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銀春的兒子楊雄搬了椅子過來:「坐,遠志,搞根不?」
朱遠志接過椅子道謝,擺了擺手:「不抽。」
「你那煙太差了,抽我的……」村里賣飼料的王三爺走過來給朱遠志裝煙,「抽我的遠志,紅梅。」
剛坐下的朱遠志趕忙起身作揖:「王三嗲,我真不抽菸,謝嗯喃。」
王三爺露出一口黑牙:「不抽菸好,嘴巴不臭,堂客喜歡親。」
眾人笑起來。
李銀春從屋裡端著茶出來笑道:「遠志啊,不是說讓春姑做媒啦?和紅鯉發展到哪步了,親嘴冇?」
楊四遠一本正經開口道:「那肯定親了,昨晚上看電影,林娭毑還說他們兩個牽著手看——那麼多人都敢牽手,冇人肯定親嘴巴。」
範金山笑道:「那怕不止親嘴巴,肯定抱著打架,衣服都扯爛。」
眾人大笑不止。
村子裡的流言蜚語就是這麼來的。朱遠志只能跟著笑,一句話不敢多說。
范銀山看過來:「遠志,你豬場的豬崽子在賣?」
朱遠志點點頭:「周邊村子都沒豬了,賣兩天吧。」
范銀山嘆息一聲:「這錢,該你賺。」
朱遠志沒說話。
范銀山家有一窩豬崽,發豬瘟的時候被黃俊五毛錢一斤收了,看看現在的豬崽價格,朱遠志猜范銀山現在心裡怕是有些難受。
但今天牛家和王大富的事一出,沒人再敢說七里八里的閒話。不像早幾天走在路上,時不時有人冷嘲熱諷幾句。
聊起豬的事,眾人又說起豬瘟,紛紛開口稱讚感謝起他來。
楊四遠笑道:「遠志,豬場做起來賺錢了,別忘了我們這些叔叔伯伯嬸嬸呀!」
好幾個人立馬附和起來。
他喝了口茶:「真要是賺了錢,只要你們願意,我會考慮帶大家一起養豬。不說賺多少,肯定比種田強。」
養豬的多了,買飼料的也多。王三爺笑起來:「要得要得,你莫忘記啦。」
其他人顯得不怎麼熱情。
李銀春開口道:「養豬最麻煩的就是豬糞和飼料,一個髒,一個貴。」
王三爺趕忙開口:「春妹子你莫亂講,我那裡的飼料真滴冇賺錢,只賺點路費。」
李銀春笑了一聲:「貴不貴我說了不算,你看遠志養那麼多豬崽子,他找你拿飼料?」
王三爺夾煙的手指愣在半空,一時忘記放下來。
朱遠志咳嗽一聲:「一包飼料十幾塊,貴,但是貴得有道理——豬吃了長得快。我不買飼料,是因為我自己可以配。」
范銀山開口道:「我聽說了,你豬場餵的都是粉子,遠志,這是什麼高科技呢?」
朱遠志想了想:「高科技算不上,但確實有科學的東西在裡面。成本不高,豬吃了也長肉,以後大家要是跟著我養豬,都能用得上。」
「真的?」
聽到能省錢,眾人一下子來了興趣。
朱遠志將杯子裡的茶水一飲而盡,起身開口道:「說多了你們笑我吹牛,等我第一樓豬出欄,大家就看得到。不坐了,我還有事,先走。」
「遠志,那就等你的好消息。」
眾人紛紛起身送別。
直到他走出去好遠,要麼談論牛家人,要麼談論他養豬,要麼笑他和周家的關係,話題一直圍繞在朱遠志身上。
來到周家,和周國良夫婦打了招呼,他從袋子裡取出今天在鄉里特意找林濤借錢買的兩條插鎖,拿了十字起上了樓梯。
插鎖不需要鑰匙,結構簡單,只需要擰六顆螺絲。給兩個小孩房間裝好插鎖,他在房間裡試了試效果,堅韌穩固。
不是他這樣有幾分力氣的人,一兩腳都踢不開。
來到最東頭房間外他敲門進去,四個人全在裡面。周紅鯉在桌子前看書,兩個小孩和張小妮坐在床上,一本正經規規矩矩。
他瞟了一眼枕頭下,一本雜書露出邊角來。
走到周紅鯉身後看去,她手裡果然是會計相關的書,已經看到了一百多頁。她一手拿著原子筆,空白地方做了筆記,字跡工整娟秀,一絲不苟。
「這門學問好,」朱遠志笑道,「學了能管好錢袋子。」
周紅鯉沒說話,轉頭白了他一眼。
他拿出插鎖,比劃好位置開始擰螺絲。
張小妮湊過來一看:「遠志哥,你把鎖裝好,就不怕以後門都進不來?」
朱遠志專心擰著螺絲:「你怎麼知道沒人開門?」
張小妮嘿嘿笑起來:「紅鯉姐沒說話……現在拆還來得及。」
朱遠志扯著嗓子,聲音尖細地喊道:「小紅鯉,我是豬外婆,快開門。」
張小妮和兩個小孩哈哈大笑,周紅鯉回頭鼓著腮幫子瞪了他一眼,放下書起身趕人:「你們兩個,回房間睡覺去。」
她拿著書,也跟著兩個小孩走了出去。
擰完螺絲試了試效果,手掌用上五分力,大門紋絲不動,朱遠志點點頭,心裡比較滿意。
「張小妮,你是真不自覺……不想到時候丟臉、在你爸那交不了差,現在開始背。今晚不背一半下來,你就別睡了。」
他把隨身帶來的雜誌往桌上一扔,冷冷看向張小妮。
後者在桌子前坐下,嘆息一聲,翻開論文誦讀起來。
周國良突然在樓下喊他:「遠志,黃小林找你。」
黃小林是黃俊的哥哥。之前黃俊找過他兩次問租房子的事,他沒有表態。昨天碰面黃俊告訴朱遠志,說他去了豬場,提出一年要一百塊錢租金。
這錢可以給,畢竟建豬場要推掉人家老房子。但簽合同的細節,朱遠志準備和他再聊聊。
朱遠志原本打算這兩天去找黃小林,沒想到對方先找過來。
估計還是先去了自己家裡,沒見到人才來周家碰運氣,看樣子比較心急。
朱遠志稍微韻神(思考),回房間叮囑張小妮一番,走下樓梯。
進到一樓堂屋裡,黃小林從椅子上起身笑著過來發煙。
他擺了擺手,拉過一張椅子坐下。
黃小林三十七八年紀,高高瘦瘦,眉眼五官和黃俊有三四分相似。他將濾嘴煙塞回口袋,臉上的笑容有些侷促。
「小林哥,找我什麼事?」
黃小林搓了搓手:「遠志,房子的事我和我堂客商量了下,一百確實多了點……你一年給五十吧。」
原以為他要加價或者提其他要求,結果開口直接把租金價格對半砍,朱遠志一時沒反應過來。
見他沒說話,黃小林笑起來:「鄰里鄰居的,你的豬場我弟也參與了,我這做哥哥的還是要支持下。」
朱遠志心裡快速思量起來。
因為一些關於黃俊身世流言蜚語的緣故,兩兄弟關係一直不好。
黃小林二十多歲帶走家裡全部錢財,在外面起房子自立門戶,這十多年來幾乎沒回去看過黃俊,甚至可以說不管後者死活。
親兄弟,關係還不如一般的鄰居。
這會從他嘴裡說出「支持弟弟」,朱遠志還以為自己聽錯了。
周國良看了過來:「遠志,你是什麼意見?」
朱遠志看了眼周國良,後者眼神里沒有暗示。他抓了抓下巴,看著黃小林開口道:「你之前提的,一年一百我沒意見。但租賃合同要一次性簽二十年,每年租金我還給你加十塊錢。」
他這話一出口,算上戴靈芝,屋子裡三人都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