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小時後,三個人下了火車。
站台上人流如織,烏泱泱一大片湧向出站口。
到了出站廣場,駱軒轅開始盤算接下來的行程。
江大和電子科大方向不同,雞哥得自己坐公交。
駱軒轅和徐瑩瑩雖說都在江大,卻也不在同一個校區。
經濟學院在本校區,外語學院在新建的青華校區。
駱軒轅得先把徐瑩瑩送到青華校區,陪她報完名之後,還要轉車去本校區自己報名。
今天註定是奔波的一天啊!
「小駱,等過幾天安頓好了,我去江大找你玩。」張發涌邊說邊往公交站牌的方向走。
走了兩步,忽然停住了。
「小駱,你看哪裡!」他伸手指向出站口旁邊的角落。
只見一個頭髮灰白、穿著樸素的老奶奶正蹲在地上哭。
她身邊還蹲著個小姑娘,頭髮枯黃,身材瘦削,看起來非常幼態,像是個初中生。
張發涌側耳聽了一陣,轉頭跟駱軒轅說:「小駱,好像是她奶奶的錢,被賊娃子給偷了。」
駱軒轅的第一反應是遇到了騙子。
零九年的火車站,騙子海了去了,套路之多,只有你想不到的、沒有他們演不出來的。
不過他仔細觀察了一會兒,又慢慢否定了這種猜測。
騙子再怎麼業務嫻熟,也難免會有刻意表演的痕跡。
而眼前的老奶奶和小姑娘,顯然不是。
「過去看看。」三人走了過去,問了幾句,漸漸摸清了情況。
小姑娘叫阿伊奴,居然不是初中生,而是跟他一樣的准大學生,看著幼態,想來是長期營養不良的緣故。
阿伊奴和自己的奶奶都來自梁州山區,江南出了名的貧困地區。
出站之後發現兜里的學費不見了!要知道,那可是賣了家裡僅有的三頭羊才湊出來的。
對阿伊奴和她奶奶來說,這幾乎就是天塌了。
至於阿伊奴的父母為什麼沒有陪同,她說她爸媽都是緝毒警察,去年五月份犧牲在一場打擊販毒行動里了。
老奶奶和阿伊奴確實可憐。
湊過來關心的也不止駱軒轅三人,旁邊還圍了好幾個年輕人,看架勢應該都是大一新生。
學長學姐們不會這麼早來的,後天才輪到他們報到。
「奶奶,你別急,能仔細說說嗎?具體丟了多少錢?是用錢包裝著的,還是就揣在兜里的……」
此時正蹲在老奶奶面前安慰她的,是一個身材高挑的女孩。
戴著頂鴨舌帽,遮住了大半張臉,不過單從露出來的小半張臉以及白皙清晰的下頜線來看,顏值非常之高。
哪怕跟徐瑩瑩比起來,也是不遑多讓。
駱軒轅對這姑娘其實有印象,甚至知道她叫什麼名字,誰叫她有個咋咋呼呼的同伴呢?
剛才火車到站,估計是跟同伴走散了,這姑娘的同伴就一直站在出站口扯著嗓子喊:「蘇夢穎、蘇夢穎——」
老奶奶邊哭邊告訴蘇夢穎,錢是用一個黑色塑膠袋子裝著的,裡面有五千八百塊錢。
蘇夢穎不住地轉頭問身邊人,有沒有看到過這個黑色塑膠袋。
答案當然是都沒有。
錢就不可能是老奶奶自己馬虎弄丟的,百分百是賊娃子幹的事。
駱軒轅想了想,開口問道:「奶奶,你確定是黑色塑膠袋、裡面裝了五千八對吧?不多也不少?」
老奶奶嗯了一聲。
阿伊奴在旁邊補充了一句,說確實是這麼多,今天出發前她和奶奶還專門數過的。
「我好像是看到了一個黑色塑膠袋…在哪兒來著……」
駱軒轅努力回憶著,眉頭緊皺,「奶奶,您等著,不要走動啊,我腿快,去給您找找。」
說完又吩咐張發涌和徐瑩瑩照顧好老奶奶和阿伊奴,接著快步往火車站裡走去。
「同學,我跟你一起去找!」蘇夢穎小跑著跟了上來。
兩人快步進了站,駱軒轅的腳步忽然慢了下來,最後停在了取款機旁邊。
蘇夢穎滿臉焦急,四處張望著:「同學,你怎麼停下來了?你在哪兒看到的黑色塑膠袋?咱們快去找啊,別被人撿走了。」
駱軒轅聳了聳肩:「蘇夢穎同學,我壓根就沒看到過什麼黑色塑膠袋。」
「那你為什麼說……」蘇夢穎先是皺眉,接著眉宇間多了一抹警惕,往後退了半步,「還有,你怎麼知道我的名字?」
「這個嘛,你那個同伴,剛才就杵在出站口扯著嗓子叫你啊。蘇夢穎、蘇夢穎,差點沒把火車站頂棚掀了。」
駱軒轅邊說邊搖了搖頭,「其實你也清楚吧,老奶奶的錢一定是被偷了的,不可能再找得回來。所以……」
他頓了頓,指了指旁邊的便利商店,「我去取錢。你去找商家要一個黑色塑膠袋。」
蘇夢穎愣了一下,然後反應過來。
她看著駱軒轅走向取款機的背影,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沒說出口,轉身快步走向了便利店。
駱軒轅站在取款機前,把銀行卡插進去,輸入密碼,選擇了取款,在金額那一欄敲下了五千八。
以他現在的身家,這點錢還真就是毛毛雨,卻能把老奶奶和阿伊奴塌下來的天給補回去。
那為什麼不去做呢?
等他取完錢轉過身,發現蘇夢穎已經拿著一個黑色塑膠袋站在他身後了。
她手上還捏著一張銀行卡,遞過來的時候語氣裡帶著幾分不好意思:「同學,這麼大一筆錢,你一個人出啊?要不,咱倆一人一半?」
「擦,你不早說。那行,算你欠我兩千九。」駱軒轅邊說邊翻了個白眼,拿過塑膠袋把錢疊好放了進去,然後拎著袋子往出站口走。
蘇夢穎在他身後愣了一下,把銀行卡塞回包里,趕緊跟上。
幾分鐘後,駱軒轅快步走回出站口,在老奶奶面前蹲下來,把黑色塑膠袋輕輕塞到她手裡。
他臉上掛著一個鬆了口氣的笑容,聲音放得很自然:「奶奶,得虧您運氣好。這塑膠袋掉的地方,恰好有個垃圾桶擋著,卡在大多數人視野的盲區里。要不然肯定早就被人撿走了。咱這次可得揣好了啊。」
老奶奶先是一喜,還真找著了?接著捏了捏袋子,面露疑惑,袋子好像不太一樣。
她低頭就要打開。
「奶奶,財不露白。」駱軒轅連忙伸手按住了她的手背。
老奶奶抬起頭,表情怔怔地看著駱軒轅,看了好幾秒。
她又低頭看了看懷裡的塑膠袋,又看了一眼因為丟了學費、哭得眼睛浮腫的孫女兒。
她似乎是被駱軒轅勸住了,又像是已經明白了一切,那雙渾濁的眼睛裡,眼淚又涌了上來。
「孩子,你是個好心人,能……能告訴奶奶,你叫什麼名字嗎?」
駱軒轅笑了笑,語氣輕快地說:「奶奶,我叫姜柯,京海理工大學的。」
徐瑩瑩和張發涌在旁邊聽著,都頗為詫異,小駱腦抽了,怎麼還盜用人家姜柯的身份?
「姜柯…理工大學……」老奶奶默念著,顯然在努力把這幾個字記下來。
駱軒轅又問了阿伊奴,她在哪所大學讀書。
老奶奶和阿伊奴顯然都毫無社會經驗,怎麼去大學、怎麼報到,怕也是個難題。
阿伊奴結結巴巴地說:「我……我在電子科大。」
「喲,巧了啊。」駱軒轅拍了拍張發涌的肩膀,「雞哥,那就麻煩你了唄。」
張發涌連忙點頭,拍著胸脯說包在他身上。
恰好去電子科大的公交車這時候也到了,張發涌跟駱軒轅揮了揮手,帶著老奶奶和阿伊奴上了車。
駱軒轅站在站台上,目送公交車緩緩駛離,一直到那輛綠白相間的公交車匯入車流再也看不見,心裡滿滿都是愉悅感。
昂,原來做好事,真能洗滌靈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