問詢室里,正在低頭記錄的公安抬起頭看向王衛東。
「不是審問,只是需要你講一下具體發生了什麼。」
「咚咚咚。」
門外傳來了一陣敲門聲,有人進來遞了份材料。
他趴在記錄員耳邊輕聲吩咐了幾句,看了眼王衛東就關門出去了。
「王衛東,81年退伍,傷殘轉業至縣郊農具廠,後任湖濱大隊民兵隊長。」
兩名詢問人員,看了一遍檔案後對視了一眼。
「王衛東,你之前當過兵?」年輕的那名公安問道。
「七九年入伍,昆明的兵。」
記錄員眉頭一挑看向他,「傷殘轉業,班長是邊界回來的?」
「嗯呢。」
王衛東沒有多說些別的題外話,開始講起上午的經過。
「你是說你一開始沒想打曹四的耳朵?」記錄員看著他問道。
「那你開槍的時候瞄準的哪兒?」
「手。」
王衛東眯著眼睛看著他倆。
「本來我想著先開槍示警,但是曹四已經拿刀刺向了李秋,我只能選擇先把他放倒,沒想到偏了點,擦到了耳朵。」
兩名問詢人員看著王衛東,不知道是該誇他槍法好還是不好。
「公安同志,事情經過就是這樣,我都說完了。」
公安把事情都寫在記錄本上,從兜里遞兩根煙給王衛東。
「班長,你現在還不能走,我們先把材料交上去,等上面通知吧。」
王衛東站起身接過煙,沖他倆點了點頭。
午時剛過,張雷從縣醫院風風火火地趕了回來。
「大成,問的怎麼樣了。」他找到中午詢問的記錄員。
「王衛東,昆明回來的兵,還在南邊山裡頭受過傷,材料和記錄都在這了。」范大成遞過來一沓材料。
張雷皺著眉頭翻了翻,「從昆明回來的,其他幾個人呢,都交代了嗎。」
「基本上可以確定王衛東他們說的是真的,曹四在井水鄉就不老實。」
「汪局回來了嗎,這個案子我要報上去。」張雷手指在桌子上敲了敲。
「我看辦公室門開著,人應該在,臉色不太好看。」范大成看了眼二樓走廊,壓著嗓子說道。
張雷點了點頭,心裡有數了,他拿著一摞材料走上了二樓。
「砰砰砰。」
張雷敲了兩下門。
「進。」
「汪頭兒,早上礦山公社車馬莊有人劫道,響槍了。」
張雷站得筆直,眼睛看著側面的窗戶匯報著:「人都拿回來了,搶劫犯四人,一人持刀行兇被持槍者王衛東擊傷,群眾一人受刀傷,孕婦一名身體無礙被驚嚇。」
「哪來的槍,獵戶?」汪頭兒抬起頭看向他,張雷搖了搖頭,把手裡的材料遞了過來。
「王衛東,湖濱大隊民兵隊長,八一年因傷退伍。」
汪局看著手中的材料,緩緩開口道:「王衛東這一槍打偏了是好事,要真給打死了,麻煩就大了。七九年的兵,邊界撤回來的?」
「嗯,應該是打過仗的。」張雷回答道。
「今天早上在縣裡開會,嚴打辦一直在催著要今年的典型,王衛東這個事情正好可以報上去。」
汪局開完會剛回來,心裡正愁往哪找犯罪分子呢,這瞌睡就來枕頭了。
「你是這橋頭槍擊案第一經手人,事跡材料你給整理好。一定要體現出來,我們單位具體打擊成果,以及群眾擁護嚴打行動,各鄉鎮基層士氣高漲。」
張雷在心裡記牢了,他撓了撓頭看著領導:「汪局,傷員還有歹徒曹四還在縣醫院躺著呢。」
「大橋槍擊案影響太大,我明天上報嚴打辦,必須從嚴從快從重處理!
受害人除了開槍的王文東,其餘人做好記錄回去就讓回去吧。」
「明白了,領導。」
.....
湖濱村,會計賈宜民陰沉著臉望向侍基海的辦公室。
他最近心情很不好,頭兩年跟老婆要了個二寶,侍基海居然讓他也交超生罰款。
賈宜民在心裡暗罵道,這老東西還他媽挺一視同仁,連自己這個村會計也不放過。
他煩悶地抽了口煙,侍基海借了三輪車一夜沒回來,肯定又去鎮上找他姘頭去了。
想了想又不對,好像推車的時候還有吳梁河在。
正思索著,大隊部門口傳來了車鈴的響聲。
「馬乾事,你們快請進。」院子裡侍基海的聲音傳來,賈會計看去探頭看去,一輛自行車停在了院內,還站著兩個生面孔,其中一個腰間還別了把手槍。
「賈會計,公社武裝部的馬乾事來了,快去倒兩杯水來。」侍基海站領著兩個人走到辦公室門口。
「好嘞,侍書記。」賈宜民應了一聲。
辦公室內,馬乾事年齡不大,一進門就掃視了屋裡一圈,侍基海從一旁搬來兩張椅子。
「來來來,你們快坐馬乾事。」侍基海心裡清楚,這小馬是曉露公社蔡主任的女婿,可不能了怠慢人家。
「侍書記,你們村昨天寫信的那個舉報人呢,我這邊還有情況需要跟他核實一下。」
馬乾事坐下身,把手槍從腰間卸了下來,拍到了辦公桌上。
侍基海剛想開口,門外邊賈會計端著兩個搪瓷杯走了進來。
「行,你把水放這就行。」他朝著賈會計揮了揮手,示意他可以出去了。
「沒事兒,這也是咱村部工作的同志吧,坐下來一起聽聽,我正好能全面了解情況。」馬乾事接過搪瓷杯,用嘴吹了吹後抿了口水。
「小勇,你先去看看他們民兵隊的槍櫃。你接著說侍書記,舉報人在哪呢?」他把杯子往桌上一擱,看向侍基海。
侍基海坐在桌前,臉上遲遲才憋出一個難看的笑容。他向賈會計使了個眼色,沒想到賈會計眯著眼裝看不見,就是賴在屋裡不出去。
「馬乾事,你聽我跟你匯報一下啊,這個舉報人呢怕咱民兵隊長打擊報復,已經躲了起來,等咱們武裝部處理完這件事之後,可能才會現身。」
賈宜民眉毛一皺,心裡這才知道遭了,侍基海這老狗對東子下手了。
「這老東西還挺謹慎,知道自己在這裡,不肯說出誰舉報的。」他心裡暗罵一聲。
「你的意思是說,舉報人吳梁河擔心會被被隊長王衛東針對?」
馬乾事聽完揉了揉手腕,而後重重地往桌上一拍。
「啪!」
「這個王衛東在你們湖濱村很霸道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