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曉南街人來人往，劉三愣子今天難得休息，趕早去集市口的韓老頭家打了碗豆腐腦，又從隔壁油條攤子買了兩根油條，一張單餅子。
「嘿～前面的，快讓一讓，被燙著俺可不負責啊！」
只見他嘴上招呼著，右手捧著豆腐腦，左手拿著油條和餅，從人群中擠了過去，瞄著屋裡的一個空座兒坐了下來。
「劉三愣子，你個憨貨就不能多跑一趟嗎？」打豆腦的韓老頭看他這模樣笑罵道，這憨貨也不怕撞到別人。
劉三愣子撇了撇嘴，「韓老頭，這豆腐腦俺得趁熱吃，跑里跑去的冷了可就不好吃嘞！」
他拿上勺子，舀起一勺辣蒜苗，倒在瓷碗裡攪和了一下，黃白的老豆腦和蒜苗鹹菜翻滾在一起。
劉三兒挖了一勺嘗了嘗，似乎還覺得不過癮，又往碗裡加了勺辣椒。
大正月的，一勺豆腐腦兒下去，辣得他腦門冒汗，嘴裡連連吸著涼氣。
「嚯，真過癮！」劉三拿起油條卷在餅子裡，趕緊嚼了起來，這才把嘴裡的辣味解了解。
「呦，三哥兒今天沒上班啊？」
他在這吃得滿頭大汗呢，有人來到他桌前坐下。
他連頭都不用抬，聽聲音就知道是孫奇這吊毛。
「幹啥，有事說事！」
劉三愣子從小就是個混不吝的性子，他因為昨天的事到現在還沒有消氣，不太樂意搭理面前的孫奇。
「咋的了老三，咱這兄弟之間打完架，都是床頭打架床尾合的，咋還不理人了。」孫奇咧著個嘴巴，抬手在他臉前晃了晃。
「滾你娘的蛋，誰跟你在床上打架。」劉三愣子使勁一拍桌子，瞪著眼睛罵他。
「我就開個玩笑，不顯得咱跟三哥你處的好嗎。」劉奇見他這模樣，知道劉三愣子的火氣已經下去了不少。
「早點錢給過沒，要沒付帳我請你。」門口的韓老頭這會忙的差不多了，給孫奇也端了一碗豆腐腦過來。
劉三愣子聽見這話，沒好氣的說道：「哎呦，早知道孫老闆要請客，我就多拿幾根油條了。」
「切，你瞧你那出息，沒吃飽就拿唄。」孫奇吹了吹熱乎的豆腐腦：「有個事兒還得找你幫個忙。」
「啥事，三哥心情不錯幫你辦了。」劉三愣子邊吸溜著豆腐腦邊回答道。
「幫我把趙連平約出來，我想請他吃個飯。」
孫奇這話一出，劉三兒氣得把勺子往碗裡一摔：「你提他幹嘛，狗日的，你是不是還想找他給你買泵？」
「你腦袋裡就知道泵，我要是買泵肯定找你啊。」孫奇白了他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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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三兒聽了有些疑惑的看著他，「那你找他有啥事？」
「沒啥事，就交個朋友唄。」孫奇看著他，眼睛滴溜溜轉了一圈。
「唉，我猜你也辦不成這事，整天在哥們兒面前吹牛逼，能認識廠子裡這個，能認識縣裡那個。算了，俺也不難為你了。」
劉三稜子氣得站了起來，「姓孫的，你少瞧不起人。老子現在就去找趙連平，今天喊不出來他，我劉三兒以後是你養的。」
他把手裡的餅子啃完，往門口走去，「姓孫的，記得把老子帳結了。」
「我知道，你約出來趙連平，帶他來俺家沙場找我。」
孫奇看著劉三愣子的背影應了一聲。
等劉三愣子走遠了，他連忙把嘴裡的豆腐腦吐了出來，擦了擦嘴，去店門口付錢。
「什麼揍性啊，喝豆腐腦還喝鹹的....」
趙家的小院裡，顏蘭正從街上買完菜回來，開始擇菜準備午飯。
「蘭子，你買完菜回來啦。」
趙連平打著個哈欠從屋裡走了出來，還是一臉沒睡醒的樣子。
顏蘭仿佛沒有聽見一樣，低著頭自顧擇著菜。
「哎呀，俺娘就是那個脾氣，你別跟他一般見識。」趙連平走到她身邊蹲了下來，壓著嗓子哄道。
「趙連平，俺娘家來個人就這麼找你家煩？一沒借錢，二沒要東西，親戚喝杯水都得被你娘那樣說...」
顏蘭越說越委屈，眼睛不自覺地紅了起來。
「你小點聲，別再被媽聽見。」趙連平沖她壓了壓手，讓顏蘭小點聲兒。
「咋了，有啥怕被聽見的，我又沒罵她。」顏蘭抬頭瞪著他，眼眶裡的眼淚已經在打轉了。
「哎呦，蘭子你別生氣。我媽那脾氣就這樣，她是刀子嘴豆腐心...」趙連平趕緊攥著自家老婆的手，輕聲哄起來。
「切，你就說瞎話吧。我看是勢利眼石榴心才對，要是俺爹還在供銷社干主任，她可巴不得俺家人來呢。」
顏蘭的這話剛說完，堂屋裡傳來了老太太的咳嗽聲，院內的小兩口這才停下竊竊私語。
「連平啊，媽屋裡咋進了只蛾子，你快來幫我給抓住。」趙老太太在屋內連聲喚著兒子。
趙連平鬆開顏蘭的手，站了起來：「嗯呢，知道了！」
顏蘭仿佛已經習慣了，撇了撇嘴，「大孝子快去吧，省得俺讓你為難。」
趙連平尷尬地笑了笑，正準備往屋裡去，院門口露出了個腦袋來。
「連平哥在家不？」
院內的趙連平和顏蘭循聲看去，是廠里的劉三愣子。
「劉三兒？你咋來了。」趙連平看著他問道。
「嘿嘿，也沒啥事連平哥，就找你瞎轉悠唄，正好有點事兒想請教你。」劉三愣子站在門口沒進來，沖他招了招手。
趙連平不知道這小子葫蘆里賣的什麼藥，沖顏蘭擺了擺手，往門外走去。
他一出門，劉三愣子遞了根煙過來。
趙連平接過煙看向他，「啥事兒啊劉三兒？」
「連平哥，今天休息不上班？」
「咋了，正月里我在廠里值班，這兩天調休了，你要問啥事？」趙連平狐疑地說道：「你要沒啥事我可進去了。」
趙連平嘬了口煙，眯著眼睛看著欲言又止的劉三愣子。
這人平時跟他交情也不深，來找他八成是要問昨天泵的事兒。
「嘿嘿，昨天你不是在廠子裡看泵嗎，我就來找你聊聊的。」
劉三愣子嘴裡叼著個煙，一臉憨樣：「我以為你要賣給沙場的孫奇呢，差點整出來誤會。」
「我早就跟你說了，泵是買給別人的，不是賣給孫奇的。」趙連平沒好氣地回了一句，「你要沒啥事我就進去了。」
「唉唉唉，連平哥，你咋兩句話不說又要進去呢。」劉三愣子趕緊抱住他的胳膊。
「我這次來是想跟你談談生意，沙場的孫奇之前一直對咱廠子裡的設備感興趣，我這人嘴巴笨一直沒談下來。
俺想著你能賣出去一個，就能賣出去兩個，正好找你去跟他聊聊，賣出去了咱哥倆再分錢唄。」
趙連平聽了這話，眼睛亮了起來，難道自己這段時間是走財運了。
他當即盤算了起來，李秋買的那個泵，因為都是自己親戚，他也不太好多掙錢，這孫奇就無所謂了，非親非故的，到時可得好好宰這小子一刀。
他想了半天覺得這事兒確實有幹頭，立馬向劉三愣子點了點頭，「劉三兒，我回屋拿包煙去，等下跟你孫奇那轉轉。」
趙連平興沖沖地跑回屋裡，從李秋送他的整條大運河裡拆了兩包出來，踹在了兜里。
「蘭子，我有事兒出去一趟，中午要是沒回來，你跟俺娘就不用等我吃飯了。」
顏蘭放下菜沖他喊道：「知道了，你去哪去？」
「掙錢去，有筆買賣要談！」
孫家沙場，河道的岸邊一排人正在挖著沙子，孫大膽坐在一旁的馬紮上，正盯著水裡的鏟沙工幹活。
身後腳步聲響了起來，他扭頭看去，是自己兒子孫奇。
「金馬廠那人呢，你約過來了？」
「早上跟劉三愣子說了，能約出來，就把人帶來沙場找我。」孫奇往地上啐了一口唾沫：「也不知道這趙連平是啥脾氣，就怕是個不識抬舉的。」
「人進了沙場還怕啥，去讓灶房大嫂加兩個菜，中午先請他吃頓飯，問清楚是誰買的泵，好好把這人收拾一頓，讓他長長記性。」
孫奇聽聞點了點頭，孫大膽交代完站起身，沖河道里喊了一聲：「狗日的，老子就講句話的功夫，你這幾個人就偷懶，再讓我看見就扣工錢了！」
孫奇已經習慣了自家老頭的叫罵聲，轉身往沙場灶房走去。
過了沒多時，沙場門口響起來劉三愣子大喇喇的叫喚聲。
「孫奇，快給老子出來！你看看俺把誰帶來了。」
正在屋裡抽著煙的孫奇聽見動靜，從屋內走了出來。
「還得是你啊，我的好三哥！」
他咧著嘴向兩人走了過去，伸手和趙連平握了握手，「我就說沒找過你買過泵，我這愣兄弟死活非是不相信，你這來了可得好好給我澄清一下。」
趙連平嘿嘿一笑，「劉三兒這憨人，啥事都是一根筋，平時在廠里就這毛病。」
孫奇點了點頭，抬手往屋子的方向一揮手，「咱們都別在屋外站著了，進屋慢慢聊唄？」
趙連平立馬應一聲，和劉三愣子跟了上去。
一進屋，桌子上早就拍好了六樣涼菜，桌旁還坐著兩三個陪客。
「哎喲，我兄弟你也太客氣了，弄這一桌子菜。」劉三愣子大喇喇地坐了下來，「咋不見孫大伯來吃飯？」
「河邊正上料子，咱們哥幾個先吃。」
孫奇帶著著兩人坐下，扭頭往門外喊了一聲，「灶房的，正屋能走菜了！」
「那咱們就先開始吧。」孫奇熱絡地招呼起來，「連平哥，你夾菜吃，這鹹肉都是街上飯店切來的。」
「感謝，孫老闆太客氣了。」趙連平有些拘謹地站起身來，夾了一口嘗了起來。
「這次讓劉三兒請你來呢，還真是有事兒求到你了。」孫奇夾起幾片豬耳朵，放在了趙連平的碗裡。
「嗯呢，劉三兒來的路上也跟我說了，都是自家兄弟，只要孫老闆你張口，我肯定踏踏實實把事情給辦好。」趙連平和劉三愣子相視一笑，沖孫奇回答道。
「哦？連平哥知道我找你來是什麼事？」
趙連平抿嘴微笑，搖了搖頭看向他，「不就是泵嗎？」
「好！連平哥是聰明人，我就喜歡和聰明人談生意。」孫奇臉上似乎開心極了。
「奇哥，咱連平哥跟倉管領導熟悉，你想買泵他和領導兩句話的事。」一旁的劉三愣子也張口附和起來：「之前我跟你說，你不相信我，人家連平哥昨天剛定了廠里一套泵。」
「噢，是嗎？」孫奇臉上掛著微笑看向兩人，桌底下的拳頭卻已經捏緊了。
他輕輕呼出一口氣，死死盯著趙連平的眼睛說道，「我想問問連平哥，昨天那泵賣給誰了，不是咱們鄉的人吧？」
趙連平聽聞也沒想太多，只當他是想多聊聊，怕泵有質量問題。
「你放心，俺們廠的泵質量是絕對沒差錯的，這一台我也是賣給了我家親戚，別人我也不會操這心。」
孫奇心裡咚咚蹦了起來，還是強忍性子問道：「連平哥家裡誰啊，能讓你這麼上心幫忙？」
「嘿嘿，是俺自家妹夫，李秋。」
趙連平說著夾了一口菜：「孫老闆你放心，到時泵的錢我也拿你當自己人，廠里多少錢我一分不會多拿。」
「連平哥，我可得好好感謝你！」孫奇把這名字記在心裡，站起身來說道：「三愣子，你去外屋拿瓶酒來，咱們光顧著吃菜了，我都忘了敬連平哥一個了。」
劉三愣子聽說還有酒，眼睛都亮了起來，他站起身往屋外走去：「我就知道，我這就去拿酒。」
見劉三愣子出了門去，孫奇站起身來走到門口，沖趙連平笑著說道：「這憨子，出去都不知道把門帶上。」
說著他起身把門一關，手往上一鉤把門反鎖了起來。
趙連平正低頭吃著菜，肩上被孫奇輕輕拍了拍，他疑惑地扭頭看去。
只見孫奇掄圓了巴掌向他扇來：「還你媽在這吃，你挺貪吃啊？」
「啪」的一聲，趙連平根本沒反應過來，一耳光狠狠打在了他臉上。
他站起身，有些懵逼地看著孫奇，「你幹啥啊，咱買賣不成仁義在！打人幹嘛！」
「我買你馬璧。」孫奇抬腳就踹，桌旁的兩個馬仔也沖了上來，死死勒住趙連平的胳膊，把他按在桌子上。
「你可真有眼力勁，喜歡吃是吧，我來餵你！」孫奇抓起裝菜的碟子往他身上砸去，趙連平試圖掙紮起身，卻被兩人死死按住。
屋外頭，劉三愣子正提著兩瓶酒回來，卻發現門怎麼也打不開，他聽見屋裡的響聲，趕緊扒著門縫喊道。
「哎呦臥槽，咋他媽幹起來了，孫奇你別瞎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