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部門口,民兵隊十來個人已經到齊了。
李秋往眼前一瞟,吳梁河獨自一人站在遠處,不敢靠近。
他主動走了過去,「吳梁河,你咋來了,你媳婦接回來了?」
吳梁河訕訕地看著他,「沒有,我就是想問問啥時候能回來,我還想跟著衛東哥干。」
他說完緊張地看了李秋一眼,心裡已經做好了挨罵的準備。
「你等著啊,我去給你問一聲。」李秋轉頭往隊裡走去。
王衛東正把手扣在嘴邊,吹了個口哨,「集合了。」
李秋走到他旁邊,用手指了一下遠處的吳梁河,王衛東看了他一眼,沖他揮了揮手,示意他過來。
「王隊長,俺真知道錯了....」吳梁河哭喪個臉,說話支支吾吾的像蚊子叫一樣。
王衛東看著他想了想,張口說道「梁河,這事兒我不怪你,畢竟你也是自身難保。但之前說的一周反省還沒結束,等結束了你再歸隊吧。」
吳梁河聽了,臉上擠出了個笑容,「行,謝謝王隊長。」
「你趕緊去接你老婆吧,也不能一直待在別人家。」李秋拍了拍他的肩膀,吳梁河低著頭連連說是,轉身小跑著走了。
「唉,都是莊稼地里刨食的苦命人啊。」
王衛東望著遠去的背影,感嘆了一句,「集合吧三子,今天還有這麼多事兒呢。」
民兵隊集合好,王衛東簡單地講了幾句,就讓李秋上來點人。
「黃隊副,趙小寶,張娃子。你們今天跟著我走,村里昨天夜裡有野豬躥了進來。」
李秋站在隊伍前把人點好,沖王衛東點了點頭,把人帶走了。
「三子,一定要注意安全!」王衛東對他連連叮囑著,這打野豬可不是去揍小貓小狗,整不好都能出人命。
李秋帶著黃隊副三人,快步往小糧倉里去,走向後院坍塌的牆邊。
「黃隊副,早上我跟衛東哥看過了,野豬是夜裡從外牆躥進來的,咱們等會把傢伙事拿好,順著雪地里的痕跡搜。」
黃松看著牆邊的一地狼藉,眉毛緊縮,「李秋,一豬二熊三老虎,這野豬就靠咱們幾個人,能行嗎?」
一旁的趙小寶和張娃子聽到野豬兩個字,倒是異常興奮,頗有些初生牛犢不怕虎。
李秋看向牆邊的黃松,他的擔心也能理解。
大章山沒有老虎和熊瞎子,野豬在這兒屬於山里最狠的畜生了,傷人的事也不少。
而且這東西腦子橫,追著人就不放,皮糙肉厚,一身皮甲打不穿就發瘋,獵隊裡以前有句話叫寧願狗熊,不遇野豬。
「黃隊副,你放心。今天有縣領導來咱村里,我們還是以驅離野豬為主。」
李秋看著黃松,決定先給他吃一粒定心丸,但是他自己準備試一試能不能獵到野豬。
這東西全憑膽量,難者不會,會者不難。
以前獵隊三兩個人拿著獵槍,兩條狗都幹上,他手裡這五六半可比單管獵槍狠多了。
「小寶,張娃子。你倆去找賈會計拿鑰匙,去倉庫拿點趁手的傢伙式,準備好了咱們就出發。」
趙小寶兩人應了一聲,往倉庫跑去。不一會,兩人扛著一張舊漁網,手裡提著兩根長木棍,還有一把鋼叉回來了。
張娃子氣喘吁吁地說:「秋哥,倉庫里就找到了這些。」
李秋掃了一眼,「夠用了。黃副隊,咱倆再把槍檢查一下,等會別關鍵時刻啞火了。」
黃松從肩頭卸下步槍看向他,「你還是想打?」
李秋已經提著槍,手一撐從窟窿上翻了出去。
村口,大槐樹底下。
王衛東帶著謝麻子幾人筆直地站在那裡,一旁的賈會計招呼著幾個生產小隊,抓緊把村頭的雪掃一掃,清出一片空地來。
「宜民,這麼大的雪,領導會不會不來了?」王衛東看著遠處,撓了撓頭。
「不知道,咱們把該做的做好就行。」賈宜民聳了聳肩,又轉頭指揮著人掃雪。
湖濱村,兩公里外的鄉道上。
兩輛軍綠色的吉普車正往前駛來,帶起來漫天雪花。
「刺啦!」
雪天路滑,後車的車輪在凍硬的砂漿路上直打滑,車身在路上左右晃動了一下,在路上停住了。
「張雷!下雪天路上打滑,不能踩剎車,你不知道嗎?」
副駕的汪局往后座領導偷瞄了一眼,然後狠狠批評著張雷這個駕駛員。
張雷也慌得滿腦袋是汗,說不出話來。
「沒事兒,如海。這鄉下的路況不好,也不能都怪咱開車的同志嘛。」
后座一個穿著呢子大衣的中年人輕輕說道:「你去問問蔡鄉長,離村子還有多遠,不行咱們走進去吧。」
張雷點了點頭,趕緊下車向前車跑去。
副駕的汪如海轉過身,幫張雷解釋道:「肖縣長,這雷子到底還是年輕人,做事還是有些毛手毛腳的。」
肖宏偉笑著搖了搖頭,望向了車窗外的一地雪白。
「秋哥,這賊野豬怎麼帶著咱溜了一大圈,這又繞到村外邊了?」
大荒地里蓋著雪,四人一腳深一腳淺地順著足跡往前摸索著,大片大片的荒草一眼望不到頭,張娃子走在最後面,扛著漁網大喘著粗氣說道。
李秋沒有說話,眼睛緊盯著前方深深的足跡,伸手摸了摸,這野豬應該是才走不久。
「這兒好像離村口不遠了,這畜生會不會往路上跑。」黃松往雪地外的土路上看去,帶著些緊張。
「你們仨往外走,順著土路一直往前跑,我走雪地里追著腳印。」李秋皺著眉毛說道,他往身後的趙小寶兩人催促著:「動作快,到前頭看到野豬把它往雪地里攆,我在這裡頭等著!」
黃松點了點頭,帶著張娃子和趙小寶一路往前飛奔。
土路上,蔡鄉長走在人群前面帶路,他回頭笑著介紹道,「領導,前邊就是咱們湖濱村了,一共有兩百餘戶,五個生產隊。」
他走到前方,指著遠處的大章山:「咱湖濱村依山傍水,前邊是章山,後邊是咱們的雲澤湖,綠水青山物產豐富....」
蔡鄉長的話還沒講完,路邊的荒草堆晃了一晃,撒了一地白雪。
一隻半人高的黑毛野豬鑽了出來,兩隻獠牙又尖又長隔著四五步望向人群,鼻子一噴,兩道熱氣往上飄起。
嚇得蔡鄉長臉都白了,汪局身後的張雷快步走上前來,從腰間掏出手槍「肖縣長,您往後退退!」
汪如海也快步走上前來,擋在肖宏偉身前說道:「雷子,開槍把它嚇走就行,別激怒它。」
張雷抬手一拉手槍,「啪」的往天上放了一槍。
這野豬聽見槍響,嚇得立馬掉頭往湖濱村的方向跑去。
土路的那一頭,黃松正帶人往前跑,突然聽見了前面一聲槍響。
「遭了張娃子,咱們快點跑!」他把五六式抱在胸前,加速往前跑去。
黃松見狀,抬起槍往前瞄準,可是野豬後邊還站著一群人,他不敢賭,只好把槍抬起來,往天上打了一槍。
「啪」的一聲,炸響在天上。
黃松喊道:「趙小寶,張娃子!快把它往雪地里攆!」
趙小寶兩人拉開漁網,手裡提著棍子往前敲打,野豬在原地轉了個圈,往雪地里鑽去。
不遠處,李秋衝刺跑了過來,一個滑跪趴在雪地里,舉起槍口往黑影瞄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