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籌備一部電視劇的音效外包項目。」老周把錄音帶裝進公文包,拉上拉鏈,抬頭看著林越,「北京電視藝術中心的新項目,年代戲。導演我認識,正愁找不到懂行的音效師。」
林越把監聽耳機掛回支架上。
「什麼題材?」
「從解放前到八十年代,跨度大。」老周從公文包里掏出一個牛皮紙信封,抽出幾張紙,「這是他們寄過來的分場大綱,我複印了一份。你先看看,覺得能接,我幫你牽個線。」
林越接過那幾張紙,上面寫著劇名——《鐘鼓樓下》,導演欄寫著「唐果,魯曉威」。
他心裡動了一下。這個名字他前世聽過,拍了不少京味兒,在圈子裡口碑不錯。
「周老師,這個項目什麼時候要?」
「下個月開機,音效可以同步做,不急著一次性交付。」老周點了根煙,「跟《四世同堂》不一樣,那邊是邊拍邊剪,你有時間慢慢磨。」
林越翻了幾頁大綱,劇情確實是從解放前寫到改革開放,時代變遷,人情冷暖。這種戲的音效不好做,每個年代的聲音都不一樣,光是道具收音機就得準備四五種型號。
「還有一個事。」老周吐了口煙,「《四世同堂》後續幾集的混音,我想讓你以技術顧問的身份參與進來。費用另算,不占用你接外包的時間。」
林越把大綱折好,放回信封里。
「周老師,這兩個活兒我都想接,但我得先回去跟我師父商量一下。」
老周點點頭,沒多說什麼。他知道林越的規矩,這小伙子雖然年輕,但做事穩當,從不自作主張。
「行,你回去跟老鄭說一聲。他要是覺得沒問題,你隨時給我打電話。」
林越把信封收進抽屜里,鎖好。他看了眼牆上的鐘,上午十點半。老周走了之後,他把錄音棚收拾了一遍,把用過的錄音帶歸位,把調音台上的灰塵擦乾淨,又把監聽音箱的線重新理了一遍。
北京電視藝術中心的項目,技術顧問的身份,這兩件事加在一起,意味著他的業務範圍要從單純的音效製作擴展到前期技術指導。這是好事,但也意味著時間和精力要重新分配。
他現在就一個人,一台調音台,一間租來的錄音棚。接了新項目,老項目也不能丟,電視台那邊偶爾還有活兒找過來。一個人掰成兩半用,也未必忙得過來。
中午十二點,林越鎖了錄音棚的門,騎車回台里。
鄭衛國正在器材室整理設備清單,看見林越進來,放下手裡的筆,「老周那邊驗收了?」
「驗收了。」林越拉了個凳子坐下,「周老師很滿意,還給我介紹了兩個新活兒。」
他把老周說的事原原本本講了一遍。鄭衛國聽完,沒急著表態,從抽屜里摸出一包大前門,抽出一根點上。
「北京電視藝術中心的項目,你看了大綱,覺得怎麼樣?」
「劇本不錯,年代跨度大,音效有得做。」林越說,「但工期不緊,可以邊拍邊做,時間上能安排開。」
「技術顧問呢?」
「這個更簡單,就是去片場盯著,幫他們解決收音和混音的問題,不用天天去。」
鄭衛國吸了口煙。
「活兒是好活兒,老周介紹的人靠譜,不會坑你。」他把菸灰彈進鐵皮菸灰缸里,「但你得想清楚,你現在就一個人,錄音棚剛租下來,設備剛湊齊,攤子鋪得太快,容易顧不過來。」
林越點了點頭。他明白師父的意思。前世他見過太多同行,活兒接得太多,質量跟不上,最後口碑做爛了,再也接不到好項目。
「師父,我的想法是先接技術顧問的活兒,這個不占太多時間,還能學到東西。外包合同等錄音棚再招一個幫手再說。」
鄭衛國看了他一眼,眼裡有點意外,又有點欣慰。
「你能這麼想,說明我沒白教你。」他把煙掐滅。
「不過,你那個錄音棚,該招人了。」
「一個人撐不了一個棚子,早晚得有人搭把手。」
「我回去就寫招聘啟事。」
「招人的時候留個心眼。」鄭衛國頭也沒抬,「馬衛平那邊最近沒什麼動靜,但保不齊他會往你那兒塞人。」
林越心裡一緊。他確實沒想到這一層。
「我明白了,師父。」
回到錄音棚,林越開始寫招聘啟事。
「招錄音助手一名。要求,懂基本電工,有無線電基礎。待遇面議。」
寫完之後,他又看了一遍,改了幾個字,然後貼在錄音棚門口的牆上。
風把紙吹得嘩嘩響,他用手按了按邊角,確保貼牢了。
錄音棚對面的胡同口,一個穿灰色中山裝的男人正蹲在牆根下抽菸,眼睛一直往這邊瞟。
林越餘光掃到那個人,沒轉頭,轉身回了錄音棚,把門帶上。
他從窗戶的縫隙往外看了一眼——那個人還在,煙抽完了,又點了一根。
林越拉上窗簾,走到調音台前,擰開電源。
他戴上耳機,開始調試今天下午要錄的音效素材。
外面的那個人,他記住了那張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