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孔哲到廠門口的時候,發現有人對著他指指點點。
這種情況還不少,好多人都這樣。
等他走過去的時候那些人就住了嘴,等他走過之後再重新開始。他聽不清具體說什麼,但那些目光看著他明顯感覺到有問題。
進了辦公室,屋裡的幾個人看見他進來,表情也怪怪的。
有人低頭假裝寫字,有人抬頭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去了。
使出反常必有妖啊。
孔哲坐到自己的位置上,翻開桌上的材料,等了幾分鐘王愛國來了。
王愛國一進門就快步走過來,壓著聲音說了一句。
「你咋還這麼淡定?」
孔哲抬起頭看他:「怎麼了?」
「你還不知道啊?」
「知道什麼?」
王愛國左右看了一眼,湊得更近了些。
「今天早上我來的時候,路上就聽人在傳,說你虐待你媽。」
孔哲皺了一下眉。
「說你媽來找你,你在屋裡待著,讓她在門外坐了一夜,不讓她進門。」
「還說這天雖然暖和了,但晚上還是涼的,一個老太太在樓道里坐一宿,多遭罪,說大小伙子在外面坐一晚上都難受更不要說是老太太了。」
王愛國接著說道。
「我想問問是誰傳的,打聽半天沒打聽出來,傳的可難聽了。」
「還說什麼了?」
「還說你媽對你多好,你小時候她怎麼拉扯你長大的,你爸走得早,她一個人養三個孩子,結果你現在這麼對她。」
「這不是瞎傳嗎?」孔哲一邊說著一邊想著這個事情罪魁禍首應該就是王正義。
聽聽說的這個話就像是他,還說大小伙子睡樓道都難受,也就他喜歡睡樓道。
肯定是昨晚上他碰到了,今天開始造謠。
「我和他們說,你媽根本不是他們說的那樣。我說你們不了解情況別瞎傳。結果沒人信。還說我,別替孔哲說話了。」
孔哲冷笑了一聲。
「大家肯定都愛看熱鬧,要是信了你的話,不就沒熱鬧看了嗎?」
王愛國想了想,覺得他說得也對。
「你媽又來找你要錢了?」
「嗯。」
「給你弟?」
「嗯,說借我的,會還。」
王愛國一聽到這個就火了。
「你可別信啊!你媽這都是故意這麼說的,你弟都多大了,有手有腳的,自己不會上班啊?」
「他要真想找工作,什麼活幹不了?幹什麼不能掙錢?他就是懶,就是想伸手要。」
孔哲沒接話。
王愛國和孔哲從小一起長大,對孔哲家裡人也都很了解。
「你媽就是慣的,從小就慣,現在慣出毛病來了。你小時候她偏心你弟我也不是沒看見,我們一塊兒長大的,你們家什麼事我不知道?」
「你念書那會兒,你弟把書包給你藏了,你媽還說你別跟你弟計較。你考試那次發燒,你媽帶你弟去吃席,把你一個人扔家裡。這事我都記得。」
王愛國越說越多,他實在是有點氣,也替孔哲不值,攤上個這樣的家。
「要我說,你就別搭理她,廠子裡他們愛說啥說啥去,都是一些見風使舵的人。」
「我沒搭理她,所以我昨晚壓根沒回去,去的招待所。」
王愛國點了點頭。
「對,就該這樣。下次再這樣你就來我家,別去招待所花那冤枉錢。」
「好。」
王愛國拍了拍他的肩膀,回自己位置上去了。
中午孔哲按照約定去了出版社。
他走到周懷遠辦公室門口的時候發現門開著,裡面坐了六七個人。
周懷遠坐在辦公桌後面,對面椅子上坐著陳國棟,旁邊還坐著幾個學生模樣的,蘇曉棠也在其中,他估計是編譯小組的人都來了。
孔哲站在門口停了一下,然後走進去。
他沒喊周叔,叫的是周主編。
這麼多人在,喊周叔不合適。
「周主編,您找我?」
周懷遠站起來,給他介紹:「這位是黑大俄語系的陳國棟陳教授,那邊是他的幾個學生。」
陳國棟站起來跟他握了一下手,表情比較客氣。
「孔哲同志你好。」
孔哲點了點頭:「陳教授好。」
周懷遠簡單的介紹了一下情況,在他們看來,孔哲還不知道這次來的目的。
他說完之後陳國棟解釋道。
「孔哲同志,你別誤會,我不是來懷疑你的。我就是覺得你這個年紀,自學能達到這個水平,有點不尋常,所以想當面了解一下。」
「好的陳教授,我沒什麼問題。」
孔哲表現的很合理,陳國棟倒是沒發現什麼問題。
但他身後的幾個學生表情就不一樣了。
方凱上下打量著他,眼裡帶著不加掩飾的懷疑。
林紅的目光更直白,撇了撇嘴,小聲跟旁邊的人說了一句什麼,對方沒接話。
賈平安坐在靠邊的位置上,翹著腿,臉上帶著一種看好戲的表情。
林紅實在是忍不住,開口說。
「老師,不是我懷疑他,而是這件事情擺明了他就是騙子,你看她這麼年輕怎麼可能會編譯?我弟弟都比他強。」
孔哲看了她一眼:「你弟弟也編譯過書?」
林紅被噎了一下:「我弟弟好歹上大學了。」
話里話外的意思就是你一個大學都考不上的人裝啥。
「上過大學的人多了,編譯過書的有幾個?」
「你。」
林紅的臉一下子紅了,「哼,還在這裝,你就是找人幫忙的呢,你自己你會編譯才怪?」
孔哲笑了一下:「你說得好像這樣的人很多,滿大街都是嗎?那你找個能編譯這種書的人來我看看。」
「你什麼態度!」
「我正常態度。是你先開口的,我總不能不接吧。」
「行了。」
陳國棟抬手攔住了林紅,回頭看了她一眼。
林紅還想說什麼,被旁邊陸強拉了一下袖子,才閉了嘴。
孔哲掃了一圈屋裡的人,目光最後落在賈平安身上停了一秒。
賈平安愣了一下,下意識把翹著的腿放了下來。
他不知道孔哲為什麼看他,但那個眼神讓他有點不舒服。
孔哲一看這幅欠揍的樣子就猜到他是賈平安,他記住了對方的容貌,以後有機會一定會報復回來。
周懷遠在一旁看著,沒有插話。
孔哲知道周懷遠心裡多少也有點懷疑,陳國棟找上門來把這件事說成可能有問題,換誰都會多想一層。所以今天他不能光靠嘴說,得做點什麼。
孔哲知道,要想證明自己那就只能現場翻譯,所以他說道:
「如果陳教授想測試一下我的能力,你可以指定任意一本書的任意一段,我當場翻譯。」
屋裡安靜了一下。
陳國棟沒有立刻回答,沉默了幾秒才開口:「那就試試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