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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窮與富

2026-09-13 11:22:45 作者: 蟹書環廿

  李秋到了何金隆家,弟兄倆正在院裡往板車上碼著化肥。

  何金隆見李秋來了:「你等下李秋,我們把剩下的這點裝好,你給運到地頭就行,我倆收拾收拾就去。」

  化肥裝上車後,老大何金隆沖李秋招招手,擠眉弄眼的說道。

  「感謝啊,李秋兄弟,我家老二跟你一起去,我先在家收拾東西。」

  「哼,你這老大一點擔當都沒有,人家大哥都是搶著干。」

  何金黎瞪了自家老大一眼,不情願地沖李秋招呼一聲,往自家田裡去了。

  李秋推起木平車的兩根車把,分量還真不輕,怪不得這弟倆誰都不願意推這車子。

  平車輪子碾過土路,在地上壓起了沉沉的一道車轍印,何金黎也沒閒著,在車子一側給李秋穩著化肥。

  「這化肥死沉死沉的,等今年說什麼也得讓俺爹買輛三輪車。」走在路上頗是無聊,何金黎不知道是在自言自語,還是在和李秋打岔聊天。

  李秋聽了聽,沒有主動去接他話茬,只顧自己低著頭推車。

  「喂,李秋。你這人咋這麼無聊,人家跟你說話呢?」何金黎見他不說話,主動找他打腔。

  「嗯,是的。有了三輪車能方便些。」李秋扭頭看了他一眼,又低頭推著車子。

  「我跟你說,這三輪車都不算啥,縣裡頭的雙職工都是標配三轉一響了,咱這山溝溝里太落後了。」何金黎得意的和李秋賣弄著。

  李秋毫不意外何金黎的賣弄做派,畢竟村子裡很多人,最遠也只到過曉鹿鎮上。

  這個年代的縣城和廣闊又貧瘠的農村是兩個世界,足以讓一個農村小伙子心生艷羨。

  「李秋,人沒事還是得多出去看看,就縣郊那幾個公社,早都使上化肥尿素了。

  咱們村里人還在用糞肥,你不知道俺家地去年用了化肥,收成都快翻一番了!」

  何金黎拍了拍平車上的化肥,壓著嗓子對李秋說道:「你這次去可以從化肥廠帶點回來,你使過了就知道,包管你今年吃飽。」

  「你多少錢買的?」李秋扭頭看了看他。

  「15一袋。」何金黎說完砸吧了下嘴,這個價錢讓他也頗為肉痛。

  「還挺貴的,還是算了吧。」

  李秋可太知道化肥的重要性了,但他現在一個麻袋兩頭堵,哪哪都是窟窿用錢,暫時只能將這件事擱置,等夏天種水稻時再說吧。

  「我還以為你是聰明人,怎麼跟咱村里人一樣是榆木腦袋!」

  何金黎見李秋不理會自己的好意,氣哼哼地拍了拍車欄杆。

  「何二,你覺得咱村為啥沒幾人使化肥?」李秋開口問道。

  

  「沒錢唄。」何金黎也不是傻人,講話一針見血。

  李秋見他心裡清楚,講話也就重了幾分:「俺村人一年就指望著種這兩季地。

  還要交公糧,交四兩七錢,年底村里還有溝渠打水錢、路道錢,哪來的錢再去買化肥,買化肥還得有車,人也不能扛回來吧!」

  「李老三,你也別跟我急,我又沒收這錢。」何金黎撇了撇嘴:「那你說咋辦?越窮越不用,越不用越窮!」

  李秋這一路推著車走過來,兩隻胳膊有些發酸。

  他停下腳步看著何金黎,兩隻手換著甩了甩,「今年用不起,明年用不起,總有能用得起那天。」

  兩人沉默著行至地頭,平車沒法再往裡進了。

  李秋看了看周圍有沒有平整的地方,「何二。裡頭不好走了,這化肥給你卸田埂上?」

  「行,就卸這裡吧。」

  何金黎搬起車上一袋化肥,往地上碼,李秋也不廢話,跟著他搬了起來。

  「吶,俺也不白讓你出力氣。」

  平車上的化肥卸完後,何金黎往李秋甩來了一包香菸。

  「大運河嗷,你也別嫌煙次,上回的牡丹抽完了。」

  李秋接住香菸,拆開給何金黎遞去一根,「謝謝啊,車子我推走了,明天晚上前還你。」

  何金黎劃著名一根火柴,把嘴裡的煙點著,看著他問道:「我還是沒想通,今年用不起,憑啥以後就能用得起。」


  李秋並沒有急著回答他的疑問,嘴裡叼著煙,推起平車往鄉路上走去。

  不一會他的聲音從地頭傳來,「你都知道想辦法給地里糧食增產,人家化肥廠領導不知道給化肥增產?」

  坐在化肥袋子上的何金黎,皺著眉琢磨著李秋這話。

  ......

  「衛東哥,在家不?」李秋推著平車,來到了王衛東家門口。

  「來了三子!」王隊長的聲音依舊洪亮,厚厚的木門板都擋不住。

  「哎呀我去,你還真給借來啦!」




  「還差個墊身子的,我回頭讓你嫂子找個被子鋪在底下,不然硌得慌。」

  王衛東咧著個嘴,從兜里掏出根大運河,李秋連連擺手。

  「剛抽過,我歇歇。」

  王衛東見他不要,給自己點上了一根。「三子,走跟我把車子送你家去。」

  李秋沖他搖了搖頭:「我不去了,衛東哥。趁天還沒黑,找張娃子他倆給桑樹林套子給起了,不然明天去縣裡沒時間了。」

  「你這一天天的,從早忙到晚啊!」王衛東笑著搖搖頭。

  「沒辦法,響應咱公社號召,小跑著進入好日子嘛。」李秋跟他嘴貧了兩句,去找張二娃子了。

  張二娃家住在村道旁,與他家挨著的就是趙小寶家。

  兩家雖然是鄰居,這日子卻是一個天一個地。

  趙小寶家最起碼還是磚瓦房,張娃子家房子是土牆茅草頂,院牆更是沒有,直接扎的籬笆。

  沒辦法,張娃子的父親走得早,農村沒了男人出勞力的家,就像被砸斷了脊梁骨。

  李秋站在張娃子家門前,嘆了口氣,「張娃子,你在家嗎?」

  屋子裡立馬傳來了回應聲,「秋哥兒!你咋來了。」

  張娃子從屋裡跑了出來,很是意外李秋的到來。

  李秋對他說道:「明早我有點事兒得去縣裡一趟,現在來找你去起套子。」

  屋裡,張娃子的母親也尋聲走了出來,臉上一道道溝痕,李秋看不出來年齡。

  「俺娘,這個就是隊裡的李秋哥,兔子就是他帶俺逮的。」張娃子頗為驕傲地介紹著。

  「大娘好,我是李秋,李守忠家的。」

  「嗷,李家老三吧,這結過婚變的不一樣了,都成大人了,俺一下沒認出來。」

  她看著李秋招呼著:「小秋走進家裡坐,吃飯沒?正好這中午兔子還沒做,我給燒給你們吃。」

  李秋趕緊拍了拍她的手,這總共就三隻兔子,還是留著給娘倆吧。

  「不用了大娘,我和張娃子有事兒,下次再來吧。」

  說完話,李秋拽著張娃子就往旁邊的趙小寶家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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