郵電局後門。
林越蹲在門邊，手裡攥著喬衛紅下午塞過來的紙條，上面寫著一串地址和「七點」兩個字。
門開了一條縫，探出一張年輕的臉。
「喬姐的朋友？」年輕人問。
林越點頭，閃身進去。倉庫里，一台蒙著帆布的機櫃靠牆立著。
「就這個。」年輕人掀開帆布。
林越眯起眼。機櫃面板上密密麻麻全是旋鈕和插孔，德國製造的銘牌已經模糊，但能看出是西門子的東西。他蹲下來打開側板，電路板上一層灰，但焊點飽滿，走線規整。
林越用萬用表測了幾個關鍵點，數值正常。他插上電源，面板指示燈亮。
「有信號源嗎？」
年輕人遞來一個話筒。林越接上，對著吹了口氣，音箱裡傳出一聲悶響。他調了調均衡，聲音變得清晰了一些。
「核心模塊都是好的。」林越關掉電源，「均衡模塊四塊，放大器兩塊，都是獨立插板。」
「能拆？」
「能。」
林越掏出螺絲刀，擰開機櫃的螺絲。鏽住了幾顆，他費了好大勁才擰開。第一塊均衡模塊拆下來時，他仔細看了看——電路板雙面鍍金，電容沒有漏液。
「好東西。」他把模塊裝進帆布包，「雖然是通訊級的，但底子好，改一改就能當錄音級用。」
六塊模塊全部拆完用了二十分鐘。林越把機櫃復原，螺絲擰回去，看起來跟沒動過一樣。
「多少錢？」
「按廢品價，兩百塊。」
年輕人接過錢，開了張收據，看了看林越包里的模塊，欲言又止。
「放心。」林越拍了拍他的肩膀，「到了廢品站也是拆了賣銅，不如讓我拿去做點有用的東西。」
出了後門，喬衛紅推著三輪車過來。
「能行嗎？」
「能行。」林越說，「均衡電路改一下，再加一級放大，就能當多軌效果器用。」
回到錄音棚已經快九點。林越把模塊擺在桌上，打開檯燈，開始檢查每塊電路板。喬衛紅去食堂打了兩個饅頭和一碗粥，放在他旁邊。
「先吃飯。」
林越嗯了一聲，眼睛卻沒離開電路板。喬衛紅嘆了口氣，把饅頭掰開，夾了點鹹菜，遞到他嘴邊。林越愣了一下，張嘴咬了一口。
「你這個人啊。」喬衛紅搖搖頭，「一幹活就什麼都忘了。」
林越嚼著饅頭，含糊不清地說，「習慣了。」
他吃完一個饅頭，喝了半碗粥，又拿起萬用表開始測參數。輸入輸出阻抗、增益、頻響，每個數據都記在本子上，然後畫了一張改造草圖。
「均衡模塊的頻響曲線很平直，但低頻段有點衰減。」林越指著圖紙，「加一級RC耦合，把低頻補上來。放大器部分換幾個電容，把動態範圍再拓寬一點。」
「要多久？」
「一個星期。」
喬衛紅點點頭，「明天我幫你買電容。」
「不用。」林越從抽屜里翻出一個鐵盒，裡面裝滿了各種電子元件，「我這兒有存貨。」
接下來的一個星期，林越幾乎住在了錄音棚里搗鼓那些模塊。喬衛紅每天下班後都來幫忙，遞工具、焊電路、做記錄。
第七天晚上，林越把最後一塊模塊裝進自己焊的機箱裡，接上電源。指示燈亮了。他深吸一口氣，接上話筒和音箱，按下錄音鍵，對著話筒說了一句話，「測試。」
然後他打開混響效果，把剛才錄的聲音放出來。聲音從音箱裡傳出來，帶著自然的混響，像是站在一個空曠的房間裡說話。他又調了調均衡，聲音變得更加飽滿，低頻厚實，高頻通透。
林越靠在椅背上，長長地舒了一口氣，「成了。」
喬衛紅戴上耳機聽了聽，眼睛亮了，「真的不一樣了，比之前錄的立體聲效果好多了。」
「有了這個。」林越拍了拍機箱，「環境音就能做出更豐富的層次感了。」
他看了看牆上的鐘，快十二點了。站起來伸了個懶腰，喬衛紅幫他收拾好工具，兩人一起走出錄音棚。
林越抬頭看了看天上的星星，想起前世那些年，為了買一台好用的效果器，省吃儉用了大半年。現在用兩百塊就搞定了。
「走，請你吃夜宵。」
「這個點了，哪有夜宵？」
「我知道一個地方，二十四小時營業的餛飩攤。」
兩人騎著三輪車，消失在夜色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