駱軒轅就挺莫名其妙的。
兩人對視了數秒,徐瑩瑩紅著眼眶,但下巴依舊揚著,嘴角往下撇,一副「你自己看著辦」的表情。
駱軒轅最終選擇了退讓,倒不是怕她,是怕她真跑去跟趙女士告狀。
要是老媽知道他把徐瑩瑩惹哭了,管他是不是高考全市第三、數學全省唯一滿分,先削一頓再說。
「你劃個道吧,要我怎麼做,你徐大小姐才不去告刁狀?」
徐瑩瑩揚起下巴,想都沒想就給出了答案:「你把我加回來,我再把你刪掉。」
好吧,這很徐瑩瑩。
駱軒轅無奈,從班級群里翻到她的頭像,點了添加好友。
徐瑩瑩的手機響了一聲,她從口袋裡掏出來,低頭看了一眼屏幕,然後用一種慢到幾乎是在故意拖延的速度,在屏幕上輕點了一下。
駱軒轅低頭看自己的手機,好友申請被拒絕了。
「你有病吧?」
「你才有病,再加。」
駱軒轅咬了咬牙,耐著性子重新點了一次添加。
幾秒之後,又是一聲清脆的提示音,再次被拒。
「你到底幾個意思?」
「你再加一次嘛。」徐瑩瑩的語氣忽然變了,明明剛才還氣得掉眼淚,這會兒嘴角卻開始往上翹,明麗的眸子裡帶著一抹藏不住的促狹。
她看著駱軒轅臉上那副吃了蒼蠅的表情,心裡說不出的舒暢。
原來你也有今天啊!
「最後一次了啊,劉備請諸葛亮也才三回。」駱軒轅伸出三根手指,語氣中帶著警告之意。
他耐著最後的性子,第三次點擊了添加好友。
這次徐瑩瑩終於沒有拒絕。
她低頭看著屏幕上彈出的好友添加成功的提示,手指在鍵盤上懸了片刻,然後把手機翻了個面,屏幕朝下,扣在手心裡。
駱軒轅把手機揣回褲兜:「行了,你快刪吧。」
「我就不刪!」徐瑩瑩的語氣輕快,一副耍賴皮的樣子。
「那不是你自己說的,我把你加回來,你再把我刪掉?」
「你就當我是說話不算話的小狗吧。」徐瑩瑩瞪著他,眼眶還紅著,但眸子裡卻多了一種得意之色。
「記住了啊,這次是你連續加了我三次,我可憐你,才勉為其難同意你好友申請的,以後我不刪你,你也不許刪我。」
駱軒轅還能說什麼呢,他沉默了幾秒,最終什麼都沒有說,算是默認了。
他當然可以現在立刻馬上掏出手機再把她刪掉,但他毫不懷疑徐瑩瑩下一秒就會撥通趙女士的電話。
考慮到老媽和王亞麗阿姨二十多年的友誼,他家跟徐瑩瑩家都能算世交了。
駱軒轅雖然鐵了心要跟徐瑩瑩劃清界限,但在徐瑩瑩也鐵了心不願意的前提下,這事兒還真不是那麼好辦的。
除非他願意冒著被趙女士打斷腿的風險。
……
……
班上同學在電玩城裡瘋玩了整個下午。
跳舞機前面圍了一群人在輪流PK,娃娃機被幾個女生包了場,推幣機那邊時不時就爆出一陣歡呼。
中間張許佳跑過來找駱軒轅聊天,她剛從娃娃機那邊過來,手裡還拎著一隻粉色的毛絨兔子。
「男神,這段時間除了搗鼓電玩城,你還在忙些什麼呀?」
「張同學你這話問的,我的『鋅』不是早就被你偷走了嗎,當然是忙著想你啊。」
他靠在休息區的沙發扶手上,語氣隨意,但卻自顧自搗鼓著手機。
張許佳並不是江南本地人,而是川渝人,性格潑辣又大方,最開得起這種玩笑。
她先是一愣,然後馬上想起了那個該死的諧音梗,立馬笑得花枝亂顫,鵝鵝鵝的笑聲穿透了大半個休息區。
旁邊有個男生一直站在不遠處,假裝在看牆上的遊戲海報,眼神卻隔幾秒就往張許佳這邊瞟一眼。
聽到張許佳笑成這樣,他終於按捺不住了,強行湊了過來。
「張許佳,你就聽駱軒轅瞎掰吧,他剛才還跟徐大班花聊了那麼久呢,怎麼可能在想你。」李勇的語氣有些酸,但他自己顯然沒意識到。
駱軒轅還沒說什麼,張許佳先不樂意了。
她把毛絨兔子往旁邊的椅子上一放,杏眼一瞪:「李勇,你又不是我男神肚子裡的蛔蟲,怎麼知道他沒在想我?」
李勇的脖子立馬縮了半寸,但詭異的是,他沒膽子跟張許佳正面硬剛,卻有勇氣把矛頭轉向駱軒轅。
「張許佳,我是為你好,駱軒轅一看就是個渣男,整天跟這個聊完跟那個聊,你少跟他走那麼近。」
他說這話的時候眼睛不敢看駱軒轅,全程都盯著張許佳,像是在跟張許佳匯報工作。
駱軒轅就覺得挺莫名其妙的。
他靠在沙發上沒動,上下打量了李勇兩眼:「李同學,我怎麼就渣男了?」
「反正……反正你就是。」李勇的嘴唇嚅動了兩下,臉漲得通紅,但一個字都說不清楚。
這傢伙都這麼回答了,駱軒轅也懶得再跟他講道理。
他沖李勇招了招手,示意他湊近些。
李勇沒想那麼多,下意識就彎下腰把腦袋湊了過去,表情還挺認真,以為駱軒轅要跟他說什麼悄悄話。
「李同學,你說的很對,我確實沒有在想張許佳同學,至於我在忙些什麼嘛……」
駱軒轅的聲音壓得很低,幽幽開口:「我在刨你家祖墳。」
李勇的臉一瞬間變得鐵青。
他的拳頭猛地捏緊,鼻孔里往外噴著粗氣,像極了一頭被紅布挑釁的公牛。
旁邊幾個正在玩投籃機的同學都注意到了這邊的動靜,手上的球停了,往這邊看。
駱軒轅聳了聳肩,語氣平淡:「李同學,想清楚啊,有監控的,信不信你這拳頭真砸我身上,我能讓你讀不成大學?」
一秒、兩秒、對峙持續了大概五秒鐘,李勇的拳頭捏了又松,鬆了又捏,胸口劇烈起伏了好幾個來回。
然後他慫了,拳頭鬆開,垂在身側。
因為他終於意識到了一件事,駱軒轅跟他已經存在階級差距了。
人家說得到,就一定做得到。
「李同學,別說我跟張許佳同學沒什麼,就算真有什麼,跟你又有什麼關係?你先拎清楚自己,你不是張許佳同學的男朋友,行了,鼻涕擦乾淨一邊玩去吧。」
駱軒轅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不輕不重,然後不耐煩地擺了擺手。
李勇什麼話都沒敢再說,轉身就走了。
步子很快,低著頭,連剛才放在旁邊椅子上的礦泉水都忘了拿。
他剛才從駱軒轅身上感覺到了莫大的壓迫力,那是一種他從來沒有在同齡人身上感受過的氣場。
這樣的氣場,可不是他這種滿腦子裝著地下城與勇士和蒼老師的高中畢業生能夠抗衡的。
李勇走遠了之後,張許佳的表情變得有些不好意思,把那隻毛絨兔子拿起來抱在懷裡,手指無意識地揪著兔子的耳朵,「男神,對不起,讓你見笑了。」
駱軒轅搖了搖頭,語氣里沒有嘲諷,反而帶著一絲很淡的感慨:「這有什麼好笑話的,少年慕艾,人之常情。」
他是真的心生感慨,誰當年不是這麼過來的呢?
上輩子的他,比李勇也強不到哪裡去。
……
……
忙忙碌碌又是一天。
班上同學陸陸續續都走了之後,電玩城也到了打烊的時間。
駱軒轅和張發涌兩個人把機器一台一台關掉,打掃衛生的阿姨已經下班了,兩個人又自己收拾了一遍休息區。
把捲簾門鎖好,已經接近午夜。
整條街的店鋪都關門了,只有幾盞路燈孤零零地亮著,把兩個人的影子拉得一忽兒長一忽兒短。
駱軒轅邊走邊說:「雞哥,明天你得辛苦點,我有個飯局,跟江大那個副校長約好的,明天來不了電玩城。」
雞哥苦著一張臉,揉著自己發酸的肩膀:「小駱,你拿我當生產隊的驢使啊,要不咱們再招幾個員工吧,這幾天我胳膊都快抬不起來了。」
駱軒轅搖了搖頭:「招個der,濱江就是個縣級市,消費能力有限,咱們電玩城這波火爆持續不了多久的,頂天了火到八月底開學,然後就是持續小半年的淡季。」
「剩下這二十來天,咱哥倆辛苦點也就熬過去了,現在招了人,等到淡季再辭退,容易搞得人心惶惶。」
「哦。」張發涌點了點頭,其實他隱約也能感覺到電玩城的生意不會一直這麼火爆。
這幾天排隊的人已經比剛開業那幾天少了,但他沒有駱軒轅這麼通透,能準確地分析和判斷趨勢。
好在他有非常清晰的自我認知:駱軒轅說什麼他就聽什麼唄,反正小駱不會坑他。
又走了一陣,駱軒轅忽然提議:「這幾天確實太累了,要不,咱去按個摩?」
「按摩?」雞哥瞬間眯起了小眼睛,表情變得既緊張又忐忑,但眼底深處分明藏著一絲詭異的期待。
零九年這個節點,濱江的按摩店,十家有九家都不是正規的。
每到夜深人靜的時候,就會有一些穿著暴露的小姐姐,坐在粉色燈牌下面朝路過的男人招手。
駱軒轅翻了個大大的白眼:「我的雞哥,瞎想什麼呢?我說的按摩就真是按摩,正規的,你那五千塊都投進股市了,想不正規也沒那個預算。」
張發涌的臉一下子紅得像猴子屁股,連耳根都燒起來了:「我,我也沒想去不正規的啊……」
「不必解釋,呵呵,解釋就是掩飾。」
十來分鐘之後,哥倆到了濱江路,一前一後踏進了一家名叫「碧海藍天」的大門。
門口沒有粉色燈牌,前台小姐姐穿著統一的制服,大廳里飄著淡淡的艾草香。
這種場所前世的駱軒轅因為商務應酬可沒少去,早就摸索出了一整套經驗,看名字就知道正規不正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