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明遠這才沒再說，只把資料夾夾到臂下，朝旁邊那條連廊看了一眼：「終端帶了嗎？」
陸川摸了摸外勤包：「帶著。」
「跟我來。」
情報研判處外側的連廊沒有掛什麼醒目的牌子，玻璃牆後卻能看見幾間亮著屏幕的辦公室。
許明遠帶著陸川經過其中一扇半開的門時，裡面有人正把一張張照片釘到軟木板上，照片旁邊貼著時間、地點和編號，幾條細線從後山北坡一路牽到老圖書館，再繞過植物實驗中心後面的舊培養區。
站在最裡面的是個二十五六歲的女人，黑髮紮成低馬尾，白襯衫袖口挽到手肘，鼻樑上架著細框眼鏡。她一隻手按著照片邊緣，另一隻手握著記號筆，在一條時間線上補了兩個小點，隨後才對身邊的人道：「三號監測區那段原始影像轉舊案組，學校鏡像只留設備狀態。出入識別別跟視頻一起發。」
她旁邊那個穿灰短袖的男人端著紙杯，眼下的黑眼圈很重，腳邊放著幾隻沒來得及合上的檔案箱。他正把一份遷改清單和一疊老照片對照，聽見這句便抬頭：「舊培養區那邊補了兩張搬運單，編號對不上。植物中心說當年換過一次系統，原表沒人能確定。」
「那就標待核。」女人說，「時間對不上就寫對不上，別替它補一條看上去順的線。」
陸川站在門外，腳步不由得慢了一點。
他認得那道女聲，以校產清查的名義打來電話、問過西區倉庫和舊器材的，就是她。
灰短袖男人也看見了陸川，視線在他的固定帶和識別牌上停了停，沒有露出什麼特別表情，只將紙杯放到桌上，把一張露出紅色根須的舊照片壓回檔案袋。
屏幕上的目錄飛快滾過，再往下，是一排灰色的受限條目。
許明遠沒有讓陸川繼續站在門口，只在經過時解釋了一句：「三號監測區做外圍監測和資料覆核。那位負責值守和影像，那位盯校產、遷改材料和舊設備的去向。」
「他們一直在查江大？」陸川問。
「他們查送到他們手裡的問題。」許明遠說，「今天是後山，明天可能是舊樓報修，後天可能是一批找不到出處的實驗材料。江大這麼大，很多事會繞到同一張桌上，不代表它們現在已經能連成一件事。」
「想看？」
「我只是想知道，他們查到哪一步了。」
「那就用你自己的權限看。」許明遠說，「別站門口盯人家桌子。」
兩人進了旁邊一間空著的小會議室。
長桌上沒有多餘東西，只有幾把椅子和一台備用顯示器。陸川將局務終端放到桌上，左手掀開外殼，熟悉的黑色屏幕亮起來，中央白環緩慢收縮。
薇拉的聲音從終端里傳出，依舊是陸川在地鐵里聽過的那種平穩語氣：「陸川，上午好。醫療限制已同步至你的協作記錄。是否打開當前可用信息？」
他只看了一眼屏幕，答道：「打開。」
許明遠拉開他對面的椅子坐下：「你以前只用過任務和內部通訊，拾遺人沒點開過？」
「沒有。」
「那今天看一眼。」許明遠抬手指向屏幕上的模塊，「它不是外面的聊天軟體，你想要的基本上都在裡面。你看什麼、問什麼、誰回答了什麼，後面都能找到記錄。」
陸川點開【拾遺人】，頁面加載得很快，沒有任何多餘的動畫，原本屬於局務終端的深灰色底色只是稍微暗了一層，頂部多出【最新】【關注】【事件】【檔案】【地方】五個入口，右上角標著他的名字和當前權限，下面則是一條細長的搜索欄。
【陸川｜變量觀察員】
【當前節點：江城】
許明遠坐在旁邊，沒有替他介紹界面，只伸手在觸控板上點了兩下，把剛剛開放給他的事件權限調出來：「你現在能看的不多，任務記錄、參與事件的刪減檔案，還有江城節點裡一部分公開討論。真碰到看不了的，也別找薇拉磨，她不會因為你多問兩遍就把權限給你。」
陸川隨手點進【關注】，裡面已經自動掛上了幾個和他最近經歷有關的詞條。
【槐蔭巷十七號】，【羅兆寧】，【江城大學】，【廢棄地鐵二號線】
他先點了槐蔭巷，出來的內容比想像中少，大部分只是已經見過的事件摘要，真正涉及七年前記錄的部分幾乎都被壓在封存檔案下面；羅兆寧的名字倒是剛有過更新，一條來自檔案與歷史事件處的記錄排在最上面。
【羅兆寧口述記錄已完成第二次整理。】
【受觀察人清醒期間多次提及「左側岔路」「許同舟」「不該是這裡」等內容，部分陳述與現有時間線存在衝突，暫不形成結論。】
陸川看完以後，手停在屏幕上：「羅兆寧醒了？」
「醒過兩次。」許明遠將手裡的牛皮紙袋壓平，語氣沒什麼變化，「裴慈那邊現在不讓人輪流進去問，他每次清醒的時間也不穩定，你這裡看到的是檔案組整理過的東西，不是原始口述。」
陸川往下掃了一眼，果然還有一條灰掉的入口。
【原始醫療觀察記錄】
【當前權限不足。】
他沒點，轉而問道：「喬聞山那邊呢？」
「調閱函已經遞過去了，不過那不是局裡的檔案。」許明遠靠在椅背上，抬手捏了捏鼻樑，「許同舟留下來的東西歸誰保管、能不能複製、願不願意繼續讓我們看，喬聞山都有自己的意見。你要是真想問他什麼，等肩膀能動了以後自己去，他未必喜歡我替你開口。」
陸川點了點頭，沒有繼續追問，手指順勢落到【江城大學】上，頁面刷新了一次。這一次出來的東西明顯多了。
【2003年，東區舊材料樓地下管線異常共振記錄。】
【2008年，老圖書館地下封閉層門禁故障覆核。】
【2011年，學生短時失聯事件，後確認與異常無直接關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