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王建國的影子

  收音第三天下午，林越扛著話筒杆走進駐地院子。

  他彎腰把話筒杆靠在牆根，直起身的時候，目光掃過自己房間的門——鎖完好，沒有撬過的痕跡。

  但他總覺得哪裡不對。

  林越推開房間門，掃了一眼屋裡的東西。帆布包還在床底下，設備箱鎖著，調音台蓋著布。他蹲下來摸了摸設備箱的鎖扣，鎖扣上有一道淺淺的劃痕。

  有人動過。

  林越從口袋裡掏出鑰匙，打開設備箱，一件一件往外拿。錄音機、調音台、話筒、耳機、線材，每一樣都仔細檢查一遍。

  清理到備用話筒線的時候，他的手停住了。

  箱子裡多了一根銅線，大概十五公分長，兩頭都是剪斷的，切口整齊。原本放在這個位置的那根備用話筒線不見了。

  林越把那根銅線拿起來，對著窗戶的光看了看。銅線表面有氧化痕跡，不是新的，像是從哪根舊電線上剪下來的。

  他從帆布包里翻出萬用表，把表筆搭在銅線兩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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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指針沒動。

  斷路。

  如果這根線被當成話筒線接上去，信號根本傳不過去。現場收音的時候，導演喊了開始，演員演了半天，錄音機里一點聲音都沒有——那樂子就大了。

  林越把銅線放在桌上，重新檢查了一遍設備箱裡的其他東西。錄音機正常，調音台正常，話筒正常，耳機正常。只有那根備用話筒線被人換掉了。

  他站起來，走到窗邊往外看了一眼。

  院子空蕩蕩的，什麼都沒有。

  下午的戲還得拍。林越從帆布包里拿出一根新線，裝進設備箱。他把銅線收進口袋，鎖好箱子，扛起話筒杆出了門。

  劇組正在拍一場過場戲，唐果蹲在監視器後面，魯曉威在旁邊跟演員說戲。林越走過去，說了句「備用線換了一根，不耽誤「。

  唐果嗯了一聲。魯曉威看了林越一眼，沒說話。

  一下午的戲拍得還算順，但林越始終覺得有人在看他。他說不上來是哪個方向，就是後脖頸子一陣一陣發緊。

  收工的時候天已經擦黑了，魯導招呼大家回去吃飯，林越把設備搬回房間，鎖好門。

  晚飯他沒去吃。他坐在床邊，把那根銅線翻來覆去地看。

  切口整齊，用的是好鉗子，不是隨便拿剪刀鉸的。能進到這個院子裡、知道他設備箱裡哪根線是備用的，只能是劇組內部的人，或者一直在盯著他的人——王建國。

  今晚不能睡。

  他把房間的燈關掉，自己也關了手電筒，翻窗出去，繞到院子對面那片雜草里蹲下來。雜草剛好能遮住人，正對著院子大門和那扇窗戶。

  時間過得很慢。月亮偶爾從雲縫裡露出來，轉眼又被遮住。他蹲得腿發麻，換了個姿勢，眼睛始終沒離開那個院子。

  大概十點半，月亮徹底被雲遮住了。

  林越聽見了一個聲音——很輕，是鞋底蹭過牆皮的聲音。

  他屏住呼吸，盯著院牆的拐角。

  一個人影從牆頭翻了下來。那人影蹲在牆根下，左右看了看，然後貓著腰朝林越的房間摸過去。

  林越從雜草里站起來，拔腿就沖。

  雜草到院子也就三十米，他幾步就衝到了牆根下。那人影聽到腳步聲，猛地回頭，看見林越衝過來，二話不說轉身就跑。

  「站住！「

  那人影根本不搭理他，幾步衝到牆根，手一撐就翻了上去。林越追到牆根的時候，那人已經翻過牆頭，落地的聲音從牆外傳來。

  林越沒翻牆追。

  王建國又跑了。但他還會再來。明天還有一場。只要劇組還在正定，王建國就不會收手。

  院子外面傳來一陣摩托車引擎聲，然後又遠去了。

  王建國在告訴他——我還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