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什麼……？」李秀蘭站起身，滿臉的不敢置信……
李老師嘆了口氣，繼續解釋道，「這是學校的決定，也是為了江嶼白同學好，他現在的狀態，繼續留在演奏專業，對他來說也是一種負擔……」
李秀蘭愣住了！
她本以為學校答應不開除自己的兒子，自己的兒子就沒事了！
至於需要賠償的錢，兩三萬塊錢，家裡咬咬牙，還是能拿得出手。
因此，她以為學校對於兒子的處理方案，無非就是表面上做做文章，但她完全沒有想到，最終的處理……竟然是要兒子轉系！
自己兒子從小演奏西洋樂，而大學這幾年時間，也是兒子從學院到社會成長的最佳時機，錯過了，可能意味著兒子這輩子都完了！
想到這些，她終於忍不住，再次崩潰，嚎啕大哭！
「老師！你們不能這樣啊！我兒子只會演奏西洋樂，你們讓他轉系，他這輩子就完了！我白天在超市收銀，晚上在燒烤店幫忙，腰上都一直貼著膏藥！孩子他爸，現在還在跑出租！還有……還有她姐！」
李秀蘭邊哭，邊拽著江嶼紅的手，展示著江嶼紅斷掉一小截的小指，繼續哭著，「她姐以前也是學鋼琴的，為了江嶼白，去工廠打工，手指都斷了！
我們供了江嶼白十九年，讓他學樂器啊！你們不讓江嶼白演奏，我們這個家都完了啊！」
一旁，聽著母親的話，江嶼紅同樣抹著眼淚。
李老師面露不忍，但還是硬著頭皮履行自己的職責，「姐……您的心情我們很理解，但是沒辦法，這次影響太大了，還有，江嶼白真的不太適合繼續演奏了！不過，你們放心，你們可以選一個除了西洋樂表演無關的專業，我都儘量想辦法！」
李秀蘭抬起滿是淚水的臉，繼續哭道，「我兒子不就摔了一把琴麼？怎麼就不適合繼續演奏了！他不就不小心麼？」
「江嶼白母親……您知道……江嶼白一直有心理疾病麼？」李老師最終還是說出了那句話。
「什麼意思？我兒子……有病？」
「是的，您……自己看吧。」李老師將材料遞給了李秀蘭。
李秀蘭顫抖著翻開材料，一個字……一個字看著。
她一邊看，一邊在顫抖，材料上每個字她都認識，但是連在一起，她覺得自己看不懂了！
所以，她反覆嘟囔著，像是要確認什麼一般。
「自……自閉症？那是什麼病！我兒子好好的啊，他能拉小提琴，能拿全國第一，你們是不是搞錯了？」
是啊！
兒子是她的驕傲，怎麼會有病，又怎麼可能從小就有這種病！
在兒子小的時候，他的啟蒙老師都說了，自己兒子擁有絕對樂感，是天才中的天才！
而後，她就把天才掛在嘴邊，逢人就說，幾乎所有人都知道她有一個音樂天才的兒子！
所以……那個什麼自閉症譜系障礙是什麼？！
對！
一定是他們弄錯了！
「我兒子不是病！他是天才！他三歲就能唱歌了，他音特別准，節奏也絲毫不差！我家裡很多獎狀！都是我兒子得的！他是全國第一考進這個學校的，是音樂天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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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才……怎麼會得病！！！」
沒有人回答她……
李秀蘭輕輕搖著頭，一邊搖，一邊接著看下去。
慢慢的，她的哭聲越來越小了，再次開口，語氣卻帶著一種心碎的絕望和後悔。
「他……真的病了，是不是我逼他學琴把他逼成這樣的？
要麼……家裡太窮，讓他受苦才這樣的？
是啊……他從小就乖，學琴再苦也不哭不鬧，我以為他懂事，原來……原來他病了……」
李秀蘭抬起頭，用模糊的視線望著自己表情平淡的兒子。
她猛地起身，抓住自己兒子的肩膀，瘋癲一般地晃動著自己的兒子肩膀！
「兒子！你沒病是吧！他們說你沒情緒，你有的吧！你肯定有！你絕沒有病！」
那不是淡漠，也不是涼薄，那是……一種帶著點疑惑和茫然的平靜！
這一刻，她終於都明白了！
她抬手，一巴掌甩在自己臉上！
似乎只有這樣，她才能讓自己好受點！
「我該死！我這當媽的真該死！」
「媽！！！你別這樣！」江嶼紅衝上去，按住了李秀蘭。
李秀蘭癱坐在地上，手中材料散落一地，哭訴著，「我不知道啊……我真不知道……我不知道你耳朵在折磨你……連我兒子有病都不知道……我還天天和別人說他是天才……
我這當媽的……」
江嶼紅咬緊嘴唇，她似乎意識到了什麼，拿起了地上的材料。
許久之後，她深深看了眼自己的弟弟，紅了眼眶。
她和自己的母親不一樣，她沒有像自己母親一樣，把弟弟的異常完當成天賦。
她見過自己弟弟彈琴的時候沒有表情，也知道自己弟弟不喜歡主動和人說話，更見過自己弟弟戴著耳塞把自己關在房間。
她小時候不太懂，只以為弟弟太內向，只會沉浸在自己的音樂世界，和自己這個沒有天賦的笨孩子不一樣。
等她大了一點，為了能供弟弟繼續學音樂，她忙著打工養家，也就沒有機會深究這件事了！
現在看來……原來是這樣，原來弟弟的病這麼久了……
一想到這些，她便愈是心痛！
十九年了，自己弟弟從來都沒說過這些！
就像……就像當初她的手指被機器壓傷，她也沒喊疼，還把手藏起來不讓母親看見……
所以，她覺得弟弟所受的這些痛苦，她應該能懂一點。
但這不是最重要的，比起弟弟的將來，她最關心自己弟弟的健康！
於是她顫抖著問道，「這個病……影響我弟弟身體麼？影響他以後自己過日子嗎？」
但是讓所有人意外的是。
這次說話的，竟然是江嶼白。
「媽，姐，我沒事的，你們不用擔心……」
眾人剛剛稍稍鬆了口氣，他們又聽到了江嶼白的下一句。
「還有，我決定了，我想換到……民樂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