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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立冬》(求首訂~)

2026-10-22 02:05:17 作者: 我不是楚門

  半島文豪2008 第98章

  這場於新羅酒店內發生的評審會議正靜悄悄進行著,哪怕丁香廳里的氣氛再微妙,外界也無人知曉。

  趁著這會兒功夫,讓我們把時間往回撥兩個小時,將視線稍稍移至瑞草區的方背洞。

  清晨八點左右。

  LOEN娛樂公司本部樓下。

  十五歲的李知恩剛到公司,沒有直接去練習室,而是先走進了樓下的便利店裡,心裡盤算著一會兒要買什麼當早飯。

  是最喜歡吃的烤紅薯呢?還是方便點的飯糰和牛奶?又或者,來一碗香噴噴熱乎乎的拉麵?

  不行,拉麵不行...

  她現在正在減肥呢。

  還是買個烤紅薯和牛奶吧。

  紅薯挑個小一點的,這樣還可以減少一些碳水的攝入。

  這麼想著,一道聲音突兀地在她耳邊響起,忽然打斷了她的思緒。

  「原來是我們知恩吶,今天還是這麼早呢?」

  李知恩偏過頭看去;發現是同公司的朴志妍前輩。

  於是連忙彎腰鞠躬,也朝對方打了個招呼。

  「哎一古,不用這麼客氣啦,你這又是來便利店買早飯?」

  「嗯。」李知恩抬起腦袋,乖巧地點點,「歐尼你也是過來買吃的東西嗎?」

  「我?不是哦。」朴志妍親近地笑笑,「我是來買雜誌的。」

  雜誌?

  李知恩眨巴眨巴眼睛,然後就看到對方走到收銀台旁邊的報架前,從中抽出了一份包裝簡約的藍色小本。

  上面沒有多餘的圖片,也沒有藝人擺拍照片,只有排版整齊的文字,顯然是一本文學雜誌。

  並且從厚度上來看,應該屬於是期刊特輯。

  當然了,李知恩認得這種東西,父母畢竟在過去開過一家書店,儘管那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

  

  「呼,幸好來得早,這一期的特輯還沒賣完。」朴志妍輕喃一聲,拿著那本薄薄的特

  輯朝店員問,「這期還是一本五千嗎?」

  「是的。」店員微微一笑,繼而道,「其實第一批已經賣完了呢,這是剛換上的,不過這一期確實賣得比較慢,上期可是一大早就直接賣斷貨了。」

  聽著兩人的對話,本身對文學不怎麼感興趣的李知恩站在一旁,小腦瓜子裡對這些事情略微有些費解。

  悄悄瞅了一眼朴志妍前輩手上的那本特輯,感覺也沒什麼特別的。

  創作與批評出版社...

  《立冬》?

  不就是那種枯燥的傳統文學小說嗎,直接賣斷貨...?

  也不至於吧。

  再說了,那報架上不是還有很多其他文學雜誌麼,難道是這本書寫得比較好?

  看到朴志妍因為買到一本期刊特輯透露出來的滿足與喜悅,李知恩突然也對這本書產生了一些些好奇。

  朴志妍前輩可是她的入行偶像,在公司里也十分照顧她,在李知恩的印象中,這位姐姐很少因為音樂之外的事,有這種明確的情緒。

  能讓對方如此感興趣的東西,李知恩也想要一探究竟,一本五千,也是能買得起的。

  等來到練習室,李知恩沒有像往常那樣開始做練習準備,在聲樂老師到來之前,她坐在椅子上,把剛才買到的那本期刊特輯拿了出來。

  李知恩好奇地撕開包裝紙,把書鋪在桌上,接著從第一頁開始,慢慢看了起來。

  立冬,是發生在冬天的故事嗎?

  很快,李知恩就沉浸在了姜元筆下的短篇小說當中。

  「那段時間榮宇經常會冒出驚人而荒唐的話,妻子還是充滿期待地問他,大概是覺得身為父母總算為孩子做了些什麼,妻子還沒聽到答案,就已經心滿意足了...

  5」

  「很長時間,我們都被有房子這個事實搞得迷迷糊糊......安心感猶如嘆息般油然而生,又有些疲憊感,疲憊感中夾雜著今後可能遇到的疲憊,和懂得什麼是疲憊的疲憊...

  ,每當這時,我總是難為情地辯解:那又怎樣,我不過是個房奴罷了,一個傢伙就回敬道:我只是個奴,而你卻是房奴,多好啊......


  」

  「...榮宇平時喜歡藏在角落裡,為此妻子特意從市場買來布,做成了印第安帳

  篷..

  」

  .偶爾鑽進圓錐形的印第安帳篷里,嘀嘀咕咕地胡說八道,直到進入夢鄉,臉上帶著和誰打架都打不贏的表情...

  」

  「只有在面對孩子成長的時候,我才能明白季節和時光的用途,明白三月是做什麼的,七月有什麼用,以及五月和九月...

  「瑣碎而無聊的日子一天天積累下來成為四季,四季積累下來就是人生。」

  」

  」

  66

  」

  「今年春天。」

  「我們失去了榮宇。」

  66

  」

  死了?

  李知恩愣了愣,故事前一刻還在寫夫婦倆教兒子用筷子,下一刻卻直接潑了一盆冷水o

  一點心理準備都不給。

  她也完全沒想到,自己第一次花錢買來的文學雜誌,居然講述的是這樣一個故事。

  這跟她想像中的文學作品根本是兩碼事,也跟她在教科書上讀到過的東西截然不同。

  並且隨著繼續深入閱讀之後,一股難以言喻的窒息感,就徹底占據了她小小的心田。




  寫得如此冷漠?

  儘管現代人的生活好像也就是如此,寡淡是種常態,但是這也未免太喪了吧。

  還有故事裡的那對夫婦,從始至終也沒做錯什麼,為什麼命運要這樣對待他們?

  或者說,作家為什麼要這麼寫?

  李知恩越看越難受,年僅十五歲的她,第一次對「空虛」這個詞彙有了理解。

  並且越看下去,她就愈發地深陷其中,難以自拔。

  會有一個好結局的吧?

  起碼,這冷酷的命運也該對他們好點了吧?

  雖然失去了孩子,但也還是要繼續生活下去的吧?

  就這樣又過去十幾分鐘。

  「呼」

  李知恩用力做了次深呼吸,還沒長開的小臉上此刻僅剩下麻木二字。

  雙眼無神,忍不住打了個激靈。

  「啪嗒。」

  她把那本期刊特輯扔回到桌上,好似剛才攥在手裡的並不是一本書,而是一個潘多拉魔盒。

  是一個無比冰冷、受到了詛咒的魔盒。

  光是繼續觸碰它,就有一種形容不出來的寒意朝著身上襲來。

  在剛才的時間裡,李知恩看完了整篇小說,忍耐著看完了。

  小說中講述著一對失去孩子的夫婦,被命運強行抽掉了繼續前行的力量和勇氣後,被迫滯留在了難捱的厚重積雪裡。

  一直無法釋懷的妻子,在兒子意外身亡後辭去了工作,成日把自己鎖在家裡,活在悲傷當中。

  一直假裝釋懷的丈夫,見到妻子如此,獨自扛起了房貸和家庭,始終沒有對命運抱怨過半句。

  而表面上看似生活仍在繼續,實際上兩人內心都在安靜等待著一場空前絕後的雪崩。

  雪崩就在故事結尾處,來得十分突然,結束得也突然。

  那個看似已經接受命運、早已釋懷的丈夫,在和妻子準備真正開啟新生活的時候,意外在牆壁上發現兒子生前寫下過自己的名字。

  ..我從來沒見過榮宇寫自己的名字,我知道他偶爾會在地板或素描本上塗鴉..

  」

  原來那個不會坐也不會爬的孩子,轉眼間突然長大了,竟然會寫「金」和「榮」,好了不起啊,我真想再摸摸他的後腦勺.....」

  那個一直熟練扮演釋懷的男人,那個自兒子去世後從未哭過的男人,在故事結尾處終於卸下了偽裝。

  這算是釋懷嗎?

  李知恩也說不清楚。


  可明明室內開著暖氣,她卻覺著自己仿佛身處在外面的冰天雪地中。

  宛如有一陣寒風,貫穿了她的身體,又在身體中央,留下了一個大大的空洞,風聲在耳邊、也在胸口的位置,嗚嗚作響。

  立冬...

  怪不得書名會是這個...

  緩了好一會兒,李知恩重新將目光呆呆地移到書籍封面上。

  視線從書名處慢慢往下,最終落在了作家名字一欄。

  太陽...

  明明筆名用的是這樣一個充滿溫暖的詞語,寫出來的故事卻如此讓人感到冰涼。

  「哎西。」李知恩情不自禁嘟嚷了一聲。

  如果要用一句話來概括李知恩當下的處境,那就是一個剛出道三個月的「失敗新人」

  o

  在滿心期待的出道舞台上,甚至還遭遇了台下觀眾的噓聲和侮辱。

  有人曾對她大喊:「你這豬一樣的傢伙。」

  這句話她應該能記一輩子。

  如果不是得到了文化體育觀光部的十一月優秀新人唱片獎,她或許真的很難能繼續堅持下去。

  李知恩的家庭條件並不算好,儘管如今不用再和奶奶、弟弟擠在不到兩坪的小單間裡,但經濟狀況也就那樣,父母此時仍然背負著外債。

  窮人的孩子早當家,這句話不無道理,對比起同齡人,她也確實要成熟許多。

  可再成熟,她也終究是個十五歲的孩子,以往也會糾結,也會鑽牛角尖,心想,自己的人生好像是有點差勁。

  貧窮、被罵、專輯失敗,感覺自己的人生總是很難能看見希望,是伸手不見五指的黑o

  即便偶爾有些許光亮照進來,卻也不多。

  但無論如何,她還是咬牙堅持到了現在,哪怕她也不知道未來是否會變得更好。

  李知恩一直都清楚一個道理:

  人總是要向前看的。

  如今在看完這篇小說之後,不由就更加篤定這個念頭,與此同時,也萌生了一個新的想法:

  人確實是要學會釋懷的呢。

  釋懷自己的過去,釋懷命運,又或者釋懷其他,總之,這麼做起碼會讓自己好受一些?

  她只覺著自己這會兒腦子裡還是亂亂的,心裡也很不舒服,猛猛吸了一口冰冰涼涼的牛奶,又看了一眼桌上已經放涼的那塊烤紅薯。

  低聲嘀咕一句:「反正涼了也能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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