轟隆隆的,陣雨的聲音在新潮社的訪談室裡面越顯大了。
新潮社的訪談室裡面有四對沙發,兩對茶几。
男生走進訪談室的時候四下張望了一眼。
他穿著黑色襯衣,樣式有些單調,但是氣質卻十分俊雅。
「芥川老師?你怎麼來了?」
龍之介突然出現,最開心的人要屬清野小葉了。
不過對方前兩天還在鎌倉跟自己通電話,今天怎麼突然出現在這裡。
「是我請芥川老師來的。」
坐在人群中間,松島佩奈笑了笑。
新聞人嘛,挖到點事情總是想著弄得越大越好。
她前兩天就聯繫過對方說今天新潮社今天有一場關於《失樂園》的訪談,沒想到對方真的來了。
龍之介向著對方點頭,然後四下看了一眼。
「有我的位置麼?」
芥川龍之介說這句話的時候,剛剛進門匯報工作蛇池麗也一直在打量他。
她原本以為就是一位普通的小作者,但是面前的男生兩道眉戟挑雲,面貌清雋如皎。
是一個讓人看著就嘩啦啦流口水的大帥哥,蛇池麗瞥了閨蜜一眼。
「有有有,芥川老師就坐這裡吧。」
松島佩奈快速給芥川龍之介安排位置,在蛇池麗斜對面,平春功業旁邊。
「剛剛在聊什麼呢?」
蛇池麗發現這個剛剛進來的年輕人很有意思,他說話的時候喜歡手指輕敲台面,眼神打量四周。
他好像對這裡的一切都很新奇的樣子,松島佩奈快速接茬。
「我們在聊今天《失樂園》出版的事情,聽說今天最終捲髮表,銷量非常不錯,芥川老師,恭喜您啊。」
這個時候當然不能直說剛剛有人將《失樂園》貶低得一無是處。
松島佩奈想要文學新聞,但又不是傻子。
「哦?平春先生這次沒說《失樂園》是一本不能過目的低俗小說?」
芥川龍之介這個人,從某種層面上來說非常勇。
他的笑容帶著兩分輕佻,三分漫不經心。
「小子,你喝大了吧!」
這個時候的平春功業,不知道是被《鎌倉晚報》的銷量提升嚇到了,還是被男生的突然出現刺激了。
他突然拍著桌面面朝男生站了起來,對著男生齜牙冷笑。
「賣的很好?大家在追捧你的作品?」
「說不定是《鎌倉晚報》為了提高收購價值,自己偷偷做了銷量報告呢。」
《鎌倉晚報》銷量有突然上漲的可能麼?
其實是有的。
比如說晚報自己就可以復用資金訂閱,造成晚報欣欣向榮的假象。
這很常見,平春功業用這種理由說服自己。
但是男生卻用一種很奇怪的眼神看著他。
「平春主編知道直到昨天為止《失樂園》的關注度有多少麼?」
芥川龍之介說的關注度,是指通過臨時報亭,或者手頭傳閱關注鎌倉晚報的人。
鎌倉晚報其實直到昨天之前,報紙的銷量並未迎來大規模的上漲。
諸多關注鎌倉晚報的人,只會到報亭購買一份臨時版,而不是傳統意義上的訂閱版。
他們通過這種只看個熱鬧的消遣關注鎌倉晚報。
然後直到今天下午,報社才迎來大規模的訂閱。
「多少?」
瘋狂的訂閱量,其實是對之前那些看熱鬧的人的消耗。
芥川龍之介想了想,說出一個『快四十萬』的數字。
「這不可能!」
關注度快四十萬,《失樂園》發表了之後,接近一半的人就快速選擇了訂閱。
《失樂園》到底有什麼魔力。
平春功業發呆。
「平春主編不是也有訂購《失樂園》麼?」
「自己拿過來看看不就知道可不可能了?」
到底是《失樂園》真有魔力,還是鎌倉晚報的小伎倆。
平春功業迅速取來今晚的鎌倉晚報。
如果是鎌倉晚報搞鬼還好,但是如果是真是的銷量上漲,平春功業的企劃就完全失敗了。
沒辦法收購鎌倉晚報,後面的大事件後續主理更是別想。
平春功業快速翻閱著報紙,然後慢慢呆住。
「這不對。」
「這不可能。」
比起突然沉浸到故事裡面的讀者,大評論家們,總是能夠精準而又深刻的剖析這場銷量提升的盛景。
久木跟凜子到底為什麼而死。
它到底又有什麼魔力讓讀者付費。
小野寺一郎同樣拿起報紙,然後看到這麼一段話。
--一切有生命之物,從降生這個世界開始就像原罪一樣被身體深處隱藏的本能衝動糾纏不放,為之痛苦掙扎。
《失樂園》這本書到底寫了什麼,小野寺一郎原本覺得是墮落之後的自我救贖,但現在看起來好像不是這樣的。
龍之介一直用一種偏向唯美的筆觸描述《失樂園》,讓它與其說是一場不倫之戀,不如說是兩個被社會以及家庭拋棄之後一起向上攀登的靈魂。
久木看似中產小資,但其實是一個被社會拋棄的窗邊族。
凜子看似溫柔高雅,但其實是一個被家庭冷落的偏執鬼。
兩人在一場活動中相遇,然後相互相依。
「你居然這樣寫兩人戀情的升華過程。」
戀情的一開始其實是肉慾的。
就如同陳寅恪先生所說,隨處接合,惟欲是圖,是最低級的愛情。
但是這份愛情卻在兩人的相處中進化了。
久木跟凜子愈發認識到對方的重要性,然後在一場能夠回頭的過程里坦然赴死。
久木跟凜子其實都是能夠後悔的。
因為在死亡前夕,家人跟父母都對他們做出過一定上的挽回。
久木的女兒勸說母親原諒的父親的過錯。
凜子的父母也隱約透視對女兒的諒解。
兩人的死亡是逃避麼?
不。
最後不如說是對於一種高級戀情的追尋。
情之最上者,世無其人。懸空設想,而甘為之死,
兩人用死亡表現出一場對於高級愛情的追蹤,但是這次追逐又有何意義呢?
「愛情,其實是自我。」
芥川龍之介在文章的最後點出了這句話。
愛情其實就是自我。
他或者一開始想寫的就不是一個出軌的愛情故事,而是一場對於自我的追尋。
久木跟凜子是被社會拋棄的。
但是在拋棄的過程中又找到了自己想要的東西。
一份不被世俗承認的戀情,到底值不值得追尋。
這其實就是這對不倫的戀人的對於自我的追求。
官能小說到最後一定要回歸家庭麼?
書籍裡面給出了自己的回答。
--在這天旋地轉般的快樂餘韻中將毒物注入凜子全身致其死去,同時自己也在剛剛熱浪中吞下毒物。
--這正是兩人夢寐以求的幸福之旅。
《失樂園》到底為什麼能夠這麼受歡迎。
大概就是因為它對於世俗的僭越。
它通篇沒有強調刻板,救贖。
全文中只有一個道理。
在道德與法理衝突之下,尋找自我認可的幸福,到底有沒有應不應該。
這是一個人人都活在壓抑的時代。
社會的現狀將人的欲望緊縛在一起。
《失樂園》的最後,其實就是聖經中失樂園的那顆蘋果。
對方認為人性跟自我這種東西應該突破倫理跟法律。
這是一種近乎恐怖的思想觀點。
但是卻一下將作品的文章立意拔高了不止一籌。
「破理壞綱!」
《失樂園》的最後帶來一場近乎扭曲的思想探討。
但卻是其他官能小說所不具備的。
放棄人倫性來追求自我。
《失樂園》用一種詭異的筆調實現了。
久木跟凜子相遇相知。
最後走進一場文學之死。
《失樂園》註定是充滿爭議性的。
但是平春功業卻失敗了。
平春功業咬著牙準備往外面走。
但是芥川龍之介卻攔住了他。
「平春主編,我給您帶了個東西。」
男生在身後挑挑揀揀的,最後摸出一個畫著小猴子的帽子。
帽子很好看,平春主編的臉徹底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