隆隆雨勢起,東京的雨下得越來越大。
豆大的雨珠落在窗台上面,顯露而出噼里啪啦的雨聲。
雨水落在地面上,攏出濃濃的水汽。
蛇池麗急匆匆地跑進訪談室,面色急促到有些驚慌。
「蛇池,你剛剛說什麼?」
雷聲過大,剛剛有人甚至沒有聽清對方說什麼。
平春功業蹙了蹙眉,對方剛剛隱約說出「爆了」兩個字。
什麼東西爆了,編輯室的自來水管麼?
蛇池麗看著自家主編咽了咽口水。
「主編,今天下午《失樂園》最後一捲髮表。」
哦,原來是這件小事,但是這種小事有什麼值得特地跑進來說的麼?
「發表後鎌倉晚報訂閱人數激增,現在人數已經突破15萬了!」
對方在說什麼啊,中午午休沒睡醒麼?
平春功業沉默了一會,然後緩緩發了一聲。
「嗯???」
山木大町是造船廠的工人。
如果還記得他的人會知道他在快半個月前,鎌倉晚報快要倒閉,拿出一份香菸錢,買下了一個月鎌倉晚報,
鎌倉晚報幾乎是這個男人最近唯一的消遣了,八月貳十三號下午,男人照例在報亭裡面取走自己的晚報。
「山木,你還在看那個啊。」
「東京有個老師說,那是心裡不乾淨的人才看的哩。」
報亭拿會比投遞便宜上200,最近常有人說《鎌倉晚報》不可取,但是山木大町不在乎。
他不在乎那些書本裡面的情情肉肉,看報紙的時光讓他覺得很舒適。
「大町,おかえり(歡迎回家)。」
回家照例跟妻子打了照顧洗了澡,這次山木大町飯也沒吃就坐在沙發旁邊看。
「這麼認真?」
妻子給他端了一杯啤酒放在旁邊。
「今天好像是大結局了。」
因為是大結局了所以才這麼認真,山木大町拿起啤酒喝了一口。
妻子沒說話,下巴搭在丈夫的肩膀上。
「聽人說這好像是成人向的。」
妻子的語氣有些調侃,最近這份報紙的事情聽附近的太太說了不少。
說什麼看的臉紅,都不敢給孩子發現。
山木大町憨憨地笑了笑。
「你生氣了?」
「我有什麼好生氣的。」
自己的丈夫是個笨蛋,對那方面需求近乎靦腆。
好幾次都得自己主動抓他的手揉啊揉,山木椿子有些好奇。
「我就是奇怪這小說怎麼吸引你的。」
丈夫並不是一個喜歡看成人向小說的人,椿子好奇到底是什麼東西吸引他的。
山木大町撓了撓頭,其實他也說不出來。
「我感覺裡面有我需要的東西。」
我感覺裡面有我需要的東西,--「往下別那麼孜孜以求了,自由自在地活下去好了!再怎麼拼死拼活,一生也還是一生。」
山木大町其實是因為這句話才喜歡上這本書的,今天他繼續往下看。
劇情進行到「空蟬」一卷的時候後續劇情已經很明顯了。
久木跟凜子的關係被人發現。
丈夫展開報復手段,威脅妻子,弄丟了久木的工作。
「後續會怎麼樣呢?」
山木大町抱著這個想法繼續往下看。
--「噯,你怎麼不殺了我……」
至福一卷,已經註定了兩人的死亡。
社會的壓力,家庭的報復讓兩人愈發緊密,也讓兩人毀滅的道路上愈走愈遠。
--「噯,一起死真的可以?」
--「真的!」
兩人決定赴死之後,行動近乎果敢。
久木去朋友那裡偷了氰化鉀,凜子稱呼這為愛情的味道。
--吞下這者東西就能死去?
--一小匙就能輕易毒死四五個人呢。
果敢來的快,去的也快。
久木當中漸漸生出恐懼,但是最後還是決定與凜子一同赴死。
--「該寫遺書了。」
--「你有心愿?」
--「我的心愿是與你葬在一起。」
山木大町讀到這裡的時候內心突然一痛。
倒不是他很同情這兩個人,但是他感覺有一種莫大的悲哀將自己籠罩。
「為什麼呢?」
--「因為喜歡上了你、戀上愛上了你,我才變得十分美麗動人,才明白了每一天活著的意義。當然,苦惱事也有很多,但高興事要多出幾十倍。因為愛得要死要活,渾身上下才變得敏感起來,才無論看什麼都能感動,才明白什麼都有生命……」
--「可是我們要死……」
--「是的,全身裝滿這麼多,多得裝不進去的美好回憶,已經可以了,再沒有任何遺憾的了。是吧?」
小說的最後,喝下毒酒的兩人相擁而眠。
山木大町無法了解那種濃重的痛感來自何處。
他像是被小說撕扯,一半留在裡面,一半留在外面。
而另外一邊。
「你說什麼?」
前兩天訪談結束,鎌倉晚報銷量明顯下滑。
再加上看熱鬧的熱度消散,訂報紙的人只會越來越少。
要知道前段時間拿報紙的大多是書店報亭的單份點,現在訂閱人數突然激增是什麼鬼。
「我不知道啊。」蛇池麗突然變得呆呆傻傻。
「鎌倉晚報那邊發來財報,今天下午他們出版社湧入大量訂閱,粗略估計馬上超過二十萬,他們已經脫離破產的財政線,徹底不需要融資合併了。」
不需要融資合併了,等於平春功業的計劃徹底失敗。
平春功業咬了咬牙拿起電話給鎌倉方打電話,結果那邊直接顯示掛斷。
「是不是你!」
平春功業印象里,能夠幫助鎌倉晚報洗清影響的人也就小野寺了。
「我這兩天不是一直在這。」
能幫龍之介小野寺早就幫了。
現在鎌倉晚報能夠起死回生的應該靠的就是《失樂園》。
《失樂園》到底有什麼魔力呢?
小野寺發呆。
「平春主編,小野寺主編,門外有人找。」
今天的新潮社好像特別忙。
朝日新聞的記者來了,鎌倉那邊的新聞也來了。
現在又有人來出版社找,平春功業有些不耐煩。
「誰?」
不管是誰平春功業都不太想見,但是前台已經把人帶上來了。
來人穿著一身黑色的衣物,氣質君蘭,外貌俊雅。
他走進訪談室撥開窗戶上的門帘往外瞧了瞧。
「龍之介。」
男生對著訪談室裡面的人笑了笑。
人群裡面,平春功業身體一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