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早上七點半,喬衛紅準時出現在宿舍樓下,手裡推著一輛借來的平板車。
林越鎖好門下樓,看見那輛平板車愣了一下,「你還真借了車?」
「廢話,萬一真有好東西,你扛回來?」喬衛紅把車把遞給他,「走吧,老劉今天值班,我跟他說好了。」
兩人穿過兩條胡同,拐進郵電局后街。倉庫在院子最深處,一棟灰磚平房,窗戶上糊著舊報紙。老劉正蹲在門口抽菸,看見喬衛紅就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灰。
「小喬來了,這就是你說的那個朋友?」
「劉師傅,麻煩您了。」林越遞過去一包大前門。
老劉接過來揣進兜里,掏出鑰匙串,「走吧,東西在裡邊,好幾年沒人動過了。」
倉庫門一推開,一股霉味撲面而來。裡面堆滿了鐵皮柜子、舊電話交換機和成捆的線纜,角落裡落滿灰塵。老劉走到最裡面,掀開一塊苫布,露出下面一台灰撲撲的設備。
「就這個,當年局裡買來錄通知用的,用了沒兩年就壞了,一直扔這兒。」
林越蹲下來,抹掉面板上的灰。是一台國產仿製的調音台,八路輸入,兩路輸出,推子和旋鈕都還在。他擰開電源開關,指示燈沒亮。
「沒電?」老劉湊過來,「那肯定是壞了,要不也不能扔這兒。」
林越從兜里掏出隨身帶的螺絲刀,擰開上蓋。裡面落了一層灰,他用手電筒照了照,順著電源線找到電源模塊,一眼就看見一個電解電容的頂部鼓了起來,旁邊的電路板有輕微燒焦的痕跡。
「電源模塊燒了。」林越指著那個電容,「換個電容就能修好。」
老劉不太信,「就換個零件?」
「對,幾毛錢的事。」林越又檢查了其他幾個模塊,發現兩個聲道的前級放大電路有虛焊,但問題不大。他又翻了翻旁邊堆著的幾卷錄音帶,拿起來對著光看了看,磁帶雖然受潮,但盤芯還能轉動。
「這些錄音帶呢?」
「也是倉庫里的,不知道錄的什麼,你要就一塊拿走。」老劉撓了撓頭,「這些東西放著也是占地方,你要是能拉走,給三十塊錢得了。」
林越二話不說,從兜里掏出三十塊的遞過去。老劉接過來數了數,塞進上衣口袋,「行,搬走吧。」
喬衛紅挽起袖子,跟林越一起把調音台抬上平板車。那幾卷錄音帶用舊報紙包好,塞在調音台旁邊的縫隙里。老劉幫忙開了院門,兩人推著車出了郵電局。
回宿舍的路上,林越推著車,步子比平時快了不少。喬衛紅跟在旁邊,看他那興奮勁兒,忍不住笑,「撿著寶了?」
「這台調音台要是修好了,市價至少值兩千塊。」林越拍了拍車上的設備,「八路輸入,兩路輸出,帶均衡器和輔助發送,做專題片配樂完全夠用。」
「兩千?」喬衛紅瞪大了眼,「你花三十塊買的?」
「所以我說撿著寶了。」林越咧嘴笑,「老劉不懂這個,對他來說就是一堆廢鐵。」
喬衛紅搖了搖頭,「你這運氣也太好了。」
「不是運氣。」林越推著車拐進胡同,「是我懂這個,換個人來,看見不亮燈就走了。」
喬衛紅沉默了一會兒,忽然說,「明天我再幫你問問,其他倉庫還有沒有這種東西。郵電局好幾個庫房,老劉管不過來,有些東西他自己都忘了。」
「那敢情好。」林越把車停在宿舍樓下,「不過今天這個,已經夠我忙一陣子了。」
兩人把調音台抬上樓,喬衛紅幫他把東西搬進屋裡,看了看表,「我得回去了,下午還要值班。你悠著點,別一修就修到半夜。」
「知道了。」林越送她到門口,「今天的事,謝了。」
「少來這套。」喬衛紅擺了擺手,轉身下了樓。
林越關上門,把調音台搬到桌上,擰開檯燈。他先把電源模塊拆下來,用萬用表挨個測了一遍,確認只有那個電解電容壞了,其他元件都正常。他從工具箱裡翻出一個舊電容,參數一樣,是之前從報廢收音機上拆下來的。
換上電容,他又檢查了兩個聲道的前級放大電路,發現有兩處焊點已經開裂,銅箔都快斷了。他用烙鐵重新焊了一遍,又用酒精把電路板上的灰擦乾淨。
整個下午,林越都趴在桌上,一根一根線地排查,一個焊點一個焊點地檢查。窗外的光線從亮變暗,他連午飯都沒顧上吃。
到下午五點多,他把所有螺絲擰回去,插上電源,按下開關。
指示燈亮了。
林越深吸一口氣,接上耳機,把音量推子慢慢推上去。耳機里傳來微弱的底噪,但聲音乾淨,沒有雜音和嘯叫。他又試了試每個通道,推子靈敏,旋鈕調節順暢,所有功能都正常。
「成了。」林越靠在椅背上,揉了揉發酸的眼睛。
他正準備再試一遍,門外傳來腳步聲,緊接著是敲門聲。
「林越,在不在?」
是鄭衛國的聲音。
林越走過去拉開門,鄭衛國站在門口,手裡拎著一個布包,看見桌上的調音台愣了一下,「這是哪兒來的?」
「郵電局倉庫淘的,三十塊錢。」林越側身讓他進來,「剛修好,您幫我聽聽音質怎麼樣。」
鄭衛國把布包放在床上,走到桌前,拿起調音台上下看了看,「國產的?仿的哪個型號?」
「仿的聲藝,八路輸入。」林越把耳機遞過去,「電源模塊燒了,換了個電容,前級有虛焊,我都重新焊了一遍。」
鄭衛國接過耳機,戴上,把音量推子推到正常位置,聽了一會兒,又試了試每個通道的均衡器。他摘下耳機,點了點頭,「音質不錯,底噪控制得還行,比台里那台老掉牙的強。」
「那這台能用?」
「能用。」鄭衛國把耳機放下,「不過我得提醒你,別把所有錢都砸在設備上。專題片的錢還沒到帳,你先把眼前這單幹好,再想下一步的事。」
林越點了點頭,「我知道,設備夠用就行,不瞎花錢。」
鄭衛國從布包里掏出一個飯盒,「你師母包的包子,韭菜雞蛋的。聽說你周末也沒歇著,讓我帶過來。」
林越接過來,飯盒還熱著。他打開蓋子,包子白胖胖的,冒著熱氣。
「替我謝謝師母。」
「謝什麼,吃你的。」鄭衛國在床邊坐下,「專題片的事,進度怎麼樣?」
「音軌分鏡圖已經畫好了,下周去找老孫錄旁白,音效我自己做。」林越咬了一口包子,「設備問題基本解決了,就差幾根連接線,明天去電子市場買。」
鄭衛國點了點頭,沉默了一會兒,忽然說,「馬衛平那邊,你小心點。」
林越放下包子,「他又怎麼了?」
「沒怎麼,就是聽說你在搞錄音棚,跟人打聽你的情況。」鄭衛國皺了皺眉,「這人肚量小,你上次在包子鋪當眾宣布跟喬衛紅的關係,他心裡不痛快。」
林越一愣。馬衛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