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末的下午,陽光溫柔地照在人的身上。
鎌倉稻村崎溫泉是一個位於稻村崎電車站不足三百米的足湯。
咖啡色的房檐底下咕嚕嚕地冒著熱氣,武田雲姬感覺脖頸處的脖子僵硬,然後咯咯地仿佛生鏽機器人一般看向龍之介。
男生穿著清爽乾淨的和服,一對雙鳳眼在即將入秋的天穹下顯得惟妙唯俏的。
武田雲姬看著他乾淨的睫毛,狹長的眼角。
「你說什麼?」
女人沒聽清似的問了一句。
「我說試試接吻…」
男生沒說完,什麼東西啪的一聲抽在他鼻子上。
女人拿出一把秋天用的檜扇,氣得牙痒痒地拿扇柄捅他。
「好啊,敢調戲我?」
女人不由分說,打了再說。
男生被她偷襲打到眼淚水都出來了,直到四周人都投來詫異的視線,他才扯著女人到旁邊的湯亭下面。
「你幹嘛?」
龍之介看起來比女人還要生氣。
「你說幹嘛?」
武田雲姬冷笑。
她覺得就是對龍之介太過放縱了,所以對方才會愈發得寸進尺。
這腿也摸了,浴池也下了。
現在還想咬自己嘴,這傢伙簡直就是放肆。
「我沒幹嘛啊?」
女人的臉蛋氣的通紅,像是被泉水溫開的白色雞蛋一樣。
肌膚有著吹彈可破的白嫩,上面掛著雲霞,讓她顯得愈發嬌貴。
「沒幹嘛是吧。」
武田雲姬看他這樣也不說話,檜扇打開又合上,最後四下張望,像是找點趁手的東西。
「對不起,我的說法有問題!」
龍之介在女人瞄上一個文具店門口的木劍開始發毛,他迅速翻開新寫的作品,指著上面一行字。
「這是什麼?」
家主大人疑惑地看了眼龍之介,然後順著對方的方向,看向那行被指著的字。
--每個人的心中都有一座金閣,裡面裝著極度渴望的夢想和執念。
「我打算寫一本書,裡面的人因為瘸腿跛足,所以對於一切美好瘋狂的事物不顧一切地追求。」
「太太您這麼漂亮,我想試試,嗯…那種瘋狂追尋的感覺。」
女人身體的各個部位,都堪稱完美無瑕的藝術品。
但是她的臉部尤為好看。
上挑的眼眸,薄櫻花一樣嘴唇。
武田雲姬看了他一眼。
她自然是不信這個話的,總覺得是他占便宜的方法。
男生不管任何事情都能七拐八拐的拐到取材上面去,武田雲姬冷笑,認真看起了手上的手稿。
「你打算多寫一份投「新賞」?」
男生是不是想占便宜不說,對方果然有了新計劃。
《失樂園》不行就多寫一部唄。
武田雲姬看向稿子的開頭。
--從孩提時代起,父親就經常跟我講起金閣的故事。
--我出生在舞鶴東北部一個伸向日本海的荒涼岬角上。我父親的家鄉並不在此,而在舞鶴東郊的志樂。因家中長輩的熱切期望,父親入了僧籍,到這個偏僻海岬上的成生岬寺做住持,並在此地娶妻生子,才有了我。
故事的開頭幾乎看不出來任何東西,只是交代了,我,在做住持的父親,於是有了我。
龍之介小說裡面的「金閣寺」武田雲姬知道。
位於京都府京都市北區,是一座臨濟宗相國寺派的禪寺。
那是一座浮於上水的金色寺廟,十分漂亮。
「當然。」
太太坐在那看開頭,芥川龍之介就給女人解釋。
他打算在《失樂園》內薦的時候完成這部作品,然後在今川紗織她們不注意的時候,一舉奪魁。
「到時候太太您收走她們家的房子,我讓今川紗織在我面前光屁股游泳,這是武田大家對於今川家遲到三百多年的報復,桀桀桀。」
男生笑得像個反派,家主大人白了他一眼。
「唯一的要求,就是我給你親一嘴?」
女人坐在湯泉的台階上,抬起男生的臉。
她輕輕試了一下男生脖頸上的弧度,像是在嘗試能不能一手掐死男生的距離。
「唔,家主大人,我快死了。」
女人手指輕輕收緊,男生舌頭都要吐出來了。
武田雲姬白了他一眼,把他甩開。
「換一個。」
她又不是傻子,怎麼可能把自己的唇瓣奉上。
女人柔軟的弧度,像是滴下來的蜂蜜。
「親臉也可以啊。」
「滾。」
總之又是龍之介七拐八拐,說是一次追求美麗的取材之旅。
家主大人的臉就是他的金閣,女人拒絕。
兩人回到武田庭院。
「有新書了就好好寫,要是這次再讓我丟臉,我就丟你去七里濱海灘上洗澡。」
太太並沒有答應男生的要求,而且讓他繼續寫。
當天晚上,龍之介繼續寫《金閣》。
--父親從未用「金碧輝煌」等華麗辭藻描述金閣,因為在他眼裡,這世上絕不會有比金閣更美的東西。而我心目中的金閣,不僅是「金閣」這兩個字的字形魅力無限,就連這兩個字的發音都是無與倫比的。
--我常從照片及教科書中看到金閣的真姿,然而,圖片中的金閣遠遠比不上我心目中的幻影似的金閣,尤其是經過父親的語言加工後。
--我甚至認為,在遠處日光下閃閃發光的水田裡,倒映著我從未見過的金閣。
龍之介的腦袋越寫越空,他其實真的不僅僅是想占太太便宜。
昨天起,他打算完成這部暴力至極的《金閣》。
但是他在江之島上得到的那點記憶點卻瘋狂放空。
臨江水情夜,他大概得到了足夠寫一本長篇小說的記憶點。
但是在他準備寫《金閣》那一刻卻突然放空。
這部小說仿佛有魔力一般瘋狂吸收著他的記憶點。
能供完一部《失樂園》的記憶點卻僅僅只能供一個開頭。
「這本小說是瘋麼?」
記憶點用完了,龍之介只能重新在家主大人身上想辦法。
捏一捏大腿現在家主大人已經無感了。
對付對方的行動必須要升級。
「共浴或者接吻麼?」
捏腿已經無感了,要獲取更多記憶點必須要升級。
他在紙上寫下嘗試性接吻,階段性共浴等字眼。
第二天。
新潮社的關東文學新賞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