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無故毆打造成我輕傷，我要求按刑事案件立案。」朱遠志看著李向東的眼睛，「怎麼，李所長有不同意見？需要見一下證人？」
他故意把「證人」兩個字說得很重。
「立案不立案也不是我一個人說了算。再說了，你們兩家之前就有矛盾，這事到底誰先動的手，我們還得調查。」
李向東說完站起身：「得饒人處且饒人……年輕人做事，不要太絕。」
朱遠志輕笑一聲：「我怎麼做事，不用你教。倒是你，人民相信你……你要對得起這身衣服。」
「說得好！」李向東聲音冷了幾分，打開門走出去。
十分鐘後，牛青山開門進來。
「朱遠志，這事是我們不對，除了醫藥費，我們家再賠……五十塊，一百塊！從今往後，我認你這個兄弟……」
朱遠志忍不住想吐他一臉口水——我呸！和你當兄弟，我家堂屋裡的靈位全要起火燒起來。
牛青山出去，牛二姐，牛三姐，牛老四排著隊進來，耽誤了近一個小時。
他從頭到尾沒看牛家人一眼，全當他們沒素質在放屁。
把你們當人的時候，你們不把別人當人。現在想把別人當人了，別人憑什麼把你當人？
牛家，新仇舊恨，咱們一次算清。
終於，兩名警察拿著紙筆走進來。
「你們兩家之前就有仇，那天是不是你先罵的人？」
前面的問題循規蹈矩，後面就有些莫名其妙起來。
朱遠志笑了笑：「他們罵人，我沒罵人。」
「你說了些什麼——想清楚再說。」
「我想想……我說牛青山在工地吃回扣，問牛會計今天上班請假沒，去年村裡的青苗補貼，他們牛家是不是簽了許多字。問牛老三嫁人三年肚子還沒大，是不是她老公不行。還有牛老四瘦了，我關心下他，問他是不是在工地搞出病來。」
想了想他補充道：「如果真病了，得趕緊去治。」
……
走完流程，太陽都快下山了。
周國良張小妮李人傑三人在大廳里等他。
李向東不在。
幾人也算是配合抓捕工作，林濤開車將眾人送回石頭村。
回到家吃完飯，朱遠志在椅子上坐下來，耷拉著腦袋昏昏欲睡。
昨晚到現在，救周紅鯉，挨牛家打，抓王大富，驗完傷又去派出所一番拉扯……又是充實、身心疲憊的一天。
重生回來快一個月，他沒睡過幾個好覺，治豬瘟那段時間瘦下去的肉，現在還沒長回來。
「遠志，看你累的，今晚早點睡。」吳淑芬抱著一大捆布料，手裡拿著剪刀尺子又要出門。
「姆媽，等下。」他站起身接過吳淑芬手裡的東西，「嗯喃坐會，別一天到晚不歇氣，這東西又賺不了幾個錢。」
將布料工具放到一邊，他拉著吳淑芬坐下，彎下腰，將頭靠在吳淑芬膝蓋上。
「姆媽，最近都沒好好陪嗯喃。」
「你有事就去忙，我要你陪什麼……趕緊起來，讓人看到笑話。」
「牛家人被抓了，嗯喃開心不？」
當年因為地基的事情吳淑芬被氣哭了，那一幕還深深印在他腦海里。
「當然開心，他們牛家全是白眼狼，牛興旺那老東西氣得躺床上半天了……真是惡有惡報。」
朱遠志一愣：「不會給氣死吧？」
「氣死活該！當年他們家嫌我們廁所臭都來鬧，你不記得了？對了，王大富昨晚去你豬場偷豬了？」
「嗯，他犯的事可多了，估計回不來了，得死牢裡頭。」
「真的？！」吳淑芬驚喜道，她放在朱遠志頭上的手掌都微微顫抖起來。
朱遠志抬起頭，看到吳淑芬眼眶濕潤，他皺眉問道：「怎麼啦？」
「你爸剛走那年，王大富這畜生，有幾次白天上門騷擾我，還好你嗲嗲在家……」
朱遠志咬牙切齒地開口：「你怎麼不和我說？！」
吳淑芬抹了抹眼睛：「我怕你鬧出事……」
朱遠志嘆息一聲，安慰道：「好了，姆媽，過去了。我不是小氣的人，以前的事，不說了——但以後誰敢欺負你，欺負妹妹，你一定要和我說，我整不死他。」
吳淑芬點點頭：「要得，你現在長大了，朋友也多了，但一定要走正道。」
朱遠志笑道：「嗯喃看到了，我不打人，也不害人，就和他們講道理。我腦殼暈，嗯喃讓我眯一下，幾分鐘就行……」
閉上眼，疲憊感洶湧襲來，他一下就睡了過去。
驀然驚醒。他抬頭一看掛鍾，7點一刻，不知覺睡了一個多小時，腿都麻了。
吳淑芬收回輕撫他腦袋的手，笑起來：「睡好了？」
他扶著椅子緩緩起身，身心的疲憊緩解了幾分。
「姆媽，我出門了。嗯喃早點回家……晚上別等我。」
「我給你留燈。」
他眼睛一酸。這句話，他四十多年沒聽過了。
「好！我去嗲嗲那轉下。」他回房提著東西出門。
朱海軍今天白天幫忙又動氣，兒孫的事還麻煩老人，必須上門道謝。
看到他手裡提的菸酒，吳淑芬點點頭，突然臉上一喜：「忘記和你說了，冬玉考上了高中……縣一中。」
「真的？」朱遠志猛地停下腳步，回頭問道。
妹妹朱冬玉在白沙中學同屆六百多名學生中，成績中等靠前，幾次模考總分在全校60到100名間浮動。
這個成績上高中還有些困難。
沒想到中考前這個月的努力，真讓她考上了，還是縣一中。
「我答應要送台自行車給她，再給嗯喃買台縫紉機。」
吳淑芬皺起眉：「你養豬還要不少錢，省著點花。」
朱遠志笑了笑，沒說話，轉身出了門。
一條紅豆煙2塊1毛，一斤散裝白酒4毛5分。雖然都是最便宜的檔次，但老人家肯定不會嫌棄。
「你這是搞什麼？拿回去！」看著桌上的菸酒，朱海軍吹鬍子瞪眼睛。
「我娘讓我拿的，她說今天麻煩了嗯喃。」
「不要，拿回去拿回去！」
「一點心意嗲嗲……還好牛家人全被抓了。」
「哼！警察要是不來，我一拳一個搞翻他們。下次你可不能這麼膽小，別人要是動手，你也要打回去，不能丟咱們朱家人的臉。」
「好，下次我崽就不打死他們。」
「算了，你練過，還是不出手好，不然……誒，你跑什麼？東西拿走！」
走出門的朱遠志擺擺手：「嗯喃不要找我娘去，我還有事……」
出了爺爺家門，他上了大路，準備去周家。
楊四遠家禾場坐了一大片、八九個人。
有人眼尖看到他，喊了一聲：「遠志，莫急著去岳老子家咯，坐會聊聊天咯。」
他轉頭掃一眼，都是叫得出名字的村里鄰居，沒外人，想了想，他徑直走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