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世的411殺醫大案,由海寧市局刑偵支隊牽頭成立專案組,在不到半個月的時間裡成功抓捕嫌疑人。
一位病人家屬。
但是在兩個月後的八月底,呂長海親自把案件推翻,重新鎖定了另外一名嫌疑人!
案件反轉本身是件好事,但是在審訊中發現,第二名嫌疑人在之後兩個月里還有作案,這樣的問題就嚴重了。
之後海寧市刑偵支隊被集體記大過,據說負責專案組的重案大隊大隊長直接免職。
從這個處分就可以看出,嫌疑人造成的影響有多惡劣。
現在的問題是,李霧只了解殺醫案本身,但對其他案件信息兩眼一抹黑。
但自己都重生了,總不能看著兇手再犯案吧?
李霧看著呂長海,今天必須想辦法提前讓大佬發現問題!
不能等兩個月後!
他看向面前的同學們,把同學和老師們的性格都在心裡過了一遍,好歹是麾下幾千人大企業的老闆,只是懶不是笨。
眼珠子一轉,已經有了主意。
那邊呂長海顯然在實踐課之前,就跟痕檢張老師有過溝通,揮手把身後白板上遮蓋的黑布拉開,露出六張放大的照片。
全部是二月份的案件現場實拍。
拍攝細節到位,場面刺激眼球,即便沒有犯罪現場的血腥和屍臭,也足夠普通人產生生理反應。
當然,這裡是警校,哪怕是李霧這樣的吊車尾,三年間也見過不少案件無碼照片,雖然都沒這一組照片內容詳實,但好歹不至於現場出洋相。
呂長海掃視一圈,微微頷首。
張老師看到大佬認可自己帶的班級,微微挺胸抬頭。
劉棟、許諾以及其他二班學員,都湊到了白板前方,開始細緻觀察起來。
「案件發生地是海寧市人民醫院接診室,死者是一位年輕的心外科醫生。」
呂長海也不耽誤,一邊讓學生們低聲討論,一邊簡單介紹案件背景:
「我們可以看到,現場有大量血跡,屍體前方一米處,遺落了一把摺疊水果刀,這一點已經可以確認,就是兇器。下面大家先進行十分鐘的觀察和討論。」
張老師上前小聲跟呂長海說了兩句,得到同意之後朗聲道:「這樣,大家進行小組討論,劉棟一組,許諾二組,分別討論出結果後,由兩位區隊長分別拿出案情匯報,再由呂老師點評!」
不用人為分組,現場幾乎是立刻分成了兩組人。
神奇的是大部分女生都站到劉棟那邊,而大部分男生,都站在了許諾這邊,包括剛才起鬨的那些。
警校男學員多,二組反倒比一組人多了一些。
這場面看得呂長海一陣啞然,不過讓學員培養一些良性競爭意識,他也沒有意見。
但很快眾人就發現,在兩組人之外,還有人站在中間一動不動。
就三個人,李霧和他的兩個狐朋狗友。
這麼說也不對,李霧是狐狗,那倆是朋友,因為倆朋友都是區隊長。
一身腱子肉的是警體區隊長顧泗鳴,一臉憨笑的是生活區隊長何三遠。
得,二班一共四個區隊長,一半站到了李霧身邊。
張老師仰頭看天,今天請來了呂老師太過興奮,忘了交代這幾個不給自己長臉的貨色。
李霧跟他身前這倆貨的關係,在警校那是無人不知無人不曉。
顧泗鳴,全科成績不及格,但是體能訓練項目全優,射擊和短跑都是學校記錄保持者,還在去年的警校生大比武里拿到全國第一,學校的教練都承認自己不是他的對手。
已經被海寧剛剛成立一年多的特警支隊指名特招,用前途不可限量評價都是低估。
何三遠,全科成績壓線及格,雖然三兄弟里成績最好,但也就是不起眼的路人甲水平,但偏偏全校最能吃苦的就是他,警務考核三年滿分,中昌警校歷史上一分都沒扣過的狠人。
入學至今唯一被老師詬病的地方,就是每天幫李霧疊被子···
「嗯,你們三個既然不願意加別的組,就單獨一組。」張老師哼了一聲,繼續說道,「等會你們要是說不出來個一二三,這門課···嘿!」
剛才李霧丟人的事他心裡還沒過去,這會又給自己上眼藥。
那可是呂長海!痕檢界的神!
張老師的神笑呵呵擺擺手:「挺好挺好,比我們那時候有精神多了,三個小組內部要多討論多交流。我跟張老師都會聽一聽,記住,團隊合作,刑偵不是一個人的事。」
說完,他就拉著正在對李霧三人瞪眼珠子的張老師退到一邊。
那邊劉棟和許諾已經各自帶領組員開始了觀察。
除了李霧,其他人單從照片來看,案件表面看並不複雜,都認為是呂長海拿來考驗眾人基本功而已。
他們要做的,就是不遺漏任何細節。
兩組效率都很高,觀察只用了三四分鐘就開始了討論。
一組這邊基本是劉棟說大家記錄,女學員們眼神里對長相有點小帥的總區隊長眼冒桃花。
呂長海和張老師在這邊停留了一分鐘,對劉棟的表現點頭認可,之後就往二組那邊去了。
二組情況正好相反,雖然組長是女生,但是男學員多,一個個都化身開屏的點子王,搶著發表自己的觀點,而許諾一邊整理記錄一邊不時加以糾正點評。
呂老師路過的時候側眼看了看她的小本子,表情里的欣賞絲毫不加以掩飾。
至於李霧三人這邊···
「老五咋回事?睡毛了?」顧泗鳴有些擔心好友。
旁邊何三遠則是捏捏李霧的肩膀,拍拍李霧的大腿,隔了十幾秒才用有些木木的語氣說道:「你不是老五。」
「?」
李霧一懵,什麼情況,自己重生的事被看出來了?不記得兄弟有這本事啊。
「許諾跟你的事誰不知道,劉棟說她吻你,按照你平時性格,應該已經蹦起來干他了。」
「···」
李霧沉默了,二十年前的自己在好友眼裡就是這麼個形象?
好吧,自己剛才還是靈魂狀態的時候確實想要捏死劉棟來著。
至於自己跟許諾的關係,這件事好像還有點小複雜···
沒等他細想,旁邊顧泗鳴也沒放過他:「老三,這貨明顯是睡著了沒聽到劉棟說那些話,不然聽到他針對許諾,怕不得血濺五步!我都做好飛彈攔截準備了,可惜只有70%的把握。」
三個你一起上不就有210%的把握嘍?
李霧翻了個白眼,但並沒有反懟兩個兄弟。
他知道,這兩位對聯考都有自信,一個是有特警支隊保底,另一個95%沒有問題,一門課的分數對他們影響不大。
這會調侃歸調侃,擔心自己都是真的。
李霧看著兩人,心裡微微有些泛酸。
是的,前世他倆一起陪他分析復盤411殺醫案。
只是,那時候才畢業沒多久。
兩年後,已經是特警支隊最年輕中隊長的顧泗鳴在一次跨省緝毒任務中槍犧牲。
五年後,何三遠還是某鄉鎮派出所一名普通警員,在給一個孤居老人送狂犬疫苗的路上出了車禍。
「老三老四,這次,我要跟你們一起,當警察。」
「哦。」異口同聲,機械感十足,顯然完全不覺得李霧有能力通過聯考。
不過就像他們不擔心自己的聯考結果一樣,他們也不覺得好友回家繼承億萬家產有什麼不好的。
「···」
剛才的酸澀情緒徹底被這倆貨打敗,李霧伸手過去,一把扯過何三遠的眼鏡,在自己臉上塗抹的水彩線索上使勁蹭了蹭。
「握草,老三你瞎啊?這麼高度數當初怎麼過的體檢?!」
「你不知道體檢可以戴眼鏡嗎?還我,看不清了。」
哪怕著急,語氣還是慢條斯理,有點憨有點木。
李霧一把給他推開,笑眯眯對這兩人說道:「我有用,回頭請你們吃大餐!」
顧泗鳴趕緊按住何三遠的胳膊:「我幫你按著,實習前去吃你家的烤肉自助!」
「沒毛病!」
說完也不回頭,李霧就往白板方向晃了過去。
呂長海笑呵呵拉著張老師跟了過去,準備看看這個裝屍體的小伙子能不能給他點驚喜。
然而,十分鐘的觀察討論時間還沒到,劉棟就提前舉手示意:「報告,一組申請進行痕檢分析!」
張老師看向呂長海,後者笑呵呵說道:「不錯,這效率比很多嫌疑痕檢員都快,你先講講吧。」
劉棟得到表揚,繼續保持他挺胸抬頭的姿態。
其實提前的原因很簡單,他知道許諾的實力不在自己之下,甚至在某些方面比自己還有優勢,如果同時評比,自己的表現機會就沒了。
至於李霧三人,他根本沒往心裡去。
那貨除了比他高比他帥比他有錢,一個聯考都過不去的廢物還有什麼優點?
嗯!我一點都不嫉妒他!
「從第一張和第二張照片拍攝的死者正面、反面整體我們可以看到,死者兩側手臂都有多處防禦性傷害,包括臉頰也有一處十公分長的刀痕。
但這些顯然不是致命傷,同時死者表面不見鈍器擊打痕跡,尤其後腦完整,唯一的致命傷只有左側胸口第四根肋骨,也就是心臟處的刀傷。
我們從第三張照片可以觀察到傷口細節,刀口只有1.5公分,剛好跟第四張照片的裡面兇器摺疊刀尺寸對應。
可以在兇器上嘗試提取指紋,但是對方既然沒有帶走,考慮到當前社會大部分人都了解指紋反偵察的知識,這一塊的希望不大。
第五張照片,顯示了現場死者血跡,上面有多處腳印,雖然混亂,但是可以比對出是同一款男鞋。
而第六張顯示死者指甲里有微量組織,無論是皮屑還是衣物,我們都可以提取後進行技術比對。
我們組最後的調查方案是,首先對當日出現在接診室附近的嫌疑人進行鞋印對比,同時在第一輪走訪排查後,對重點懷疑對象進行編織物和皮屑生物組織篩查對比,這樣覆蓋全部嫌疑人的同時最大程度節約檢查成本。」
2007年,雖然國內dna技術相對九十年代已經有了長足進步,不再是一組檢測耗材上萬元的時代,但單次檢驗仍舊需要七八百元,這是普通職工一個月的工資,在保證破案率的同時,考慮成本依舊是每一個技偵的本能。
不得不承認,劉棟這一套下來,排查完基本不會漏過嫌疑人。
然而呂長海只是微微點頭,輕聲問道:「劉棟同學說得很好,二組和三組有什麼不一樣的看法嗎?」
從語氣中聽不到認可,但也沒有不認可,畢竟這是很標準的「答案」。
只是,也許呂長海今天特意帶著這個案子來警校討論,就是想聽到些不一樣的看法?
這時二組站許諾的同學都沉默了下來,甚至男生小聲吐槽劉棟不講武德,先把標準答案說了出來,不是說好分別寫一份簡要報告,再給呂老師講評嗎?
結果來騙來透吸?!
然而許諾只是抿了抿嘴,並沒有發泄情緒,再次大踏步走到白板面前,兩隻明亮的眼珠緊盯著六張照片,似乎想努力找出新的線索。
呂長海總算多了些表情,有些欣慰又有些自責,這本就不是普通學警的責任,市局給出的調查方向跟劉棟幾乎一樣,也順利抓捕了嫌疑人,審訊結果和證據比對全部都沒有問題。
但是他幾十年老技偵的直覺在提醒他,再多想想。
所謂直覺,看似玄學,實際有理論根基。
就像九九乘法表,因為已經無數次在腦海里出現,早就不需要思考過程就能跳出答案,這種從起點直達終點的狀態就被稱為直覺。
這時張老師想了想說道:「好,大家都很好。
呂老師給大家大案子本身並不複雜,我想他主要是讓大家知道實踐和課程的區別,兩組同學剛才的討論我跟呂老師都在旁邊聽著,大同小異,大家都是好樣的,這門課,兩組都是優!」
看似端水,但也是實話,他當然知道劉棟提前結束討論,直接說出結果的操作有些心機。
但年輕人有好勝心不是好事。
當然,現場也有人發現了華點····
兩組都是優,那三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