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十年代的歐洲,鐵幕尚未消散,東西陣營的對峙依舊烙印在每一個社會主義國家的土地上。
這年頭的匈牙利,可不是普通人能夠隨意踏足的國度。
作為華約陣營的核心成員國之一,匈牙利身處社會主義大家庭的前沿,與西方北約陣營隔著一道無形卻堅硬的壁壘。
在那個意識形態高於一切的年代,西方人士踏入這片土地,本身就帶著濃重的敏感色彩,尤其是來自英國的人員,幾乎都會被當地安保部門重點標記,全程監控,稍有異動便會被立刻驅逐出境,甚至面臨更嚴苛的審查。
而楚爭的身份,比純粹的英國人還要特殊幾分。
他名義上隸屬英國管轄的香江,是外界定義的「英國第二公民」,這份身份標籤,在華約諸國眼中,等同於妥妥的北約陣營關聯人員。
換做旁人,僅憑這一層出身,別說入境投資,洽談業務,就連邊境的第一道關卡都無法通過。
楚爭能夠順利站在布達佩斯的土地上,也是費盡周折。
最大的依仗,莫過於兩點。
第一,是他尚且稚嫩的容貌。
十五歲的年紀,一張乾淨清秀的華人少年臉龐,自帶純粹無害的氣質,讓駐守關卡的士兵和審查官員下意識放下了大半戒備。
在所有人的固有認知里,這樣一個未成年的東方少年,不可能是潛伏的間諜,更不可能帶著任何顛覆破壞的政治目的。
第二,也是最關鍵的底牌——充足且實打實的資金。
為了這次匈牙利之行,楚爭掏空了自己近期大半的現金流,隨身攜帶了巨額美金,同時提前兌換了足量的匈牙利福林。
在七十年代中後期,華約各國普遍陷入經濟滯脹的困境,外匯極度匱乏,美金更是稀缺的硬通貨。
在國家經濟拮据,百業蕭條的大環境下,一個帶著巨額外資前來投資,助力本地經濟的少年商人,自然擁有了特殊的通行資格。
即便如此,全程的規矩依舊嚴苛到極致。
自踏入匈牙利邊境的那一刻起,楚爭身邊便時刻跟著一名官方指派的專業翻譯。
這名翻譯不止是語言溝通的橋樑,更是當地安保部門的監督人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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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一舉一動、一言一行,都處在無形的監控之下。
禁止私自與人攀談,禁止獨自前往偏僻區域,禁止拍攝任何敏感建築,禁止做出任何疑似偵查、打探、潛伏的可疑動作。
但凡有一絲超出正常商業範疇的行為,此次入境許可會即刻作廢,他會被立刻強制遣返,永久列入匈牙利入境黑名單。
而楚爭能夠擁有這次來之不易的機會,還要歸功於1975年簽署的《赫爾辛基協議》。
這份劃時代的協議,極大緩和了美蘇兩大超級大國的對峙局勢,讓緊繃數十年的冷戰格局驟然鬆緩。
曾經劍拔弩張,隨時隨地可能爆發衝突的東西陣營,迎來了短暫的和平蜜月期。
若是放在幾年前,美蘇對抗最白熱化的階段,別說楚爭只是前來投資經商,就算他帶來的資金再龐大,投資誠意再充足,只要身上貼著北約關聯陣營的標籤,哪怕只是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未成年少年,也絕對不可能踏入華約國土半步。
也正是借著這短暫的局勢緩和,楚爭才得以順利抵達匈牙利布達佩斯。
布達佩斯,坐落於歐洲內陸腹地,多瑙河穿城而過,將這座千年古城一分為二,串聯起整片土地的浪漫。
這裡坐落著享譽歐洲的布達佩斯建築學院,是中東歐建築、雕塑、藝術領域的頂尖學府。
整座城市都瀰漫著濃郁的歐式古典氣息,隨處可見復古典雅的古堡式建築,尖頂穹廊,雕花石牆,歷經百年風雨依舊恢弘大氣。
道路兩側綠樹成蔭,蒼翠林木掩映著紅牆白瓦,微風拂過枝葉婆娑,搭配著多瑙河的粼粼波光,構成了獨屬於布達佩斯的絕美風光,每一處景致都透著別樣的異域風情。
時值初秋,布達佩斯的氣候溫潤涼爽,沒有盛夏的燥熱,也沒有深冬的嚴寒。河畔的風輕柔拂面,帶著河水與草木的清新氣息,洗去了一路奔波的疲憊。
多瑙河兩岸咖啡館林立,大多是經營數十年的老店,裝修復古雅致,是當地學者,商人日常洽談交流的首選之地。
楚爭便選了一間臨河的露天咖啡館,安靜等候著此行最重要的人物——厄爾諾·魯比克教授。
不多時,一道儒雅斯文的身影如約而至。
厄爾諾·魯比克,1944年7月13日生於匈牙利,現年三十一歲,是布達佩斯建築學院的資深建築學教授、知名雕刻藝術家,也是後世風靡全球、暢銷數十年的傳奇玩具——魯比克方塊的唯一發明者。
此時的魯比克教授,一身簡約的休閒西裝,帶著高級知識分子獨有的儒雅與嚴謹。
他平日裡的工作就是教學與藝術創作,甚少參與商業往來,身上沒有商人的功利市儈。
魯比克手中拿著一個略顯樸素的手工立方體玩具,正是他親手製作的初代魔方。
這個後世家喻戶曉的物件,在不同地區有著不同的別稱。
寶島民眾稱之為魔術方塊,香江民眾習慣叫它扭計骰。
而來自後世、熟知其發展歷程的楚爭,始終習慣性地稱它為三階魔方。
在七十年代,魔方還不是風靡世界的娛樂玩具,更不是暴利的商業產品。
對於魯比克這位建築學與雕塑學雙領域的教授而言,發明魔方的初衷,純粹是為了教學。
建築學的核心,是空間結構、立體構圖與幾何邏輯。
很多學生空間想像力薄弱,難以理解立方體的組成架構、拼接邏輯與空間變換規律。
為了讓枯燥抽象的空間幾何知識變得直觀易懂,幫助學生更好地認知立體結構、鍛鍊空間思維,魯比克耗費大量時間反覆試驗、調整,最終創造出了這個由二十六塊小方塊組成,可以自由旋轉拼接的立方體教具。
在他眼中,這僅僅是一個輔助教學的小道具、小玩具,算不上什麼偉大發明,更從未想過將其商業化、產業化,自然也從未預料到,這個小小的方塊,未來會顛覆全球玩具市場,成為橫跨數十年,經久不衰的超級IP。
如果是在經濟繁榮的年代,身為知名大學教授的魯比克,薪資優厚,地位尊崇,衣食無憂,根本不會將這個不起眼的教學小玩具放在心上,更不會輕易出售自己的專利。
可如今的匈牙利,早已不復往日榮光。
隨著超級大國蘇聯的日漸衰落,整個華約陣營的經濟體系都受到了巨大衝擊,各國經濟持續倒退,通貨膨脹嚴重、物資匱乏、百業凋敝。曾經穩定的就業,優厚的福利,充足的物資全部不復存在。
普通民眾生活拮据,就連大學教授這種社會頂層的高級知識分子,日子也過得捉襟見肘,收入微薄且薪資時常延遲發放,生活壓力與日俱增。
空有一身才華、滿腹學識,卻受制於低迷的大環境,無法施展抱負,甚至連基本的體面生活都難以維繫,這是當下無數匈牙利學者的真實困境。
也正因如此,當陌生的香江少年主動邀約,提出要收購魔方專利時,囊中羞澀,處境窘迫的魯比克,第一時間選擇了赴約。
魯比克在楚爭對面的椅子上緩緩落座,目光溫和地打量著眼前的少年。
楚爭迎著對方的目光,率先開口道:「魯比克教授,您好。我叫楚爭,來自香江。今日冒昧邀約,是因為我對您發明的這款立方體教具專利極為欣賞,也十分看好它的未來價值。
我希望能夠全資收購這項專利,將其規範化、產業化,推向全球市場,讓全世界的人都能看到您的發明。」
魯比克微微頷首,神色中卻依舊帶著疑惑。他始終無法理解,這樣一個看似簡單、僅用於教學輔助的小玩具,為何會被遠在東方的少年商人如此看重,甚至不惜千里迢迢奔赴匈牙利收購專利。
楚爭很清楚和高級知識分子打交道的邏輯,果斷摒棄虛浮的客套,直接切入核心話題。
「教授,我是商人,咱們開門見山,商言商,不談虛的。」
話音落下,楚爭從容從隨身公文包中取出一張提前開好的國際銀行支票,輕輕推到魯比克面前,隨後開口說道:「這張五十萬美金的支票,是我收購您魔方全部國際專利的專屬費用。
除此之外,我另行準備了二百萬匈牙利福林,將以您的個人名義,全額贊助給布達佩斯建築學院,用於學院教學設備更新,學術研究扶持與學生獎學金設立。」
話音落地的瞬間,咖啡館內仿佛瞬間安靜了幾分。
陽光透過枝葉縫隙灑落,落在支票紙上,清晰的數字格外刺眼。
魯比克原本平靜的眼神驟然一凝,整個人瞬間怔住了。
五十萬美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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