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秋把老單打放回柜子里,扛著新槍跟王衛東回到家,蔡玉梅已經起床燒飯飯了。
「衛東,幫我去劈點柴火來。」蔡玉梅的聲音從灶房傳來。
王衛東應了一聲,「我這就去,你再炒個雞蛋,三子也在這吃。」
「不用,衛東哥。我早上吃過果子了。」李秋客氣地擺擺手。
王衛東拎起一把斧子,走到他身旁,「哎喲,別給我假客氣了。也不是讓你白吃的,走去屋後給我抱點柴火回來。」
李秋點點頭,把剛領來的槍放到裡屋,跟著王衛東出去了。
他家的柴垛,緊緊碼在後院牆和村部的院牆之間,平時沒發現,這大隊部後方還有兩處矮平房。
李秋撐開麻袋,王衛東往裡頭揣著木柴,兩人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
「衛東哥,咱大隊部地方還挺大啊,這院牆都挨到你家旁邊了,這在大隊院裡時,也沒感覺那麼大啊。」
對面的王衛東,抬頭看了一眼大隊部,「你平時就去前面兩間屋,這後面大著嘞,晾場,糧庫都在這一側。」
李秋想了起來,這後面應該就是村裡的小糧倉。
每年村里收到的溝渠路道錢、打水錢、村里人交不上現錢,都會拿糧食來抵款,村里會把糧食收到這裡。
還有當初大隊分地時,剩下的一些邊角地頭,生產隊都會出人栽種隊裡的公家糧,年底交到小糧庫里。
「衛東哥,我等下想去看看,這野豬最喜歡扒糧庫了。」
王衛東也往小糧庫看了看,這地方平時也就侍基海來,還真沒有專門的人來巡過。
他回答道:「行,就是不知道鑰匙在哪,等下問問看宜民,他那有沒有備用的。」
一麻袋的木柴裝完了,王衛東把口子紮緊,往下墩了兩下,把木柴晃平實。
李秋見提到了侍基海,也就不藏著掖著了,「衛東哥,這侍基海都被抓了,你說俺家那地錢,還算數不?」
王衛東一手掄起麻袋扛在肩上,走在前頭,瓮聲瓮氣地說道:
「三子,俺王衛東知道,昨天要是沒有你,我肯定栽在侍基海手裡了。
你放心,這事兒我去跟賈宜民說,不該收的錢,村里別瞎伸爪子。」
李秋眨了眨眼,看著王衛東輕輕說道:「衛東哥,賈會計不會的,他那天晚上跟我忙了大半宿,還是宜民哥給我遞的信兒。」
他見王衛東沒有回身,話語聲更小了:「衛東哥,我是想說....怎麼把侍基海給徹底按死。」
王衛東背著柴火走在前面,聽到這話,身體猛地一顫。
「他不是已經被抓進去了嗎?」
李秋搖了搖頭,侍基海現在頂多算是被拘留了,除惡務盡,必須拿住他的七寸,把這毒蛇一棍打死。
「衛東哥,光是誣陷你這事兒還不夠,說不定哪天蔡鄉長氣消了,就給他放出來了。必須找到能把他關進去的證據才行。」
李秋的聲音宛若炸雷一樣,迴蕩在他的耳邊,即使王衛東性子在粗,此刻他也回過了味來。
「我明白了,三子。等把今天這些事幹完再說。」
兩人回到王衛東家裡,蔡玉梅已經在灶房門口等了好半天。
「你倆抱個柴,咋去了這麼久,馬上火都要滅了。」蔡玉梅白了王衛東一眼,忙從麻袋裡抽出兩根短木柴,回身塞進灶台里。
白米粥,醬豆炒雞蛋,在這年月可是豪華到不行的早餐了。
蔡玉梅抱著剛醒的孩子,招呼著李秋上桌吃飯。
「衛東啊,你給年前醃的糖蒜挖幾瓣出來,給李秋嘗嘗。」
蔡玉梅打量著李秋,說起來李秋一開始在她心裡,印象確實不太好,倒插門一個,平時在村子裡還沒啥話。
可這一回要不是他,自己男人就要被公社抓走了。再加上王衛東之前和她講的,李秋又是掏狗獾,又是逮野鴨、野兔,一身能耐還真不小。
這年頭,能讓家裡隔三差五吃上肉的男人,到哪裡都被人高看一眼。
「快快快,夾雞蛋吃李秋。」
王衛東兩口子,熱情地招呼著他,「夠了衛東哥,嫂子。我真的吃不下來。」
李秋被倆人勸著,連喝了兩碗稀飯,吃了兩張餅子下肚,實在撐得慌。
「走吧,三子。一會大夥都來集合了,咱倆先去小糧倉看看。」
李秋把碗往桌子上一擱,摸了摸嘴巴站起身來。
王衛東已經披上棉襖,走到了院門口,李秋背起放在裡屋的五六半,追了上去。
兩人出了大門,拐彎走進村部大院裡,直奔村部的後院。
後院裡,下了一夜的雪堆了滿地,白茫茫一片。
王衛東帶著李秋走到一棟平房前,「吶,這就是小糧倉。」
他晃了晃門上的鐵鎖,「平時這兒都鎖的好好的,我也沒有鑰匙。」
李秋沖他點了一下頭,蹲下身,望糧庫周遭望去。
突然,他瞄到了遠處的地面上,有這兩行淺淺的痕跡,被雪花蓋了一層,不蹲下身細看根本看不清。
「衛東哥,你快來看。」李秋揮手招呼著,「這印子肯定不是人走的,也比狗蹄子寬的多!」
王衛東湊上來,伸手扒了扒地上的幾道痕跡。
「野豬?」他皺著眉看向李秋,「這東西咋進來的,院門都鎖的好好的。」
李秋沒有說話,貓著腰順著痕跡一點點往前找,一直走到糧倉另一側的院牆拐子。
兩人抬頭一看,一株楊樹,不知道是被風吹斷了還是被雪壓折了。
砸在了院牆上,壓出一道半人高的窟窿,紅磚散落了一地。
「沒錯了是野豬,估計是昨晚聞到糧食香味來的,正好從這院牆窟窿鑽了進來。」李秋半驚半喜的說道。
王衛東站起身,拿手掰了掰窟窿兩邊的牆磚,漸漸皺起了眉。
「三子,今天早上縣裡來人,我這邊肯定走不開,可能得麻煩你了。」
李秋抬起頭,身子止不住地抖了兩下,作為獵人他已經開始亢奮了。
「沒事衛東哥,你給我倆人,我帶著巡一圈,這畜生聞見糧食香味,肯定不願意死心。
白天村里人多,估計野豬也只敢在村外麥地里亂晃,敢進村我就把它截住。」
院外,傳來了熙熙攘攘的人聲,應當是民兵隊來集合訓練了,王衛東沖他招了招手。
「先集合吧,待會你來點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