大的漣漪。
高考結束之後,班上同學幾乎都在抱著補償自己的心態瘋玩,打遊戲,看小說,各種聚會,乃至於談戀愛,肆意揮霍著這個漫長到近乎奢侈的暑假。
她沒這麼瘋狂,卻也沒幹什么正經事,每天睡到自然醒,偶爾跟張文敏逛逛街,翻翻從書店買回來的小說。
而這段時間仿佛人間蒸發了的駱軒轅,卻悄悄地打造出了這麼一家無比火爆、日進斗金的電玩城!
關鍵是他還那麼沉得住氣,一點風都沒往外透。
今天上午要不是張發涌在群里多說了那一句嘴,或許一直到九月開學,她都不會知道駱軒轅就是這家電玩城的新老闆。
仿佛在他看來,這件事根本不值一提。
徐瑩瑩忽然覺得駱軒轅很虛幻。
明明跟她一起長大,不說青梅竹馬也是兩小無猜,這傢伙卻悄無聲息地完成了如此華麗的蛻變。
華麗到讓她覺得眼前這個人跟記憶里那個追在她身後跑的少年根本不是同一個。
其實駱軒轅從被她戲弄、不搭理她之後,就開始逐漸變得閃耀了。
三診考試重點班第一,年級第七,高考更是考了全市第三,數學全省唯一滿分。
但她真的真的沒有想過,駱軒轅竟能如此閃耀!
閃耀到她站在他面前,忽然不知道該用什麼表情面對他……
駱軒轅走到眾人面前,跟大夥打了聲招呼,語氣禮貌卻也疏離。
不是刻意端著,就是那種成年人之間公事公辦的客套,跟剛才他在員工面前的狀態完全不一樣。
他向來拎得清,不會在沒有意義的人際關係上浪費任何精力。
這時,張許佳眼冒小星星,第一個憋不住開口問道:「男神,聽張發涌說,你花了六十萬盤下這家電玩城?也太厲害了吧!」
所有人都看向駱軒轅。
其實事實已經擺在眼前了:員工們那一聲聲「老闆好」,張發涌從保安到前台暢通無阻的待遇,還有張許佳說的那些醫美代購的事。
但他們還是想聽駱軒轅親口承認,才肯說服自己接受這個魔幻的現實。
駱軒轅皺了皺眉,轉頭看了張發涌一眼:「什麼六十萬,別聽雞哥瞎說。」
姜柯幾乎是瞬間就原地復活了,腰杆一挺,嘴角掛上一抹如釋重負的嗤笑:「我就說嘛,駱軒轅,你哪來的六十萬啊!這家電玩城其實不是你的吧?大概是你家哪個親戚開的,你在這兒幫忙?」
雞哥在旁邊委屈地嘀咕了一句:「小駱,我哪有瞎說啊。」
駱軒轅白了他一眼,語氣一本正經:「你本來就是瞎說,我明明花了六十八萬,怎麼到你嘴裡就成六十萬了?我的雞哥,你有點飄啊,八萬塊在你眼裡都不是錢了?」
「哪怕真要四捨五入,你也該說是七十萬啊,難怪高考數學連一百二都上不了。」
姜柯的笑容凝固在臉上,嘴巴還張著,但一個字都說不出來了。
眾人集體沉默。
雞哥的臉頰也在抽搐,論裝逼,他跟小駱果然差著不止一個段位。
他費了半天勁兒鋪墊,不如小駱隨口一句話的殺傷力。
沒辦法,客觀事實不以主觀意志為轉移。
雖然駱軒轅是電玩城新老闆這件事本身就挺魔幻的,但事實就是事實。
一眾同學再怎麼難以置信,也只能慢慢消化。
在這個他們只知道瘋玩的夏天,駱軒轅悄咪咪地成了他們只能仰望的存在,閃耀到他們連嫉妒的資格都沒有。
嫉妒的前提是差距不大,這種天上地下的差距,只剩下仰望的份了。
雞哥一直在旁邊偷偷觀察班上同學的微表情,尤其是姜柯臉上的那個表情。
從質疑到震驚再到面如死灰,一氣呵成,比他在電玩城玩拳皇被小駱虐的時候還精彩。
張發涌在心裡默默給自己點了個贊,有被爽到欸!
駱軒轅雖然是個狗資本家,但也不是一點人情世故都不講。
跟眾人寒暄了幾句之後,他大手一揮,免了今天在場所有人的單。
反正今天聚會的同學攏共也就三十來人,對於日進斗金的電玩城來說這點消費連九牛一毛都算不上。
都是群年輕人,情緒來得快去得也快,聽到免費兩個字,什麼震驚什麼仰望都先拋到腦後了,很快就三五成群地散開,美滋滋地各自去玩遊戲了。
只有兩個人沒有接受駱軒轅這份難得的慷慨。
一個是姜柯,他還是無法接受眼前的事實,找了個「突然有點不舒服」的蹩腳理由,狼狽地轉身下了樓,腳步聲在樓梯間裡迴蕩了好一陣。
另一個則是徐瑩瑩。
她攔住了正要轉身回辦公室繼續對帳的駱軒轅。
清冷的瓜子臉上,一半是委屈,一半是失落,嘴唇抿了又抿,像是在組織語言。
「幹嘛?」駱軒轅微微皺眉,腳下一頓。
「駱軒轅,你真要拿我當陌生人嗎?」徐瑩瑩的聲音不大,但臉上滿是委屈之色。
駱軒轅沉默了片刻,臉上的表情沒什麼變化,語氣平靜道:「徐同學,那天在KTV,我不就已經跟你說清楚了嗎?需要我再重複一遍?」
「那你重複一遍。」徐瑩瑩的嘴唇在發抖,但她的下巴依舊微微揚起,驕傲和脆弱在她臉上打成了一團。
駱軒轅沒有猶豫:「咱們就當從來沒認識過。」
兩三秒之後,徐瑩瑩哭了。
眼淚無聲地往下淌,在冷白皮上留下兩道亮晶晶的痕跡。
她沒有去擦,就那麼直直地看著駱軒轅,任由淚水往下掉。
「我哭了,你心裡一定在笑話我對不對?」
駱軒轅搖了搖頭,語氣難得地柔和了半分:「我沒那麼無聊。」
「行吧。」徐瑩瑩抬手,用手背飛快地抹乾淨臉上的淚痕,動作很用力,像是在賭氣。
「駱軒轅,既然你這麼無所謂,我也不打算再糾纏你了,我們把QQ好友刪了吧,以後就真的別聯繫了。」
這就是徐瑩瑩,哪怕只是少女版本的。
她或許會偶爾失態,會在失控的時候掉眼淚,但驕傲才是她永恆的底色。
刪好友是她最後的底牌,她把這張牌甩出來的時候,心裡想的是駱軒轅一定會猶豫,一定會挽留,哪怕只是遲疑一秒,都說明他還是在乎的。
「刪好友?」駱軒轅的表情變得有些錯愕,聲音也跟著高了幾分。
徐瑩瑩心裡一喜,果然,他還是在乎的!
她維持著臉上的冷笑,語氣故意放得更加冷淡:「怎麼了?你不是說就當咱倆沒認識過嗎?刪好友不是理所當然的。」
她一邊說一邊在心裡想,駱軒轅這個樣子,肯定是不願意刪,那不就說明他還是在乎她的嗎!
哼!口是心非!
「這個吧……」駱軒轅的表情變得更加古怪,像是遇到了什麼不太好開口的事。
他的手在口袋裡摸了摸,把手機掏出來,低頭劃了兩下屏幕,然後把屏幕轉向徐瑩瑩。
徐瑩瑩的目光落在那塊小小的手機屏幕上。
QQ好友列表,他劃了好幾屏,從上到下,又從下到上。
備註名里躺著「雞哥」「張許佳老媽」「楊老師」「楚若楠」……但唯獨沒有她,哪一屏都沒有她。
她眨了一下眼睛,又眨了一下,似乎在確定自己沒有看漏。
「其實,我前幾天清理QQ的時候,順道就把你刪了。」
徐瑩瑩整個人頓時僵在原地。
她臉上的表情在極短的時間內經歷了從錯愕,到難以置信,再到徹底崩潰的全過程,嘴唇張了又合,合了又張,愣是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僵硬了大概五六秒,她的眼眶又開始發紅,但這次眼淚還沒掉下來,她聲音抖得不像話:「你……我……我要跟趙阿姨說,你欺負我!」
說完眼淚就下來了,這次不是無聲地淌,是真的哭了,肩膀一聳一聳的,像個被搶走了最心愛玩具的小女孩。
駱軒轅一下子就慌了。
正所謂一物降一物,滷水點豆腐,他是真怕趙女士啊!
他那位趙太后是真的敢削他的。
趙女士多喜歡徐瑩瑩啊?
從小就拿她當乾女兒,逢年過節都要給徐瑩瑩包紅包、買衣服。
有一回徐瑩瑩生病住院,趙女士比徐瑩瑩親媽還急,大半夜的熬了雞湯送去醫院。
徐瑩瑩要是真跑去跟趙女士告狀,說駱軒轅欺負她,趙女士絕對不問青紅皂白先削他一頓再說的。
「徐同學,不至於吧。」
「我就要告!」徐瑩瑩的眼淚還在往下掉,但這會兒她的語氣已經從委屈變成了帶著撒嬌意味的耍賴。
看到駱軒轅慌了,她的心理防線反而重新建立起來了。
原來你還是怕的,你還是在乎的,哪怕在乎的不是我,是怕你媽削你,那也算在乎!
與此同時,徐瑩瑩似乎發現了一件讓他內心狂喜的事情,原來自己還有這麼個屢試不爽的底牌!
「講道理嘛,那不是你自己說要刪QQ的,我提前幾天刪了,也不過是預判了你的預判……」
徐瑩瑩咬著嘴唇,眼中的幽怨濃得幾乎化不開。
那副又氣又委屈又拿他沒辦法的表情,旁人若是看見,怕是以為駱軒轅對她做了什麼始亂終棄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