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間內,呂倩轉頭一臉憤怒地望向齊志國!對方既然在這個時候出聲!
要知道,齊志國如此,打斷催眠還是小事,呂倩更擔心的是他會將測試引向自己完全控制不了的方向!
角落裡,剛剛說出口後,齊志國就後悔了,他一臉尷尬,下意識緊緊抿著自己的嘴,就像個犯錯了的孩子。
他望向江嶼白,只希望剛剛自己出聲,沒有惹出什麼大亂子來,可結果,卻不似他想像的那樣。
另一邊,江嶼白突然停下了演奏,眼睛如同失去聚焦一般,直勾勾地望向前方!
下一刻,他一直不曾變線的臉,突然出現了憤怒的情緒。
而後,張開嘴,對著二胡的琴杆狠咬了下去!
如果不是之前呂倩的眼神提醒,怕是齊志國又要驚呼出聲!
那把二胡,可是他師父傳給自己的!
至於呂倩,更是緊緊捂住自己的嘴巴,死死看著此時的江嶼白!
要知道,這還是今天,她第一次從江嶼白的臉上看到如此豐富的情緒!
煩躁、氣憤、失落!
按照正常邏輯來說,這不是那個孩子該有的情緒,所以……是那個人來了麼?!
想到這,她連呼吸都變得小心翼翼,心中既期待,又擔心。
期待的是,這個孩子的另外一個意識,究竟是怎樣的存。他又有怎樣自己幻想出來的經歷,現在經歷著怎樣的事情,才能有如此反差的表現!
至於擔心的,則是這個人出現後,事情會不會失控,還有,如果那個人真的不願意回去了,該怎麼辦……
對於外面發生的一切,江嶼白絲毫沒有察覺,他的意識,開始變得模糊,這種熟悉的感覺,讓他下意識想到了昨晚。
他,又不知道自己是誰了……
慢慢的,他開始想起了自己是誰,他只是覺得自己很生氣,很煩躁,還是不知道為什麼。
哦。
他想起來了,他是在生自己的氣,他怪自己為什麼連一首這麼簡單的曲子都學不會!
而後,他眼前的世界開始變得模糊,等他意識恢復過來的時候,他發現自己坐在一個看上去頗有年歲的小凳子上。
他環顧四周,這似乎是個院子,和印象里自己爺爺家的院子有點像,他的頭頂是一棵大槐樹,槐樹下除了自己,還有一個老人。
老人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藍布褂子,望著自己。
樣子陌生又熟悉,他分明是笑吟吟望著自己的,這種笑容,讓江嶼白有些想哭。
但是他不知道為什麼。
他深吸一口氣,夏季特有的槐樹香味竄進了自己鼻子,陽光灑下幾絲光斑,他抬起頭,風吹起頭頂槐樹樹葉,帶來一涼意,驅趕了有些聒噪的蟬鳴,一切溫馨而又熟悉,就像一場反覆做了幾十年的夢,虛幻又真實。
他下意識動了動手機,感受著手指熟悉的觸感才鬆了口氣,他低下頭,果然看到了一把二胡。
不過,這把二胡看上去和剛剛的那把有點不太一樣。
但很快,他搖了搖頭,自己為什麼要說剛剛,自己明明才剛學二胡沒多久不是?
「哈哈,你又咬它了……咱不生氣啊,這樣吧,咱先學會唱。唱會了呢,你就會了。」
「嗯,好的。」陳鶴鳴開口後,愣了一瞬。
這……好像不是自己的聲音,確切的說,不是七十幾歲自己沙啞的聲音,也不是自己六歲時候的聲音,是個少年人的嗓音。
又清又亮,還帶著一點沒有長開的生澀,自己好像在哪聽過,但他又想不起來了。
沒有給他思考的時間,因為爺爺的聲音已經響起了。
「好一朵~美麗的~茉莉花~~~~
好一朵~美麗的~茉莉花~~」
坐在小板凳上陳鶴鳴抱著二胡,瞪著一雙大眼睛,認認真真聽完後,跟著爺爺的聲音,學著唱出了口。
「好一朵~美麗的~茉莉花~~~~
好一朵~美麗的~茉莉花~~」
聲音不大,卻很清涼,而且這個旋律很自然地唱出來,就像唱過很久很久……
…………
心理諮詢室內。
「好一朵~美麗的~茉莉花~~~~
好一朵~美麗的~茉莉花……」
突然開口唱歌的江嶼白,嚇了屋內兩個人一跳!
齊志國對於江嶼白剛剛的反應,心中還是十分擔心的,他隱隱覺得這個孩子不對勁了,因為這個反應和昨天太像太像了。
在齊志國看來,似乎「那個人」真的出來了?
但又不太像,畢竟昨晚,這個孩子首先是表現出來不舒服,隨後才變成了完全另外一個人的樣子。
再加上,自己剛剛不小心開口闖了禍,於是便更擔憂這個孩子的情況了!
此時,聽到江嶼白突然開口,他鬆了口氣的同時,立馬就意識到了不對勁!
江嶼白嘴裡哼唱的歌,是之前自己讓江嶼白演奏的《鮮花調》,但……又不完全是!
齊志國自然了解《鮮花調》這首民歌的歌詞,它的歌詞是「好一朵茉莉花,好一朵茉莉花,滿園花草香也香不過它」!
不僅僅是歌詞不對,調子也不對!
《鮮花調》因為來源於民間,這風格偏向田野里的調子,土、直、短!
但江嶼白演唱的,開頭的高音往上揚了一下,那種感覺,就像在看到這朵花之前,深深地嗅了一下!
而且,詞曲改動之後,好像更朗朗上口,也更清新了!
這是……為什麼?!
齊志國因為思考,老臉上的皺紋緊緊皺在一起,他本就是民樂系的教授,起碼在這個世界,比他更了解民樂的人或許有,但絕對不多!
吹拉彈唱,是對華夏民族音樂表演形式最簡潔,也是最完整的概括!
吹,泛指管樂,如笛子嗩吶等。
拉,則是指弦樂,如二胡、京胡等樂器。
彈,是彈撥,琵琶、古箏、古琴。
至於最後的唱,則是聲樂,特指人聲!
這四個字並列,說明不管是在老百姓心中,還是在傳統民樂藝人觀念里,人聲和樂器是平起平坐,共同構成民樂整體的兩大體系!
並且,在某些方面來說,民樂中,唱反而是最核心的!
古籍《禮記·樂記》對於華夏古典音樂美學有一個十分著名的論述,概括起來為八個字。
絲不如竹,竹不如肉!
因此,古人覺得越是接近自然、越能直接抒發情感的聲音,境界越高。
所以,也就證明了「唱」在民樂中的地位!
或許在學科中,民樂特指民族樂器,把聲樂單獨分開,這僅僅是教育分科導致的狹義概念,但是在傳統文化以及定義上,說起民樂,天然就包含唱!
而唱,包含的種類同樣很多,比如民歌、戲曲、曲藝!唱本就是民樂最鮮活,也是最接地氣的民樂表現形式。
因此,齊志國下意識想到了江嶼白昨晚的異常,並且開始分析。
昨晚是拉,今天是唱。
昨晚演奏二胡的《二泉映月》,今天是唱《鮮花調》。
昨晚的《二泉映月》,江嶼白演奏的版本和殘缺版的二泉映月不一樣,他似乎演奏的更像是完整版,不過他記不起來了。
所以,今天……
齊志國突然想到什麼!
他猛地攥緊拳頭,生怕自己因為震驚再次驚呼出聲!
因為,他想到了一個可能!
如果說!
江嶼白此時唱的,是另一個版本,不一樣的《鮮花調》!
那是不是意味著,之前的《鮮花調》也是殘缺版,或者說不完美版?!
二江嶼白的版本,才是真正的——《鮮花調》!
或者說……它是另外一個江嶼白之前提到的名字……
《茉莉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