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後的陽光透過遠東影業頂層寫字樓的落地玻璃窗灑進來,楚爭今日難得抽空前來遠東影業。
自打他一手創辦的遠東報業強勢崛起,坐穩香江新興報業龍頭的位置後,他大半精力都傾注在報業擴張之上,而遠東影業則是相對清閒。
今日無事,他便過來見見公司簽約的一眾槍手編劇。
這群執筆撰稿的文人,是遠東影業、也是遠東傳媒的底氣之一。
靠著他們打磨出的爆款小說,優質劇本,公司源源不斷產出熱度IP,撐起了影視與小說兩大板塊的營收。
寬敞的辦公會議室里,氛圍熱烈融洽。
十幾位槍手圍坐一圈,個個神情亢奮,爭相匯報著近期的創作進度,新劇本構思與連載數據走勢。
近段時間,依託楚爭獨創的連載模式,公司多部小說爆火出圈,熱度橫掃香江大街小巷,報紙連載版面期期加印,供不應求,紅利源源不斷。
所有人都清楚,他們能有如今的高薪,全靠眼前這位年輕得過分的老闆。
沒人敢小覷這位年紀輕輕、卻手握報業與影業兩大產業的新貴。
短短一年不到的時間,白手起家,硬生生在香江的傳媒行業殺出一條血路,打造出屬於自己的傳媒事業,這般魄力與能力,足以讓所有人折服。
正當眾人聊得盡興,討論愈發深入之時,一陣急促又細碎的高跟鞋腳步聲驟然從門外走廊傳來。
噠噠噠——
腳步聲慌亂急促,打破了辦公室內的氛圍,帶著一股難以掩飾的慌張。
下一秒,辦公室的大門被人輕輕推開一道縫隙,楊小花那張素來活潑靈動的小臉探了進來,此刻早已沒了往日的輕鬆笑意,取而代之的是滿眼的焦急。
她是楚爭親自提拔的貼身助理,心思活絡、手腳麻利,平日裡做事穩妥細緻,極少會這般慌亂失態。
一眾槍手下意識停下了交談,紛紛轉頭看向門口。
楚爭也抬眸望去,眼底掠過一絲淺淡的疑惑,語氣平穩地問道:「怎麼了?」
得到准許,楊小花立刻推門快步走進來,小跑到楚爭身側,壓低了聲音,用只有兩人能聽清的音量急促匯報導:「老闆不好了……樓下前台來報,有人指名道姓要見您,態度特別強硬,怎麼勸都不肯走!」
楚爭眉峰微挑,神色依舊平靜:「什麼人?預約了嗎?」
「沒有預約!」楊小花連忙搖頭,小臉微微發白,語氣愈發緊張,「前台問了身份,對方不肯細說,只說一定要見您!看穿著打扮……是個古禍仔!」
「古禍仔?」
這三個字落入耳中,饒是沉穩如楚爭,瞳孔也微微一凝,腦子裡瞬間閃過無數畫面。
香江街頭、霓虹夜色、社團街巷、刀疤紋身、囂張跋扈的江湖身影,緊接著,陳浩南那張經典的江湖面孔清晰浮現在他的腦海里。
古惑仔,香江最特殊的一群灰色人群,紮根市井街巷,遊走在黑白邊緣,抱團成勢,盤踞一方。
但念頭只是轉瞬,楚爭便迅速回過神來,眼底的詫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濃濃的玩味之色。
他是做傳媒的正經商人,和底層江湖社團向來井水不犯河水,毫無利益牽扯。
這些常年混跡市井街巷,靠灰色生意謀生的古惑仔,怎麼會突然找上門,還要指名道姓見他?
簡直莫名其妙!
楚爭心底暗自嗤笑一聲,甚至覺得有些荒誕。
這年頭的古惑仔,是失心瘋了不成?
他心裡比誰都清楚當下香江的局勢。
現在的麥理浩總督推行的就是雷霆肅清政策,重拳整治香江黑惡勢力,嚴厲打壓街頭社團亂象,掃蕩非法灰色產業,力度空前。
經歷過一輪又一輪的高壓清掃,如今的香江社團早已不復往日橫行霸道、無法無天的囂張氣焰。
殘存的各大社團紛紛收斂鋒芒,低調蟄伏,褪去了往日的暴戾張狂。
沒人再敢明目張胆打打殺殺,囂張滋事,更不敢肆意挑釁正經商人,招惹官方忌憚。
為了活下去,所有社團都被迫轉型,紛紛洗白底色,要麼經營酒樓夜市,棋牌娛樂,要麼做點物流運輸,場地租賃的灰色擦邊生意,小心翼翼遊走在規則邊緣。
一個個謹小慎微,生怕行差踏錯,引來官府打壓,落得全員被查的下場。
整個香江的江湖勢力,早就被打壓得四分五裂,淪為見不得光的底層灰色群體。
可偏偏就是這群畏手畏腳,只求安穩混日子的社團之人,今日居然敢直接衝到他遠東影業總部,上門找他這個報業大亨的麻煩?
楚爭指尖輕輕摩挲著桌面,眸光微沉,心底的疑惑愈發濃重。
他如今風頭正盛,是香江冉冉升起的傳媒新貴。
遠東日報短短數月崛起,發行量碾壓一眾老牌報刊,輿論影響力遍布全城,上可聯動電視台發聲,下可引導市井輿論,手握最強的輿論話語權。
尋常商界大佬、老牌豪門都要給幾分薄面,禮讓三分。
這群縮在市井角落苟延殘喘的古惑仔,居然敢主動上門挑釁?
這是嫌自己曝光率太低,想讓他的遠東日報免費幫他們登個頭版頭條,好好「揚名立萬」一次?
思忖片刻,楚爭壓下心底的詫異與嘲諷,淡淡開口:「讓他上來。」
不管對方來意如何,背後是誰指使,既然敢上門,他便接著就是。
他倒要看看,這群古禍仔,到底有多大的膽子。
「好!我這就去安排!」楊小花連忙應聲,不敢耽擱,轉身快步離去,下樓帶人上來。
楚爭隨即抬手,對著在場的一眾槍手輕輕示意:「今天先到這裡,你們先回去。」
「好的老闆!」
一眾槍手識趣起身,安靜有序地退出辦公室,沒人多問一句。
他們雖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卻能察覺到氣氛不對,默契地給老闆留出處理事情的空間。
楚爭端起桌上的溫水,慢條斯理喝了一口,靠在真皮座椅上,神色慵懶淡漠,眼底卻一片清明,暗自做好了應對一切的準備。
幾分鐘後,沉穩的腳步聲再度從門外傳來。
楊小花率先推門而入,側身讓出身後的人影,神色依舊拘謹:「老闆,人帶來了。」
楚爭抬眸望去,目光瞬間鎖定了來人。
這是一個三十歲上下的壯漢,身形魁梧高大,肩寬背厚,體格健壯,渾身透著常年混江湖的粗莽戾氣。
他穿著一件敞開領口的黑色短袖襯衫,袖口隨意捲起,露出雙臂密密麻麻、盤根錯節的深色紋身,龍蛇紋路猙獰張揚,遍布整條手臂。
脖頸處隱約也能看到紋身蔓延,皮膚粗糙黝黑,帶著常年日曬雨淋的粗糙質感。
整張臉稜角兇悍,眉眼凌厲,眼神自帶一股市井痞氣與囂張跋扈,下頜處還有一道淺淺的舊疤,平添幾分凶戾。
從頭到腳,從神態到穿著,每一處細節都在昭示身份——地道的市井古惑仔,幾乎快要把「我混社團」四個字刻在臉上。
壯漢進門之後,毫無拘謹敬畏之色,反倒肆意打量著這間裝修奢華,視野絕佳的辦公室,目光掃過精緻的辦公設備,眼底掠過一絲艷羨與貪婪。
隨即,他轉頭看向楚爭,臉上立刻堆起一副看似熟絡、實則帶著輕視的嬉皮笑臉,語氣散漫戲謔地說道:「嘖嘖嘖,楚老闆真是好生意、好氣派啊!年紀輕輕就坐擁這麼大的產業,果然是年少有為,佩服佩服!」
話語聽似恭維,卻毫無真心敬意,字裡行間都透著一股陰陽怪氣的打量。
楚爭最煩這種虛與委蛇的客套,更懶得和一個上門找茬的江湖混混周旋廢話。
他抬眼直視對方,語氣冰冷直白,沒有半分多餘情緒:「有話直說,有屁快放。」
乾脆利落的八個字,讓壯漢臉上的嬉皮笑意僵硬了一瞬,眼底閃過一絲意外,似乎沒想到這位年輕的傳媒新貴,性子居然如此直接,半點面子都不給。
不過他很快壓下詫異,依舊帶著幾分囂張,毫不見外地徑直走到辦公桌對面的待客沙發前坐下。
他熟門熟路從口袋裡掏出一包精裝香菸,抽出一根,低頭點燃。
深吸一口,緩緩吐出一團白色煙霧,朦朧了他兇悍的眉眼。
他身體微微後仰,癱靠在沙發上,姿態慵懶又囂張,一副目中無人的散漫模樣,這才慢悠悠開口說道:「嘿嘿,楚老闆果然是快人快語,既然如此,那我也就不拐彎抹角,直說了。」
「楚老闆年輕有為,靠著寫小說,辦報紙賺得盆滿缽滿,大發橫財,我們這些底層小人物,本該替楚老闆高興。」
「但俗話說得好,做人留一線,日後好相見。楚老闆你賺大錢、發大財,總得給我們這些底層混飯吃的人留條活路吧?總不能天底下的錢財,都被你一個人獨占了,半點餘地都不給別人留!」
這番話說得冠冕堂皇,仿佛他才是被欺壓、走投無路的弱勢一方。
楚爭靜靜看著他表演,神色淡漠,不插話、不反駁,眼底的冷意卻愈發濃郁。
壯漢見楚爭沉默,誤以為他是年輕心虛,默認退讓,膽子更大,語氣的威脅意味愈發明顯:「說實話,楚老闆你靠著小說賺錢,輕輕鬆鬆,安穩體面,賺的錢幾輩子都花不完,足夠你瀟灑度日了。」
「好好連載你的小說不好嗎?偏偏要跨界插手新聞報業!」
「新聞行業水有多深、楚老闆初來乍到,怕是根本不清楚!」
「貿然跨界搶蛋糕,萬一玩脫了,報社虧損、公司破產都只是小事一樁。最怕的就是得罪不該得罪的人,到時候家破人亡,那可就得不償失了!」
話語末尾,他刻意壓低聲音,語氣陰森,赤裸裸的威脅撲面而來。
這一刻,楚爭徹底明白了對方的來意。
原來是為了遠東日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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