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往下還有十幾條，有些已經結案，有些被標成「排除異常」，也有兩條只剩標題，點進去以後直接跳出一行冷冰冰的提示。
【該主題已轉入封存檔案，當前權限不足。】
陸川沒有一條條往裡鑽，他現在連江大為什麼會留下這麼多記錄都不知道，更不可能看到一個標題就把所有東西往自己身上套，只是一路往下翻的時候，手指在「舊培養區遷改及實驗材料流轉記錄」上慢了一下。
他點進去。
正文很短，顯然只是給低權限人員看的摘要。
【江城大學植物實驗中心舊培養區於歷次遷改中存在部分早期固定構件、培養盤、根系支撐材料及舊建材流向記錄缺失。】
【校方原始清單保存不完整，現存資料包括遷改前後照片、部分領用單及後勤轉運記錄。】
【其中一批舊石構及金屬固定件曾在校內多處二次流轉，當前去向仍有缺項。】
陸川原本只是靠在椅子裡，看見最後一句以後才慢慢坐正了一點。
舊石構。
他想起槐蔭巷十七號那些已經殘損得幾乎無法辨認的空間陣紋，又想起後山那幾根被學校後勤當成廢舊金屬處理過的陣釘。
這種東西一旦被當成普通建築材料搬走，十年二十年以後究竟去了哪裡，恐怕連學校自己的帳都未必能完全說清。
陸川又往下翻了兩頁，相關記錄里還夾著幾張已經經過壓縮的舊照片，水泥池、廢棄培養架、堆在一起的石料，還有幾塊看不出用途的長條形構件，暫時沒有哪一張能讓系統產生反應。
許明遠一直沒催他，等他把頁面停住以後才問：「看上什麼了？」
「還不知道。」陸川指了指那條材料流轉摘要，「高遠是不是一直管植物實驗中心那邊的材料？」
許明遠掃了一眼屏幕就知道他在想什麼：「以前管得更多，現在有些事情已經交給下面的人，不過你真想查舊培養區，先去找他比直接跑過去翻東西省事。」
陸川側頭看他：「你不攔我？」
「我攔你幹什麼？」許明遠皺了皺眉，「你現在看到的是一條檔案摘要，不是搜查令，更不是學校哪扇門的萬能鑰匙。能走學校手續的先走學校手續，真發現正常程序碰不到的東西，再拿回來談。」
「比如領廢料？」
「比如你先告訴高遠，你到底準備拿什麼廢料。」
許明遠說到這裡停了一下，眼裡已經有了點笑意，「別又跟人說養花，上次那盆藤你能糊弄過去一次，不代表以後每次都行。」
老圖書館地下層、北坡異常讀數、某次校園擴建中出現過的無來源金屬件，還有一條十多年前由外部組織提交的聯合調查申請，全都只在屏幕上短暫掠過，其中兩個組織名字他甚至還是第一次見，陸川記了一眼，沒有點進去。
現在手裡的東西已經夠多了，什麼都抓，最後往往什麼都抓不住。
他正準備退出【拾遺人】，終端右下角彈出一條新的歸檔更新。
【高校接口：體育教學部舊練習劍回收事項已完成。校產處回執已歸檔。】
陸川看著那行字：「這麼快？」
「本來就不是什麼值錢東西。」許明遠伸手把桌上的回執抽出來，在他面前晃了一下，「舊訓練器材，正常報損，賠償也走完了。真正麻煩的是你拿它去幹了什麼，上面已經有了污染值，就不是學校少了一把木劍這麼簡單了。」
陸川的目光在那張紙上停了停，那把木劍從體育館器材室出來的時候，誰也不會想到最後會進異端處理局的證物袋，不過學校這一頭既然已經處理乾淨，至少以後不會突然有體育老師追到505問他借走的劍去哪了。
終端旁邊的手機恰好亮了一下。
高遠發來的消息很短：【材料按時交，結論自己寫。】
隔了半分鐘，又補了一條。
【舊培養區要查什麼，等你手能動了以後當面說。要領廢料，把用途先想明白，別又給我來一句養花。】
陸川盯著最後兩個字看了一會兒，估計許明遠已經提前打過招呼，於是單手回復。
【好，謝謝高老師。】
想了想，又補了一句。
【這次儘量不養花。】
高遠沒有回。
許明遠已經把體育教學部的回執、協查證明和幾張需要陸川留存的材料重新塞回牛皮紙袋，起身的時候順手敲了敲桌沿：「差不多了，今天第一次給你開這些東西，不是讓你一晚上把江城幾十年的舊案全翻完。走吧，我正好回學校那邊，送你一段。」
陸川合上終端，跟著他出了房間，外面的辦公區依舊忙碌，幾個人仍在處理各自手裡的東西，有人抱著檔案箱經過，有人站在牆邊核對監測照片，薇拉偶爾從某台終端里報出一句新的歸檔提示，很快又安靜下去。
陸川走到門口時回頭看了一眼，那面掛著江城大學資料的板子上並不只有後山，也沒有哪一根線明顯指向他剛才看的舊培養區，老圖書館、實驗樓、舊校區、地下管線、數次遷改記錄混在一起，時間最長的一條甚至比他出生還早。
回到家屬院以後已經入夜，陸川單手擰開門鎖，把終端和牛皮紙袋放在餐桌上，右肩一抬仍舊會牽出一陣明顯的疼，他也沒逞強，進門以後先靠著玄關緩了幾秒。
手機連續震了三下。
周安發來一張表格截圖。
【照片和編號差不多合完了。】
緊跟著是徐康。
【最後兩組我在補。】
【你那部分原始數據沒動，回來自己對，省得你哪天說我們毀你科研成果。】
周安又補了一句。
【還有烤肉。】
【別裝死。】
陸川看著三個人的聊天記錄，嘴角動了一下，單手打字。
【不賴。】
徐康馬上回了一個跪地磕頭的表情。
【義父聖明。】
陸川沒再回，剛把手機扣到桌上，又想起什麼，重新拿起來，把高遠剛發來的消息截圖扔進了宿舍群里。
【我現在有正式科研身份了。】
幾秒後。
梁硯：【？】
周安：【完了。你不會真要考研吧？】
徐康：【江大科研體系已經腐敗到這個程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