店名里但凡帶「水」字的,比如「水雲間」「沐芳華」,以及眼前這家「碧海藍天」,十有八九都存在不正規的項目。
要是再帶上「麗人」「秘境」之類的詞,那就更離譜了,大概率沒有正規服務。
駱軒轅本意是想找一家完全正規的,結果沿著濱江路走了一圈,愣是沒找著。
這個年代的足浴會所都在野蠻生長,沒點特殊服務,根本開不下去。
時代局限性,懂的都懂。
進了大堂,駱軒轅果斷拒絕了大堂經理「二位樓上請」的瘋狂暗示,只點了兩個最基礎的足浴套餐。
大堂經理臉上帶著職業化的笑容,但眼神分明在說,來都來了,就點個這?
很快兩個人被領進了一個雙人包間。
給哥倆按摩的技師都是三十多歲的年紀,手法老練,力氣也足。
估計是看這兩個客人年輕得過分,倆技師邊按邊主動搭話。
「弟弟,多大了?」
「十八。」
「高中畢業沒哦?」
「剛畢業。」駱軒轅隨口答著,出於禮貌又反問了一句,「姐姐你多大?」
技師笑著說:「姐姐我都三十六了。」
張發涌趴在旁邊的按摩床上,不愧是鋼鐵直男,毫無情商地接了一句:「三十六,那有點老啊。」
技師姐姐也沒生氣,反而帶著幾分逗弄的意味看向張發涌,手上力道故意重了幾分:「弟弟,你怎麼知道姐姐我說的三十六是年紀?」
說完還故意挺了挺包裹在制服下頗為偉岸的胸懷。
張發涌瞬間羞了個大紅臉,把臉埋進按摩床的透氣孔里,再也沒敢抬起來。
大概一個小時之後,做完足浴按摩的哥倆穿好衣服出了房間。
邊走邊活動著筋骨,脖子裡咔咔響了幾聲,都覺著神清氣爽。
此時差不多凌晨一點,別的店鋪哪怕是宵夜攤也差不多要收攤了,「碧海藍天」卻正是上客的時候。
許多吃完宵夜喝完酒的中年人,三五成群,勾肩搭背地往裡走。
不少人跟大堂經理交流一陣,對了幾句「全套多少」「半套多少」的神秘切口之後,便在服務生的引領下上了二樓。
張發涌看著那群人的背影,求知慾一下子就上來了,壓低聲音問駱軒轅:
「小駱,一樓是按摩跟洗腳的,那二樓又是幹嘛的?剛才那個經理好像也想讓咱們上二樓,你為啥不去?還有他們說的半套、全套,又是啥意思?」
駱軒轅翻了個白眼:「小孩子好奇心那麼重幹嘛?不該問的別問。」
張發涌哦了一聲,沒敢再問,懵懵懂懂的,他差不多也能猜個大概,就是不太確定。
駱軒轅走到前台準備結帳,才剛摸出錢包,就聽到一個帶著明顯醉意的聲音從大門口傳過來。
「軒……軒軒?」
循聲望去,幾個已經喝得五迷三道的中年人,正互相攙扶著從大門口進來。
為首那個臉色泛紅、腳步有些飄,赫然是徐瑩瑩的爸爸老徐。
駱軒轅拿著錢包的手僵在半空中,「額,徐叔?」
他是真有些麻了。
雖然他跟張發涌就是來做個足浴按摩,啥壞事都沒幹,但「碧海藍天」終究不是什么正經地方。
連他都覺得尷尬,張發涌就更不用說了,當場臉紅,脖子以上全是紅的,扭扭捏捏地跟著叫了句「徐叔」。
跟老徐同行的一個中年人問了一句:「老徐,這倆孩子你認識啊?」
老徐嘿嘿一笑,把駱軒轅拉過來,拍著他的肩膀跟幾個朋友介紹:「這小子叫駱軒轅,跟我家瑩瑩……咳,反正你們懂的嘛。」
駱軒轅看向老徐身邊這幾位朋友,大大方方地叫了幾聲叔,臉上掛著得體的微笑,仿佛他真的只是來洗了個腳。
「他就是駱軒轅啊?這次高考的探花郎?」
「何止,好像還是省內唯一的數學滿分吧。」
「年輕有為啊。」
「確實年輕有為,才十八歲就敢到碧海藍天來了,不愧是探花郎。」
幾個中年人你一言我一語地誇起了駱軒轅,順便卻也揶揄了幾句。
駱軒轅臉頰抽了抽,保持著微笑解釋道:「幾位叔叔就別開我玩笑了,我真是單純來洗個腳的。」
老徐露出一個意味深長的笑容,伸手在駱軒轅肩上拍了拍,掌心的力道裡帶著一種男人之間的默契:
「軒軒,用不著解釋,你徐叔我也是男人,那還能不懂?咱們來不也是『單純洗腳』的。」
看著滿臉寫滿「我會給你保守秘密」的老徐,駱軒轅頗為無奈,也懶得再解釋。
好在他知道徐叔不是嘴碎的人,能在生意場上混到千萬身家的人,什麼話該說什麼話不該說心裡門清。
他必不可能拿這事兒在老駱和趙女士面前嚼舌根。
又聊了幾句,徐叔便帶著他那幾個朋友上二樓去了。
駱軒轅看著他們的背影消失在樓梯拐角,倒也沒覺得有什麼。
老徐幹工程的,剛才那幾個中年人顯然都是他生意上的甲方。
為了陪好甲方爸爸,喝了酒唱完K,再安排到碧海藍天的二樓,應有之義。
大環境就是這樣,真有道德潔癖、眼裡容不得一粒沙子,那就別在商場混了。
……
……
第二天上午十點左右,駱軒轅接到了一中校長侯勇的電話。
侯勇在電話里說,江大負責招生的分管副校長譚博以及經濟學院的院長馬新平已經抵達濱江,讓他差不多可以到一中去了。
先去侯勇的辦公室,大家一起聊聊天,中午就在學校食堂對付一頓。
至於晚上,譚副校長不是老早就說了嗎,要請駱軒轅和他父母吃頓飯。
駱軒轅嗯了一聲,跟侯勇說自己這就出門。
他昨晚跟雞哥說今天有飯局,指的就是這個,陪譚博副校長和馬新平院長。
進了大學之後他就要正式啟動創業計劃,到時候可離不開校領導的支持。
譚博副校長和馬新平院長,他是必須得好好結交的。
許多人有個固有印象,下意識會把學校領導當成高級點的老師。
其實完全不是那麼回事,領導就是領導,還是級別不低的大領導。
就拿江大來說,作為教育部直屬的九八五院校,校長是副部級,副校長正廳,下面學院的院長也是副廳。
廳局級幹部是什麼概念?
就拿濱江來說,這座人口七八十萬的超大型縣級市,壓根就沒有這個級別的領導,一把手也不過是個正處。
要不然怎麼會有這樣的說法:普通人一生能接觸到的級別最高的人物,就是大學裡的老師和校領導。
駱軒轅很快到了侯勇的辦公室,也很快見到了譚博和馬新平。
譚博五十歲出頭,微胖,笑起來眼睛眯成兩條縫。
馬新平戴一副金絲眼鏡,氣質更像學者,說話慢條斯理。
聊天就是聊天,中午吃便飯也就是吃便飯,沒什麼值得贅述的。
駱軒轅當然不可能怯場,前世在商場上見過的大領導多了去了,一個正廳和一個副廳還不至於讓他緊張。
他言談舉止大方得體,該接話的時候接話,該傾聽的時候傾聽,再挑剔的人也不可能從他身上挑出什麼毛病。
譚博和馬新平對這個非常有眼光、明明清北任選卻偏要填江大經濟學院的年輕人,自然是越看越喜歡。
下午繼續在侯勇辦公室喝茶。
聊著聊著,馬新平放下茶杯,笑著問了一句:「駱軒轅同學,我聽你們侯校長說,這次濱江市的高考狀元楚若楠同學,也填了咱們經濟學院。而且聽說,是因為你的緣故?」
楚若楠高考考了個嚇死人的七百零三分,全省排名第八。
通常情況下這種分數段的學生,江大連電話都不敢打,中午幾個菜啊,敢跟清北搶人?
別說楚若楠了,便是駱軒轅這種全省前一百的,往年江大也很難招得到。
駱軒轅沉吟了片刻,抬起頭來笑著回應:「馬院長,這個我得解釋一下,我跟楚若楠確實是好朋友,不過她填了咱們江大經濟學院,絕對不是因為我。」
譚博和馬新平對視一眼,同時露出疑惑的表情,問那到底是因為什麼。
駱軒轅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不緊不慢地說:「那當然是因為,咱們江大經濟學院有口皆碑啊。」
兩位領導先是一愣,隨即同時哈哈大笑。
譚博笑得直拍沙發扶手,馬新平摘下眼鏡擦了擦笑出來的眼淚。
要不說駱軒轅這個年輕人會說話,雖然兩位領導心裡都清楚這話就是扯犢子,江大經濟學院再好,能跟人家清華北大比?
但好聽的話誰不愛聽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