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河仙宗外門制式佩劍。基礎導靈紋：入靈、穩脊、回收。當前可用。】
劍沒有替他發力，只把送進去的靈力約束在劍脊，不讓那股力量向兩側散。回收紋又將未用盡的一部分推回護手，損耗比陸川直接灌進周天小得多。
他連著試了三次。第三次靈力沒有立刻收回，而是停在劍脊中段。系統標出一處細微滯澀，位置正是劍身側面那道肉眼難辨的舊傷。
韓南用劍鞘壓低他的手：「領劍不是讓你把它也拆了。」
「我只在看導靈紋。」
「你看青木訣，把歸藏路線看沒了。」
陸川笑了一聲，退出靈力，把劍歸鞘：「它能借我？」
「外駐弟子可領一柄，回宗或換駐點時歸還。折了帶殘件回來，丟了照價補。」
他把制式劍收入那片空間，劍鞘落在周天旁邊，隔著一段空位。陸川沒有把周天挪開，也沒打算換掉它。制式劍的紋路是宗門許多代人改出來的標準答案，周天則記著他自己的握法、刃口和每一次臨時改線。前者可以拿來學，後者才會跟著他出手。
韓南看見他仍把周天留在最順手的位置：「制式劍比你那柄刀省靈力。」
「周天用習慣了。」
「名字也是你取的？」
「嗯。」
「難怪。」
陸川側頭：「什麼意思？」
韓南已經轉身去看兵器架後的木匣：「沒什麼意思。」
灰白木匣比靈石箱小得多，封紋卻分成內外兩層。輪值玉牌解開外層，陸川的名籍貼近以後，內層青光沿江河紋緩慢亮起。匣蓋抬開，裡面沒有華光，也沒有什麼傳承異象，只有兩冊壓得平整的青色書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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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冊封面寫著《青木訣·鍊氣篇》。
下冊是《青木訣·築基篇》。
陸川的手越過築基篇，落在鍊氣篇上。第一頁經脈圖展開，曾經得到的殘篇立刻在腦中接了下去。起初看似多餘的兩次折返，一處替初學者緩衝未經煉化的靈氣，一處將未能歸藏的餘力送回經脈外沿；他改成《歸元》以後，用低靈補償支路頂住了第一個缺口，又讓回收結構勉強接住第二個。
那兩段沒有失傳，也不是設計者犯了蠢。它們在完整的前後文里各有位置。
淡藍信息落在圖頁旁邊。
【與當前主循環存在同源結構；回流路徑不同；部分節點不可同時占用。】
系統沒有告訴他該保留哪一段。陸川把自己的紙質記錄攤在腿上，對著第一頁重新畫主循環。畫到回流處，他停筆翻向後頁，原本以為只是修正錯漏的段落，後面連著三種不同環境下的處理：靈氣充足時怎樣減去補償，靈氣稀薄時如何維持歸藏，連續施術以後又該把哪一條支路臨時讓開。
這些東西不強，也不玄。每一處都像有人遇到過問題，改完，留下，再被後來的人拿去驗證。
幾處註解的墨色並不相同。最早的一版讓餘力直接貼著經脈外沿迴轉，旁邊後來添了一筆，把那條路向外挪開半指；再往後，新的圖乾脆刪去原線，只在靈氣驟增時臨時開啟。系統能確認三幅圖都屬於《青木訣》，卻沒有將最舊的一幅標成錯誤。
陸川用指腹壓住頁角：「這一版為什麼還留著？」
韓南沒有接書，只掃了一眼墨色：「前一版給木屬親和弱的人用，改得太窄，靈氣走不到歸藏便會散。後一版更穩，卻會慢一些。宗門現在教的是後面這條，舊路沒有害處，外駐副本便沒刪。」
「所以不是舊的錯了。」
「法是給人練的。換個人，換處地方，原來穩的也可能變成麻煩。」韓南抬手點了點他自己畫的循環圖，「你這門《歸元》更是如此。別看見一條現行路，就以為能壓過你身上的所有舊結構。」
陸川沒有順勢說自己明白了。他把兩幅圖各抄一小段，沿自己的主循環比過位置。舊版會撞上儲藏節點，現行版避開了衝突，卻需要先把低靈補償沉下去。哪一條更適合已經不靠《青木訣》歸藏的《歸元》，光看書頁得不出結果。
他在兩條線後都留了空白。過去遇到這種空白，他只能拿自己的身體補答案；如今答案旁邊至少有一條別人反覆走過的路，能讓他在動手以前看見坑大概落在哪裡。
陸川翻頁越來越快，到了第十七頁又退回第九頁。他在兩段註解之間來回看了三遍，拿手機拍下自己畫錯的那條線，把原記錄旁邊的問號改成「環境切換」。
韓南在對面清理玉牌，聽見紙頁響得越來越急：「看懂多少？」
「比我原來那份多。」
「我問你看懂多少。」
陸川的筆尖點在低靈補償那一段：「這條我用過，只是接法不同。這裡的回流緩衝能放進《歸元》，但要讓開我現在的儲藏支路。後面這段暫時不碰，我的右肩會重複占點。」
韓南把書轉過半圈，順著他點的位置看了一遍：「還行。至少沒說全懂。」
「我要是全懂，現在就不坐這兒了。」
「會坐在哪裡？」
「不知道。」陸川翻到殘篇從未出現過的最後一頁，「但不會為了下一層怎麼走，等一條可能永遠不來的消息。」
他說完安靜了一會兒。
鍊氣篇末尾攤開一張進入圓滿以前的自檢圖。氣海容量、經脈承載、主循環回收、肉身狀態各有可以實際核驗的標準，沒達到便不該強行接入築基篇。陸川過去只能判斷自己有沒有突破，第一次看見一條成熟道路怎樣規定「什麼時候還不能繼續」。
韓南把築基篇推到匣邊：「舊陣既然放行，你也能看這本。」
陸川抬眼：「不是鍊氣圓滿才能開？」
「正式傳承要。這裡留的是外駐副本，防的是通道中斷，值守弟子修到圓滿以後無路可走。你名籍有效，駐點又確實斷著，舊權限認這個情況。」韓南按住冊角，沒有直接交給他，「看可以。別拿你那套歸元照著後半段硬接。築基時裂開的不是紙。」
陸川把手按在封面上。築基篇的信息沒有整本灌進腦子，紙頁仍要一頁頁翻。第一頁先列鍊氣圓滿時必須達到的狀態，後面才出現道基凝練時各條主路如何收束、支路何時沉下去、身體與靈力怎樣承受第一次整體改變。
他看見了自己不知道的東西，也看見了許多暫時用不上的東西。過去橫在前面的空白終於有了邊界。
從鍊氣五層到圓滿該補什麼，主循環要怎樣穩定，築基以前哪些支路必須解決衝突，全在一條能被人走過、改過、再次傳下來的路上。它未必適合《歸元》，也不會替他把不同功法接好，卻能讓他知道自己是在什麼地方偏離，又會在什麼地方付出代價。
他翻到築基篇中段，那裡夾著一張比書頁薄得多的舊紙。紙上沒有高深口訣，只列著三次停修：一次經脈承載不足，一次氣海尚未收滿，最後一次是護體支路沒有沉下去。三行字後都蓋著同一個值守印，前兩行隔了數月，第三行隔了整整一年。
陸川盯著那幾個日期看了一會兒：「修到門口，還會讓人停一年？」
「該停便停。」韓南說，「築基不是多跑一圈靈力。道基一成，原來湊合能用的路也會一起固定下來。值守地沒人替你時時看著，這種紙就是留給下一任核自己的。」
「如果不聽？」
韓南抬起左手。他腕內有一道很淺的白線，平常被護腕遮住，只有手掌翻過來時能看見：「我鍊氣圓滿時搶過七天。贏了七天，養了兩個月。」
陸川抬頭看他。韓南已經把護腕壓回原位，沒有繼續講那兩個月怎麼過，也沒有把這點舊傷說成什麼教訓。陸川將夾紙放回原處，在自己畫到築基入口的那條線上留出更寬的一段空白。
陸川合上築基篇，看了一眼封面，又翻回第一頁確認。笑意從眼角壓下來，壓到一半便不壓了。
「金丹篇不在這裡？」
「普通界倉不會放金丹傳承。」韓南答得理所當然，「這兩冊是讓外駐弟子活著修到築基，不是讓人搬一套宗門核心出去。」
「那就是築基以前齊了。」
「功法齊。你能不能走齊，是你的事。」
「先有路。」陸川把兩冊疊到一起，「以前我連下一頁在哪兒都不知道。」
借閱牌在書匣底部亮起。他留下靈印，兩冊副本被青光包過一遍，封面多出一枚只在青嵐內可見的外駐印。系統確認載體穩定，可以帶離駐點，損毀必須歸還殘頁。陸川把它們收入空間時特意挪開制式劍，讓書匣貼著十二枚靈石放穩。
靈石、功法、刀和劍安靜地落在同一片黑暗裡。
他關掉空間，視線在原處停了一息，又重新打開確認書匣還在。
韓南靠在木架旁：「這個也要再看一遍？」
「空間以前沒裝過這麼值錢的東西。」
「中品靈石還在箱裡。」
「所以我說的是書。」
韓南沒有反駁。他拿起書匣旁邊那片窄長玉板，水色靈力剛接近，十三道淺紋在板內先後亮起。前幾道各自清楚，越往後，上一道留下的余勢越沒有散盡，層層疊入下一次變化。
陸川伸手碰了一下。
【《江河十三式》傳承載體。江河仙宗基礎器戰法。】
第一道水紋從起勢走到收束，第二道只亮了一個開頭。系統沒有列出十三式，也沒有替他解釋每一式做什麼。陸川只看見第一道結束時，有一縷本該散掉的力停在持器一側，恰好成為下一次動作的起點。
韓南抽走玉板：「界潮剛穩，別在這裡讀傳承。」
「我只看見一段。」
「所以更不能練。記住半段，身體會替你把剩下半段補成自己習慣的樣子。你現在最不缺的就是壞習慣。」
陸川想起被自己點彎的木片，沒有搶回來：「這塊也能借？」
「青嵐內借。等主陣穩定，你可以讀。帶不走。」韓南把玉板放回匣底，「先把你會的東西練明白。」
陸川在借閱牌上看到了自己的權限，沒再爭。功法就在倉里，權限也沒有拒絕他。這與隔著一條情報知道某門傳承存在不同，不需要趕在一句文字消失以前把所有東西抓住。
他竟然可以挑。
這個念頭讓他在兵器架與靈石箱之間又走了一圈。藥櫃裡的舊瓶沒有變好，符紙也沒有恢復，深藍封條下的五十六枚中品仍不能拿來隨便浪費，可它們全都在。第一次進倉時，他只覺得架子多；現在每一樣東西都開始有了具體去處。
十二枚下品可以修煉，兩冊《青木訣》能把《歸元》缺失的前後路補出來，制式劍能拆導靈紋，《江河十三式》可以補他最差的器戰基礎。壞掉的符和界釘也不是垃圾，至少能讓他知道成熟體系里一條紋為什麼這樣畫。
陸川的手又落到青布袋上。靈石在袋中碰了一下。
「穩潮還有多久？」
韓南看向輪值玉牌：「兩個時辰左右。」
「夠了。」
「夠你做什麼？」
陸川從空間裡取出《青木訣·鍊氣篇》，把剛才畫的循環圖夾在書頁中間：「先看它能不能把我肩上那個結解開。」
韓南接過循環圖，看完陸川圈出的回流緩衝，水色靈力停在陸川右腕兩寸外。水珠分成四顆，照出胸腹主路、低靈補償、藤術支路和肩背回收。
「只試這一段。」韓南用指腹點住圖上那處緩衝，「感覺不對就停。」
陸川把圖拿回來：「你剛才還說不收徒。」
「這是防你死在我輪值的地方。」
「理由很充分。」
他抱著書和靈石走出倉門，腳步比進去時快了不少。
失敗來得比陸川預計得快。
第一縷靈氣剛越過右肩，頸側便像被細線勒了一下。他立即斷開新接的緩衝，掌中的下品靈石仍被《歸元》多抽走一小截，乳白光澤沿邊角淡了下去。
韓南坐在三步外，飛劍橫在膝前：「你把它接在什麼位置？」
陸川抬起右臂，酸脹沿肩胛內側滑到手肘，位置與舊傷不完全相同。本人信息還沒有形成一張清楚的狀態頁，只能從接觸中翻出幾條互相分散的事實。
【當前經脈負荷超過穩定範圍；右肩回流節點存在重複占用。】
兩行信息停住。系統沒有告訴他該剪掉哪一條路。
陸川在紙上把新接的緩衝畫成藍線，又將《歸元》原有回收畫成黑線。兩條線在肩後同一點重疊，向下卻通往不同方向。他剛才為了保住低靈環境下的回收效率，沒有關閉舊路，相當於讓同一處節點同時承受兩次回流。
「原路外面。」他說，「我以為只借它緩一下，不會搶位置。」
「靈力不看你怎麼稱呼它。」韓南用一顆水珠照住肩背，「到了同一個節點，就是兩股力。」
「青木訣在這裡也有兩條。」
「不會同時開。外界靈氣足，低靈補償便沉下去；連續施術時，回流緩衝才抬起來。你把兩種時候用的東西綁在一圈裡，當然會擠。」
陸川翻回剛才來回看過的兩段註解。韓南沒有給出一個新答案，只指出他把「可切換」看成了「可疊加」。紙上的兩個箭頭挨得太近，乍看像一條更寬的路，實際卻是彼此爭搶出口。
他把藍線從肩後擦掉，移到胸腹主路的前一段，筆尖停了一下，又劃掉。
韓南問：「不試？」
「那裡不重複，但會讓歸藏晚半拍。青木訣能晚，是因為後面還是它自己的路；我的後面接著儲藏節點，時機不一樣。」
「還算沒被一箱靈石沖昏頭。」
陸川低頭看著掌中已經少了一角光澤的靈石：「一箱歸一箱，浪費歸浪費。」
「你剛才這一截，夠普通鍊氣初期運兩輪。」
「我會把它用回來。」
韓南聽出這句話里的嘴硬，沒有笑。他把水珠向下移，照出低靈補償支路與主循環的連接：「你在外面沒有靈氣，才需要它一直掛著。這裡用不上。」
陸川看著那條自己花了許多次失敗才穩定下來的補償路。把它暫時沉下去不等於刪掉，也不需要動《歸元》的根，只是讓當前環境不需要的部分休息。
他閉眼走了一遍空循環，沒有吸收靈石。低靈補償沉下去以後，身體本能地想從舊位置抓取外界靈氣，第一圈慢了近三成；青嵐本身的靈氣很快填進主路，第二圈便追了上來。到第三圈，肩後的擁擠感已經消失。
陸川睜眼，在紙上保留了那條被自己劃掉一半的藍線：「再試一次。」
「你每次說這句話，都像是已經忘了剛才疼。」
「沒忘，位置還在。」陸川把靈石換到左手，「所以這次繞開。」
青木訣里的回流緩衝沒有整段搬進《歸元》。陸川只取了它進入主路以前那個讓靈力減速的彎折，把出口接回自己原有的儲藏節點。第一圈沒有痛，第二圈走到肩背時出現輕微牽拉，仍在可承受範圍。第三圈開始，靈石送出的靈氣不再一股腦撞向氣海邊緣，而是在每次回收前被分成前後兩段。
淡藍文字在循環穩定以後出現。
【存在可兼容運轉結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