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川沒有因為「兼容」兩個字繼續加量。他維持現在的速度,讓水色靈氣從韓南布在外側的四顆水珠中一圈圈走過。走到第九圈,右肩的牽拉沒有加重,掌中靈石的消耗也比第一次平穩。
韓南忽然屈指敲了一下地磚。
陸川停住:「怎麼了?」
「你呼吸亂了。」
胸口的壓力漸漸發沉。陸川低頭看見自己的呼吸已經被拖長,《歸元》仍在運行,胸腹起伏卻與主循環錯開了。錯兩三息沒有問題,持續下去只會越積越重。
「功法走對,不等於身體其他地方都會跟著對。」韓南把一隻水囊丟給他,「歇半刻。」
陸川接住水囊,沒有逞強。水是韓南從自己的儲物物里拿出來的,入口微涼,帶著很淡的草木味。他只喝一口便遞迴去:「這也是基礎?」
「清水。」
「太衡的清水都有靈氣?」
「宗門山裡有。出了山未必。」韓南把水囊收好,「你那邊的水也裝在透明瓶子裡,不代表所有地方的水都有瓶子。」
陸川被堵得沒話,低頭調整呼吸。剛才那點突破在即的急切沒有消失,只是從手指退回胸口。他把手機計時設為十五分鐘,屏幕扣在石台上。時間沒到,他已經把循環圖看了三遍;最後一分鐘,手掌又伸向靈石,被韓南用劍鞘點了回去。
「還差四十息。」
「你認得上面的數?」
「看過它往下減。」
陸川老實等到屏幕震動。
第二次運轉沒有加入任何新結構。靈氣從下品靈石進入掌心,沿剛剛驗證過的減速彎折進入主循環。氣海邊緣已經逼近鍊氣四層能夠穩定容納的上限,過去在現實修煉時,每到這裡,外界稀薄的靈氣都會讓積累變得斷斷續續,剛抬高的壓力還沒穩住便開始回落。
青嵐沒有這個問題,散在空氣里的靈氣貼著皮膚進入,手中靈石提供更穩定的一股。低靈補償支路不再忙著回收每一點散逸,《歸元》的主循環第一次能夠把全部力量用在同一處。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101 看書網解無聊,101𝒌𝒌𝒔.𝒄𝒐𝒎超實用 】
陸川沒有急著撞那層邊界,只讓氣海保持在將滿未滿的位置,觀察經脈能否承住持續壓力。
一刻鐘過去,右肩先出現熱意。舊傷位置沒有加重,重複占用的節點也沒再堵住;熱意從肩窩向外散,軟組織的細小損傷在木屬靈力里一點點收攏。手臂抬起時仍疼,範圍卻縮到了掌心大小。
半個時辰以後,第一枚靈石的光澤已經淡去大半。
陸川睜眼,把它放在膝前,沒有繼續吸。韓南隔著兩寸探過水色靈力,四顆水珠逐一熄滅。
「為什麼停?」
「經脈能承,氣海也沒散。我想看看沒有靈石以後會不會回落。」
韓南點了一下頭:「這次像個正常人。」
「我一直很正常。」
「你把四門法接進一條主路的時候也這麼想?」
陸川不接這句。他起身沿接引廳走了一圈,速度不快,右肩自然擺動。青嵐的磚面有幾處高低不平,他故意在轉身時改變重心,氣海里的靈力仍穩穩貼著邊緣,沒有因為動作散回舊層級。
回來時,他又拿起周天。刀沒有出鞘,只在掌中從正握換到反握。肩背帶動重量,受傷位置傳來鈍痛,靈力循環沒有亂。
「可以繼續。」陸川說。
韓南看向輪值玉牌。穩定水紋已經走過一半:「可以。別加新的東西。」
第一枚下品靈石在又一輪運轉里徹底失去光澤。晶體沒有碎,只剩一塊乳白硬殼,貼在掌心像普通涼石。陸川把空殼放到左邊,取出第二枚時,動作停了半息。
過去每消耗一枚,他都要立刻算剩下幾天。現在青布袋裡還有十枚完整的,普通界倉里有二百二十四枚,深藍箱內還有五十六枚他暫時用不動的中品。
韓南見他盯著袋口:「捨不得?」
「我在想以前為什麼捨得。」
「以前有人拿刀逼你練?」
「以前沒有第二條路。」
陸川把第二枚靈石握緊。《歸元》重新起行。
氣海邊緣那層阻滯沒有發出任何聲音。靈力在循環里一次次壓近,最初只是把邊界推得向外微微鼓起,收力以後又回到原處。
陸川保持相同速度,不去追求一瞬間的衝擊。第五次,邊界回縮得慢了一息;第七次,主循環在經過胸腹時多容下了一段;第九次,他吸進來的那口氣沒有被胸口擋住,直接沉到更深的位置。
右肩舊傷在同一刻抽痛了一下。
陸川的手指收緊,第二枚靈石表面浮出一條白痕。肩後的回流節點想要搶走多出來的靈力,藤術支路也被氣海擴張牽動,像兩根繃緊的線同時向中間收。
【當前經脈負荷超過穩定範圍。】
他沒有繼續推,也沒有把整個循環停掉。藤術支路被主動沉下去,肩背回收只保留最短的一段,剛剛從青木訣借來的減速彎折仍在主路上。多出來的靈力失去兩個出口,短暫堵在胸腹。
韓南的飛劍已經出匣半寸:「散掉一成。」
「散了就得重來。」
「經脈裂了要躺更久。」
陸川咬住後槽牙,額角的汗沿鬢邊滑下來。他沒有聽話散去一成,也沒有照原速度強推,而是把主循環放慢。胸腹里的靈力被分成長短不同的兩段,前段維持氣海邊界,後段順著青木訣的養脈結構擦過肩背,讓那處最先發熱的節點先松下來。
這不是系統給的答案。完整鍊氣篇里有養脈結構,韓南剛才提醒過身體與功法要同時走,真正放慢哪一段、讓哪條支路沉下去,是他自己在一次次反饋里試出來的。
三息過去,肩後的抽痛沒有繼續向手臂擴散。
韓南沒有收劍,只把劍鋒從他肩外移到胸腹前。那是隨時切斷外界靈氣的位置。
「還能收?」
「能。」陸川的聲音有些啞,「再給我一分鐘。」
韓南沒答應,也沒立刻動劍。
第五息,原本只能被撐開一點的邊界不再回縮。氣海向外擴出一圈,多出來的空間沒有空著,主循環緊跟著填進去。經脈里的壓力突然下落,胸口那陣堵塞也散開。陸川下一次吸氣時,空氣帶著藥灰、舊木和壓縮餅乾殘留的甜味,一起沉進肺里,清楚得過分。
他鬆開手。第二枚靈石還剩大半靈光。
【修為提升。】
【鍊氣四層→鍊氣五層。】
【當前境界:鍊氣五層。】
淡藍文字沒有帶來聲音,也沒有任何額外獎勵。原本分散在接觸與身體反饋里的信息重新聚攏,第一次形成一張更清楚的人身頁。
【本人狀態】
【靈力主循環:《歸元》;運行穩定。】
【經脈負荷:中。右肩回流節點存在重複占用。】
【舊傷:右肩軟組織損傷正在修復;無新增骨傷。】
【低靈補償支路:有效;當前環境下非必要。】
【藤術支路與回收支路:同時運行時存在節點爭用。】
本人狀態頁沒有因為他多看一眼便繼續展開。陸川用左手按住右肩,從鎖骨摸到肩胛,信息只在真實接觸的位置細化:外層挫傷已經閉合,深處仍有兩小片軟組織沒有完全恢復;經脈本身未裂,反覆牽扯它的是兩條支路借用同一處迴轉節點。疼痛正在退,衝突卻還在。
他將藤術支路抬起極短的一瞬。肩後立刻發緊,本人狀態頁里的經脈負荷從「中」向上跳了一格。陸川隨即壓下去,右臂仍然能穩穩抬到耳側。這個變化比一句傷勢好轉更有用:以後哪怕身體不疼,只要負荷先動,他就知道該停在哪裡。
「你剛突破就在試它?」韓南問。
「只確認提示是不是會跟著變。」
「變了?」
陸川活動指節,沒有把自己看見的頁面說出去:「肩會先緊。下次能早一點停。」
韓南接受了這個回答。他能從外顯氣息里看見支路剛剛抬過,卻不知道陸川獲得了怎樣的信息。兩人的判斷在同一個身體結果上重合,來源仍各自留在手裡。
陸川沒有急著睜眼。他把不再需要維持突破的靈力重新走過一圈。鍊氣四層時,每一段都像擠在固定寬度的河道里,支路稍微抬頭便會碰到主循環;到了五層,氣海與經脈的承載同時多出一截,過去必須錯開運行的兩處小結構已經能夠並行。
肩背那個節點仍不行。他特意讓回收支路從那裡經過,熟悉的牽拉馬上出現。系統沒有因為境界提高就把結構衝突抹掉。陸川將它停下,在紙上圈得更重。
睜眼時,韓南的飛劍仍懸在半空。
「五層?」陸川問。
韓南用水色靈力掃過他外顯的氣息,飛劍才慢慢歸匣:「五層。你剛才差點把右肩那條路撐傷。」
「沒有傷。」
「那是你收住了,不是剛才做得對。」
陸川把這句話和人身頁對了一遍,沒頂嘴。他坐在原處緩了十幾息,忽然抬起右臂。手掌越過頭頂碰到後頸,原本從肩窩拉向頸側的疼只剩一點悶脹。他又把手臂向後轉,肩胛完整收緊,沒有前幾日那種被細線猛然扯住的感覺。
周天被他從空間裡取出。
韓南眉心跳了一下:「我說了不試新東西。」
「舊東西。」
陸川沒有拔刀。他把連鞘橫刀從左側換到右側,腳下照第77章被糾正過的位置踏出半步。腰胯送力,肩背接住重量,刀鞘在離一盞石燈半尺的位置停下。沒有木片可驗,石燈里的火卻只晃了小半圈。
韓南看了一眼他的落腳:「前腳還是大。」
陸川退回原位,縮了半掌,又走一遍。刀鞘停得更穩。
「這次呢?」
「像練過兩次。」
「昨天還是一次沒練過。」
「值得高興?」
「值得。」陸川自己答了,把周天收回腰側。他笑得很明顯,轉身又走向普通界倉,「我去看一眼。」
韓南不用問也知道他要看什麼。
下品靈石箱的封紋剛修好,銅扣還帶著新墨的濕亮。陸川沒有開箱,只將驗數板壓在蓋上。水紋隔著箱板走完,數字浮出來。
二百二十四,青布袋裡,一枚靈石已經耗盡,第二枚用了不到一半,十枚完整。深藍封條下的中品靈石一枚沒動,陸川把每個數都看過,驗數板放回原位,隔了兩息又拿起來驗了一次。
韓南倚在門邊:「突破會讓數變?」
「不會。」
「那你還看?」
「高興。」
這次他沒找別的理由。
韓南一時沒有接話。
他見過弟子突破。有人急著試術,有人第一件事是給同門發訊,也有人捏著用空的靈石,算自己還欠多少修煉份額。陸川得了完整《青木訣》,把自己的主循環攤在紙上找能拆的地方;剛邁進五層,又跑回來確認箱裡那些並不歸他所有、卻能按規矩調用的靈石還在。
數到中品靈石時,陸川的笑意很快露了出來。翻到築基篇入口,他反而安靜了許久。韓南的目光在那張畫滿線路的紙上停得更久。下一次試錯有東西可用,走錯以後也有完整的路可供對照,這兩樣似乎比靈石本身更合他的心意。
理解確實快,膽子也確實大。若沒人盯著,他遲早會把一次「還能收住」試成「已經來不及」。韓南沒有因此生出收徒的念頭,只把陸川剛才那張循環圖記進了心裡。
回到太衡以後,異常名籍要查,《歸元》這種從未見過的拼接法也得找人問,但問到什麼程度、讓多少人知道,仍要再想。
驗數板在箱蓋上輕響,陸川把空掉的靈石殼裝進紙袋,沒有扔。第二枚靈石單獨包好,避免和完整的混在一起。帳簽上留下實際消耗:下品一枚耗盡,一枚部分使用,用途寫作外駐弟子破境與功法結構驗證。
「部分使用要寫到什麼程度?」他問。
韓南接過那枚靈石,在驗數板上掃過:「余靈約六成。記六成,不記你用了幾口氣。」
陸川把數字補上:「它還能撐幾次?」
「看你怎麼用。正常鞏固五層,夠。拿去試十條新路,半個時辰都未必夠。」
「我沒有十條。」
韓南看向倉庫更深處:「現在沒有。」
這句話把陸川的目光也帶了過去。
倉門開啟以後,他們真正碰過的只有兩隻靈石箱、一組矮櫃、一架兵器和裝著《青木訣》的木匣。第二排木架後還有成摞紙冊,玉簡用褪色布條分成幾束,最裡面的石匣沒有開,蓋布下的輪廓也看不出用途。
一部完整《青木訣》已經讓他在《歸元》里找出一段可用結構,也找出一個過去沒有意識到的錯誤。那些舊玉簡里未必有更強的法,甚至可能只是修仙界最尋常的低階術法;可他現在缺的從來不只是強弱。
陸川拿起手機,電量還剩三十五。他給現有記錄新建了一頁,標題沒有寫「青嵐功法總錄」,只敲了四個字:能不能拆。
韓南站在後面看屏幕:「又記帳?」
「換個帳。」
「靈石還沒數夠?」
「這次不數靈石。」
陸川走向第二排木架。最外側壓著一隻扁平木盒,盒蓋已經變形,邊緣被某種藥液染成淺褐色。他避開脆裂處,把上面的兩本紙冊挪到一旁。下面露出一枚灰青玉簡,尾端纏著早已褪色的白線。
韓南沒有替他念名字,只掃了一眼架邊舊簽:「鍊氣弟子用的輔法,能留在普通界倉,危險不會比你剛才那段高。」
「這句話聽著不像保證。」
「本來就不是。」
陸川用還沒完全退熱的右手拿起玉簡。
一段陌生的靈力結構從冰涼玉面里浮出來,沒有功法目錄,也沒有從頭到尾灌進他的意識。它只在他剛剛穩定下來的主循環旁邊,亮起一個很小的連接點。
【發現兼容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