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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願景與清算(求收藏,追讀!)

2026-09-15 13:28:12 作者: 蟹書環廿

  莫笑農家臘酒渾,豐年留客足雞豚。

  肖宏偉幾人吃完後,就準備回去了,王衛東和李秋、賈會計三人站起來相送,其他桌的村民也站了起來。

  「老鄉們,你們趕緊坐下吃好喝好,我們還有事兒,就先走一步了!」肖縣長向站起來的眾人,壓了壓手,示意大家繼續。

  村裡的鄉路上,天色已經發昏。

  肖宏偉走在最前面,一側的蔡鄉長走在後頭說道:

  「肖縣長,今天這飯吃得舒坦咱鄉里好久沒那麼熱鬧過了!」

  肖宏偉點了點頭,側頭往回村里看去,「咱們湖濱村地勢還是不錯的,有山有水有物,田地也是大片大片連著的平坦地,這底子不錯。」

  他轉過身來,繼續往前走:「蔡鄉長,咱湖濱村有優勢,但是老鄉們這日子過得還是不行啊。

  有山有水的,得想辦法搞點副業啊,別成了抱著金母雞的窮光蛋!」

  蔡福根顯然是有研究的,肖縣長這話一說,他立馬回答道:

  「領導,您說得這些,仇書記年初都帶鄉里班子研究討論過,但想來想去,山林湖泊這些都是公家的,就怕今天動了,明天又吃掛落.....」

  蔡福根這話說得大膽,汪如海和張雷都偷摸地往肖宏偉的背影瞄去,李秋幾人也感受到,場間的氣氛變壓抑了。

  「福根兒,讓你們鄉里跟上腳步,多學習領會上級指示,你們是光抱著經書不念經啊,要解放思想啊!。

  改革的大勢是不可逆的!

  我們必須迎頭趕上,廣粵省去年就已經有一批魚塘承包給個人了,這就是給大家的一個信號!」

  肖宏偉背著手往前走去,蔡福根閉上嘴,若有所思。

  幾人跟著走到村外的吉普車旁,李秘書走上前拉開車門。

  

  肖宏偉看了過來,「王衛東,賈會計。我剛剛的話,希望你們作為村幹部能夠聽進去,你們有什麼難處也要及時跟組織上提。」

  王衛東幾人聽了,都是語言欲言又止。

  賈宜民剛想張嘴講話,蔡鄉長沖他使了個眼色,讓他別瞎說。

  李秋見幾人站在那像個鵪鶉一樣,心一橫站向前說道:

  「肖縣長,你說咱們村物資豐富,這我是最清楚的,我前幾天才打了幾隻山貨去賣。但走路到鄉供銷社就要一個多小時,到縣裡那就得大半天了,實在是不方便。」

  汪如海和張雷都向這個年輕人看來,沒想到他如此大膽,蔡鄉長趕緊咳嗽了兩聲,示意李秋別再說了。

  肖宏偉拍了拍手,「沒事兒,福根。你讓李秋小兄弟繼續說。」

  李秋見狀繼續說道:「領導,我還想反映的就是化肥。實在是太貴了,化肥一袋十幾塊,尿素就更貴了。種一季小麥還不夠買化肥錢,想買還買不到。」

  風從青苗上刮過,吹拂起片片積雪。

  蔡福根站在一側眯著雙眼,張嘴想說話又不知道該說啥,這李秋看著挺機靈的,咋就讓領導下不來台呢。

  問你有沒有困難,你還真有啊....

  王衛東和賈宜民低頭對視了一眼,又感覺散開。

  「李秋小兄弟。」肖宏偉沉默了片刻,方才開口:

  「你說的這些事,我記下來了。

  一個是山裡的人出不去,外面的東西進不來。下半年縣裡就會開始修公路,把各個鄉鎮和縣裡連接起來,讓縣裡和鄉里做到迎來送往,爭取年底通車。

  第二個化肥這個事兒,我們縣政府一直很關注。但是因為產量和運輸原因,化肥只能普及到縣郊的一兩個鄉鎮。所以我們今年已經在籌劃磷肥廠擴建了,到時產能上去了,價格自然會下來,大傢伙就都能使上化肥。」

  李秋聽完,趕緊點了點頭,「謝謝肖縣長,我明白了。」

  肖宏偉和蔡鄉長上了車,肖縣長上了車還把車窗搖下來叮囑道:

  「咱們村守著這麼好的山和水,一定別光想著種地!養鴨、養魚、賣山貨都比悶著頭去種地強,等到年底路通了,這些都是錢!」

  在李秋三人的注視下,吉普車發動了,肖宏偉沖他們擺擺手,兩輛車顛簸著消失在了土路上。

  三個人走到村口大槐樹下,李秋掏出煙,遞給了王衛東和賈會計。


  「沒想到這領導人還挺好。」李秋笑了笑說道。

  「三子,你剛剛可嚇死我了,我都怕你哪句話說錯了。」王衛東接過李秋遞來的煙,蹲在大槐樹下。

  「是啊,看不出來,李秋比咱倆膽子要大多了,蔡鄉長在一旁聽的一腦門汗。」

  賈會計嘬了口煙:「他是不是怕你把侍基海的事兒說漏嘴,影響不好。」

  「我真沒這麼想。」李秋看向他,撓了撓頭:「不過我覺得,侍基海的事不能再拖了,畢竟光拘留也拘不了幾天。」

  王衛東抬起頭來,「你說咋弄小秋,俺聽你的。」

  李秋望著兩人說道:「想徹底扳倒他,還是得有實質性的東西。」

  「實質性的東西....」,王衛東聽聞沉思著,渾然沒發現煙已經要燒到了手。

  一旁的賈會計把菸頭丟到地上,眯著眼吐出一口煙圈來。

  「東子,小秋。我手裡有本帳,是侍基海的。」

  他說往樹後看了一眼,生怕有其他人聽見。

  賈宜民這話,像是一石激起千層浪,李秋和王衛東詫異地看向他。

  「宜民哥,你說的是真的?」

  李秋緊盯著賈宜民看去,如果趁這時候把帳本交到鄉里去,侍基海可就真的翻不起什麼浪了。

  「真的,昨天趁他們跟你去鄉里,我去他辦公室里翻出來的。」

  賈宜民壓住嗓子,輕聲說道:「帳上全都是這些年,侍基海經手的錢。

  而且一筆筆都記得清清楚楚,裡面有一筆最大的,是前年鄉里撥錢修田裡的灌溉渠錢,這上面給了一千二,村裡的公帳才到了八百!」

  李秋和王衛東正認真地聽著,突然王衛東感覺手裡一熱,是剛剛快要燒完的菸頭,他連忙把菸頭抖掉踩滅。

  「你繼續說,宜民。」

  「除了這些,還有各種罰款,尹三、陳小五還有李秋老丈人的。這些錢,我估計也是他私自的收的,根本沒有鄉里的意思。」

  李秋心裡越聽越氣,連忙問道「那這帳本,咱明天給送鄉里去?」

  「嗯,明天就送去。」賈會計點了點頭,「到時你倆跟我一起去找蔡鄉長。」

  李秋點點頭,他在心裡默默深思著,這事光靠他們三個人不行,分量還是不夠,還是要發動村里人一起。

  他望向賈宜民和王衛東,湊到他倆耳邊說道:「宜民哥,衛東哥。我有一個辦法...」

  三人商量好,往村部大院走去。



  賈宜民走在前頭,把懷裡的帳本掏了出來,李秋和王衛東跟在他的身後。

  三人走回桌前,李秋對賈宜民點了點頭,小聲說道,「咱開始吧,宜民哥。」

  賈宜民站起身,把手裡的帳本往桌子上一擱,抬手拍了兩下,隔壁幾桌的喧鬧安靜了下來。

  「大伙兒今天都吃飽沒?」他開口說道:「吃飽了聽我通知個事兒,在咱們村的大隊書記,侍基海被抓了。」

  賈宜民的話剛一說出來,院內立馬發出來一陣陣的喧鬧聲,今天這麼重要的場合,村里確實少了這位大隊書記的身影。

  末桌,侍基海的老婆菊芬,還在埋頭啃著肉呢,渾然沒有聽見前頭在議論些什麼。

  身旁的侍大國老婆趕緊拿手捅了捅她,「大娘,遭了!賈會計說大伯被抓了。」

  菊芬聽到這話,嚇得嘴裡的肉掉到了桌上,嘴裡嚷嚷著,「咋可能呢,肯定是這賈會計在胡說八道亂放屁。」

  她還沒回過神來,主桌的侍基海又說道,「我手裡有個帳本,侍基海這些年幹了什麼,一筆一筆都記得清清楚楚。

  今天這殺豬宴,人來的也算齊活,我這就來念給大家聽聽!」

  左右桌上的老少爺們,都瞪大了雙眼,李守忠往身側的李夏和顏宗乾看去,兩人對他點了點頭,顏宗乾緩緩說道:「親家,那侍基海的確被抓了。」

  和他們同一桌的何金隆和何金黎兩兄弟聽見了,不可思議地對視了一眼,橫踞了湖濱村這麼些年的老狐狸侍基海,居然就這樣被抓了。

  李秋站起身拍了拍手,示意大伙兒都安靜。


  賈會計翻開了帳本,從第一頁開始念道:「陳小五、彭大毛、尹三...這是分田到戶時,你們給他的『優先分地款』,時間是八一年九月。」

  他這第一句話,就讓場間沸騰開了,有人站起身來,向著剛剛念到名字的人喊道:「狗日的尹三,我說你家咋分到了這麼平整的一塊地呢,原來是給錢了,按照排號,那當時就應該是輪到俺家的地!」

  這尹三是一臉憤慨,站起身來,「俺也是被他侍基海騙了,這錢交了後才知道鄉里根本不承認。現在這塊地,我還不想要呢。我一開始要的地,被他侍基海自己分去了!」

  眾人聽聞一片譁然,叫罵聲、嘲笑聲紛至沓來,把賈會計的聲音都淹沒了。

  「行了,都先別逼逼了,咱們聽賈會計把話說完!」李秋站到板凳上,對著院裡的人群大聲喊著。

  賈會計一連串的念下來,吐了口唾沫繼續說道:

  「下面是第四項,村委罰款欠款明細。

  岑三兒罰款270元,

  王志罰款180元,

  顏宗乾欠款400元。

  .........」

  念完最後一筆錢款,賈會計啪的把帳本一合,他用盡全身力氣吼道:

  「這些錢,村里不收了!」

  院子裡瞬間炸開了鍋,有人大聲喊著「好」,有人在罵「這狗日的侍基海真不是東西。」

  顏宗乾看著主桌坐直了身體,他聽到這話鼻子一酸,「侍基海啊侍基海,善有善報惡有惡報,你的報應來了!」

  李秋也爬到了桌子上:

  「叔叔大爺們!待會賈會計會寫一個請願書,把侍基海這些年的所作所為,都給寫清楚交到鄉里去。

  有願意簽字的來按個手印,明早咱們一起交給領導!」

  他這話一說完,院子裡的人群爆發出一陣陣的附和聲。

  最末桌,忽然有人把桌子掀翻在地。

  侍基海的老婆菊芬站了起身,身後還站著侍大國的老婆。

  她漲紅了臉,桌上的飯菜被掀翻了一地,「賈宜民,李秋。你們倆就是放屁!」

  她邊說邊往前走,走到主桌前指著桌上的賈宜民和李秋。

  「俺家老侍當這麼多年書記,家裡有多少錢我清清楚楚,哪有你說的那麼多!」

  院子裡的人都安靜了下來,幾十雙眼睛向她看來。

  賈宜民也不虛她,晃了晃手裡的帳,「嫂子,帳本在這兒,可是他自己記得清清楚楚的,你信不信無所謂,真假咱們交給公家來判!」

  「我不管!」菊芬跺著腳直蹦,她咆哮似的哀嚎著,「我看你們幾人就是串通好了,故意來害我們家侍基海的,他去鄉里開會,你們就敢在家造反啦?」

  她說完眼淚掛了滿臉,嗓子也喊啞了,但周圍並沒有人願意接她的話。

  「菊芬大娘,我問你一句話,侍基海這幾年回家過幾趟,是不是隔三差五的就往鄉里跑?」

  李秋站在桌子上,低頭看向哭啼啼的侍基海老婆。

  「他那是去鄉里開會...」菊芬邊說邊抽泣著。

  「開會?需要隔三差五的跑去嗎?他這會有些太頻繁了吧。」李秋望著菊芬,前世侍基海的種種劣跡,浮現在他的心頭。

  他頓了頓,整理了一下思路,望向眾人說道:「侍基海的事兒,鄉里早就傳遍了,咱村裡有知道的,也是不敢聲張。

  曉露鄉西街頭,有個姓李的寡婦在那擺攤賣衣服,侍基海一去鄉里就找她,人家還貼心得給咱侍書記織了兩身衣服。」

  人群中,村里人在交頭接耳的議論著,好像是確實有這回事兒。

  李秋嘴裡沒有停下,「還有鄉政府后街上開飯店的,老闆娘姓趙。

  她男人一去縣裡進貨,咱們侍書記就去找人家,結果被人家男人抓了個正著,問咱們書記訛了一千塊錢才罷休。

  這事兒鄉幹部們早就知道了,只不過還沒找他算帳罷了。」

  菊芬聽到這裡,渾身打了個擺子,頭一歪往後栽了過去,身旁的眾人見狀,趕緊上前扶住她。

  「小秋,你快下來別說了...」

  顏瑤蹲下身,抬手按著菊芬大嬸的人中,和桌子上講得正起勁的李秋說道。


  .......

  鄉派出所,幾道鐵欄杆後面。

  侍基海躺在長凳上,侄子侍大國坐在地上,斜靠在侍基海的身側。

  「大國你聽我說..」

  侍基海側頭小聲說道:

  「這舉報信誣陷這事兒,得說是你乾的。

  等大伯出去再給你弄個緩刑,估計幾個月就出來了。要是大伯去蹲笆籬子,那就全完了.....」

  侍大國耷拉著個腦袋,身體哆嗦著沒有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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