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自太陽作家的一記耳光(求首訂~)
在創批出版社冬季號特輯第二彈上架之後,許多慕名已久的讀者都迫不及待湧入了全國各家書店。
男女老少,什麼職業的人都有。
倘若有數據統計的話,就可以清晰看到,各大書店的單日客流量都明顯翻了一倍不止。
包括教保文庫光化門店,這天上午又一次體會到了作家太陽的恐怖號召力。
基本上所有走進來的客人,第一時間都是奔著創批出版社冬季號特輯去的,偶有幾人找店員諮詢,問的也是關於太陽作家新作的問題。
「太陽作家的新作是在今天發售對吧?」
「哎,上回那篇《盧贊成和波魯魯》寫得真好,就是看完之後,有點太讓人抑鬱了。」
「誰說不是呢,太陽閣下的書好像都是這種風格,包括《熔爐》,讀起來也很沉重呢。」
「希望這回是篇治癒的故事吧,等了一周時間,真是很期待啊。」
」
」
「你們說的是那位推動熔爐法的作家吧,他的新作叫什麼,我也買一本來看看,哎一古,現在寫好這種社會議題的作家可不多了....
「是啊,我其實也不太喜歡看純文學,不過這位作家閣下的書我能看得進去,寫得太真實了。」
」
人們低聲交流議論著,那些還沒來得及翻閱的店員,這下聽了也有些心痒痒。
可惜幾乎只是一不留神的功夫,上午的貨就全部賣完了,包括展台上和貨箱裡留存的備貨,也通通被搶售一空。
這樣的號召力,哪怕是在一眾老牌暢銷作家中,也是十分恐怖的,令人為之咂舌。
不過讓人有些意外的是,到了下午,這一期的冬季號特輯,卻有些賣不動了..
就好像是走漏了什麼風聲,前來買書的客人顯然少了很多很多。
12月17號這天,同樣是延世大學期末考試周的第三天。
對於高詩雅這樣的法學系學生來說,不止要面對GPA的競爭壓力,同時也要提前準備司法考試,一直處在雙線作戰的狀態。
學校里的其他學生也是一樣的壓力山大,畢竟GPA對於他們來說可是就業、留學、獎學金的硬門檻,不是用重要二字就可以簡單概括的,完全可以說是生存級別的競爭。
可即便如此,在午間休息的空隙期間,還是有很多人把早上買到的冬季號特輯拿了出來,打算趁著這點時間翻閱一遍,權當是給自己放放鬆休息了。
然而隨之而來的,卻仿佛是有一桶冰水從頭頂位置開始,由上往下直接澆在了他們身上。
並且四周還毫無遮擋,冬日的寒風直往身上刮。
直奔心裡鑽。
剛迫不及待看完本期特輯的高詩雅感覺自己人都麻了,圖書館裡其他看到書內容的學生也相差無幾,一個個喪著臉,好像考試失利了一般。
不,應該說比考試失利了還要讓人難受。
「太陽作家...」高詩雅蹙著眉頭喃喃自語,又深深吸了口氣,「怎麼感覺比前面那部短篇還扎心呢。」
如果就小說中的內容來看,《盧贊成和波魯魯》與《立冬》講述的其實都是一類故事。
即一個生命走了,留下來的人不知道該怎麼辦。
但這兩部作品給讀者帶來的疼,卻又完全是兩種性質。
前者講述失去過後的饒恕,後者談論失去過後的釋懷。
高詩雅看完《盧贊成和波魯魯》後,雖然感到很難受,但難受過後還能喘氣。
可看這篇《立冬》的時候,她卻一度有讀不下去的感覺。
「榮宇」這個孩子,是「妻子」在三次公務員考試落榜、治療不孕、兩次流產過後,用了整整十年時間才「換來的」。
而作家把這十年寫得既真實,又詳細,「榮宇」不僅僅是他們唯一的孩子,也是夫妻兩人的十年人生。
孩子的死對於這個家而言,不只是失去一個家庭成員,更是直接把這十年一把抹去了O
並且,對於一個三歲孩子的死,讀者的承受閾值,天然就要低於狗的死。
從本質上來說,《盧贊成和波魯魯》中,是在講述道德重量,是「盧贊成」的自我審判,是愧疚和饒恕。
可《立冬》呢?
「我」和「妻子」從始至終什麼都沒做錯。
之所以選擇貸款買房,是因為孩子要換託兒所。
之所以選擇這個小區,是因為空氣比首爾更清新。
問「榮宇」為什麼喜歡這裡,是因為「覺得身為父母總算是為孩子做了些什麼」。
哪怕是「榮宇」死的那一刻,他們正在上班,孩子在託兒所門口,而他們並不在場,他們也沒有做錯任何事情。
這是一個純粹的偶然事件,所以「我」也沒辦法怪任何人,不能抱怨誰,也做不到在深夜復盤自己那天本該如何如何。
因為他那天什麼都沒做,就只是為了生活去上班了而已。
這是一個沒有答案的失去,愧疚或許能被饒恕,但偶然不能。
同樣的,「我」是一個有房貸、有生存壓力、家裡也有婆媳關係的中年男人,他完全知道「榮宇」的死意味著什麼。
正因為他什麼都懂,所以讀者才無處可逃,這種疼痛被血淋淋撕開,直接擺在了每個人的眼前。
除此之外,小說中也沒有正面描寫「榮宇」的死,只有一句「兒童之家的車在倒車時撞到了榮宇,榮宇當場就沒了呼吸。」
就這一句,緊跟著便跳到了葬禮之後,夫婦倆回家貼壁紙的夜晚。
沒有任何過程可言,這種瞬間的視角切換,比任何描述過程的手法都要殘忍。
因為這是真實的,現實中的那些失去,人們所知道的、所經歷的,就是這樣。
明明早上出門時還好好的,可傍晚一個電話,人就沒了。
真正的死亡就是沒有過程,不會給人反應的時間。
在《立冬》的故事裡,這對普通夫妻在終於「得到一切」的日子裡,沒有任何徵兆地就被命運無情抽了一個耳光。
沒有帶來任何教訓,也不會有什麼所謂的成長,不會有「從此之後我該怎麼做,我學會了什麼」...
只有一片怎麼也抹不掉的廢墟。
「盧贊成」還能夠用饒恕繼續走下去,而「我」和「妻子」,似乎只能用釋懷來度過往後的餘生。
而在此時的圖書館內,氣氛詭異地分成了三類。
一類是仍在專心複習,心無旁騖的學生,他們並不知曉身邊都發生了什麼事。
一類是像高詩雅這樣「幸運」買到本期冬季號特輯的人,他們看完了書中的故事,被完完全全地致郁了。
只感到一股透心的涼意。
還有一類則是沒買到的學生,看了他們的反應,不由就更加好奇,心癢難耐,恨不得直接坐過去跟他們一起翻閱。
活躍而焦急的情緒,與那些被徹底致郁的學生,形成了截然相反的兩種氛圍。
[詩雅,你看完了沒呀,借我也看一會兒唄?]
[詩雅詩雅?在嘛在嘛?]
[怎麼啦,太陽作家這回的作品後勁很大嘛?還沒回味過來呢?]
身旁的女同學不斷往高詩雅的方向傳遞紙條,見她一直沒反應,旋即低下頭朝她臉上看了一眼。
這一瞧,忍不住就發出了低微而驚訝的聲音:「咦,詩雅你眼睛怎麼紅啦?」
圖書館內,那些還沒看到書內容的學生,無論多麼好奇,始終也得不到有效的回應。
時間一長,哪怕是再遲鈍的人,這下也慢慢品出了不對勁的味道。
太陽作家的新作肯定有問題。
恐怕比上回那篇還要嚴重!
女同學此刻也是這個想法,畢竟連往常一直都很理性的高詩雅,居然一反常態在看完之後紅了眼眶。
太陽作家到底寫了些什麼呀?!
難道是比《盧贊成和波魯魯》還要悲傷的故事?
女同學回想了下剛才看到的特輯封面,作品名字好像叫做立冬?
會是一個什麼樣的故事呢?
就在她思索的時候,高詩雅終於緩過來了稍許,她慢慢合上書頁,只覺著嗓子裡被堵住了。
跟著,朝女同學傳去一張紙條。
[我建議...你晚點看或者過幾天再看,這期的新作看了之後,我怕會影響到你考試]
[我想先去趟衛生間,你幫我看一下座位]
女同學看完高詩雅傳來的紙條內容,怔愣著眨了眨眼。
有那麼誇張嘛...
可一想到太陽作家過往兩部作品的風格,對高詩雅這副說辭很快就又信了大半。
哎一古,那位作家閣下是打算把整個冬天都寫進小說里嗎。
事實上,在本期冬季號特輯發售之後,網絡上第一時間出現的相關評論、觀後感,都是一片「哀嚎」。
雖說不多,卻很統一。
對於那些已婚的年輕女性,對開篇描述的婆媳關係深有體會,「婆婆來幫忙」等於「妻子崩潰」,這一點每個半島家庭都能代入。
而對於那些中年男人們,小說中所講述的貸款買房、成為房奴,以及報紙遊戲的隱喻,同樣是感同身受。
在當下這個社會,誰又還不是個奴呢。
尤其是在如今經濟下行的大環境下,每個男人肩膀上都扛著沉重而又無法卸下的壓力o
包括孩子「榮宇」的死,託兒所門口倒車事故在這時期也是真實頻發的社會新聞。
許多人不知道的是,半島可是全球嬰兒車車禍高發的國家。
而小說中所透露出來的種種社會問題、制度問題,以及裡面所寫的悲劇,都是人們讀一頁就要緩一會兒的根本原因。
這哪是在看一部短篇小說。
這分明又是在看他們自己。
連續兩部短篇作品...
作家太陽這是用自己的新作,給了他們所有人一記沉悶的耳光。
似在叫醒他們,現在他們就活在冬天裡,是萬物收藏、正式進入冬季的時候。
是立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