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越把老劉的名字和證號填進施工備案材料之後,拿著那張整改通知單回了台里。
他需要補兩條:防火材質證明和結構審批簽字。防火材質證明在器材科,結構審批在基建科。
他先去了器材科。器材科的門開著,裡面坐著兩個人,一個在打算盤,一個在翻帳本。
林越把整改通知單遞過去,說要開一張阻燃鐵皮的材質證明。打算盤的那個抬起頭看了一眼單子,「鐵皮是上個月進的,採購單在檔案櫃裡,材質證明要找廠家開。我們這裡只有採購單,沒有材質證明。」
「採購單能複印一份嗎?我拿給檢查的人看,證明這批鐵皮是正規渠道進的。」
「採購單在檔案櫃裡,管檔案的人今天請假了。」那人低下頭繼續打算盤。
林越轉身去了基建科。
基建科的門關著,他敲了兩下,裡面沒人應。隔壁辦公室的人探出頭來說了一句,「基建科的人去工地了,下午才回來。」
林越站在走廊里,手裡攥著那張只填了一行的整改單。他看了一眼牆上掛鍾,上午十點四十分。他還有時間。結構審批簽字需要總工程師,總工今天可能不在台里,也可能在開會。
他決定去台長辦公室問一句,至少把流程講清楚。
台長辦公室在行政樓三樓。林越上了樓梯,走到走廊盡頭那扇門前。門虛掩著,裡面有人在說話。他站在門口等了一會兒,打算等裡面的人出來再進去。門縫裡傳出來的聲音有兩個,黃一鶴和方德明。
「台長,這是安全檢查小組的正式報告。工體現場的臨時工程存在多項未審批的施工內容,包括看台承重立面的結構改動和未做防火處理的密閉間。我建議在安全檢查全部通過之前,所有臨時工程不得投入使用。」方德明的聲音從裡面傳出來。
「方導,你說的這些我知道。」黃一鶴的聲音接上來,「但工體方案從立項到施工,每一步都是走了流程的。施工隊報了材料,審批正在走,只是時間上跟聯排有重疊。你在這個時候要求停工,等於把整個方案推到聯排之後,聯排就白排了。」
「老黃,我不是針對你的方案。我按規矩辦事。」
林越站在門口,手搭在門框上。方德明帶著安全檢查小組的報告來找台長簽字,如果台長簽了,工體所有臨時工程就得停到審批走完為止。而審批走完最快也要下周,聯排今天下午就開始了。
門裡的聲音停了一會兒,像是在等台長說話。
「老方,你這個報告我看了。安全是第一位的,但春晚籌備也有時間節點。這兩個事怎麼平衡,你跟老黃商量一個方案出來。」
「台長,沒什麼好商量的。」方德明說,「安全是底線。工體那個功放暖風的方案本來就不是常規做法,一個搞後台的技術員去搞暖通,這個方案本身就有問題。萬一出了問題,誰負責?」
林越站在門外,聽到這句話的時候把搭在門框上的手收回來了。抬手在門板上敲了兩下。
門裡的聲音停了。台長說了一聲「進來」。
林越推開門走進去。台長坐在辦公桌後面,黃一鶴站在窗邊,方德明站在辦公桌前,手裡拿著一份文件。三個人同時轉過頭來看著林越。
「你是?」台長問。
「林越,工體方案的技術負責人。」林越走到辦公桌前,「我來補整改材料。」
方德明看了他一眼,把手裡的文件往辦公桌上放了放,「台長,這就是那個功放暖風方案的技術員。」
台長看了一眼林越,「你那個整改材料補得怎麼樣了?」
「三條補了一條。安全員證已經備案了,防火材質證明和結構審批正在走流程。」林越說。
方德明在旁邊接了一句,「正在走流程就是還沒走完。聯排今天下午兩點開始,你這兩條在聯排之前補不齊,工體的臨時工程就不能通電。」
台長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一下。他看著林越,「小同志,你這個方案我聽老黃提過。功放餘熱暖觀眾席,想法是好的。但老方說的也有道理——安全上的事,程序上的事,不能馬虎。」
「台長,程序的事我在補。」林越說,「的確,我那個功放暖風的方案,不是常規做法。我也不是暖通專業出身,台里也沒有人做過這種方案。」
方德明在旁邊接了一句,「你自己也承認不是專業出身。」
「我不是專業出身,但是密閉間的防火處理方案是趙師傅按工業管道施工標準定的。方案里每一條都有對應的人做過對應的部分,我負責把那些部分串起來,跟現場數據對上去。」
林越從帆布袋裡掏出筆記本翻開,「功放散熱器的熱風出口溫度、管道熱損計算公式、扁管送風截面積換算、看台結構縫的空氣流通路徑。這些數據,每一遍都用不同的方法交叉驗證。」
他把筆記本翻到另一頁,「我不是專業出身,所以我不會憑感覺做事。我靠的是數據說話。」
林越停了一下,「而且如果這次辦成了,以後春晚的路就寬了。不只是演播廳里的小晚會,而是能走進萬人場館的大節目。」
台長看著林越手裡那本翻開的筆記本。把目光轉向黃一鶴,「老黃,你這個技術員年紀不大,話倒是會說。」
黃一鶴從窗邊走過來,站在林越旁邊,「台長,他就是靠得住我才找他的。前年春晚那套熱線電話方案,就是他做的。四部電話接進導演台,直播從頭到尾沒斷過線,郵電部那邊到現在還拿這個當案例講。」
台長沒有接話。他坐在那裡想了幾秒,然後把目光轉回林越手裡的筆記本上。「你那個試風數據,聯排之後整理一份交到台辦來。」
「好。」
台長擺了擺手,「行了,你們回去吧。聯排下午兩點,別耽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