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往家走，上了樓，到了他所在的樓層的時候，看見隔壁門口躺著一個人。
王正義裹著一件舊棉襖，縮在家門口，頭歪著，呼嚕打的震天響。
孔哲站住了。
他低頭看了王正義兩秒，心想這人是真的睡出感情來了，家裡有床不睡，非要在樓道里打地鋪。
這是人才啊！
王正義的呼嚕忽然停了，像是感覺到有人在看他，他睜開了一條縫，看見孔哲站在樓梯口。
他一下子坐了起來。
「喲，這不是那個拋棄母親的大孝子嗎？」
根本不帶醒盹的，看到孔哲就興奮了。
他靠著牆，臉上掛著一種欠揍的笑。
「怎麼著，這不是著名的大孝子嗎？你媽來找你連家都不讓人進，你可真是孝順啊！」
孔哲看著他，沒接話。
王正義越說越來勁。
「你說你這個人啊，連親媽都不管，還能算個人嗎？你媽對你多好啊，一個人把你拉扯大，你倒好，連門都不讓她進，讓她在樓道里坐了一宿。」
「樓道怎麼了？你不是也很愛睡樓道。」孔哲開口了，語氣很平。
「她和你一樣的愛好，我讓她進去睡，她不睡，非要睡樓道，有啥辦法？就和你一樣。」
王正義的笑容僵了一下。
「你。」
「你在這睡了幾天了？」孔哲看著他。
說出了扎心的話。
「你媳婦都跑了，你不是還在這睡樓道嗎？」
王正義張了張嘴，沒說出話，他無力反駁，他也不知道怎麼回事，就是克制不住，覺得睡在這裡比在床上舒服。
「你連你媳婦都哄不回來，還操心別人家的事，你可真是咸吃蘿蔔淡操心。」
王正義的臉一下子漲紅了。
「孔哲你。」
「行了，別叨叨了。」孔哲打斷他。
「你愛睡樓道就繼續睡，我回去了。」
他掏出鑰匙開了門，走了進去，把門關上了。
外面安靜了一下，然後傳來王正義悶悶的罵聲，但沒罵幾句就停了。
第二天早上，孔哲進廠門的時候，感覺比前一天更明顯了。
不少人看著他，交頭接耳，說話的聲音不大，但那些目光像是粘在他身上一樣，走哪跟哪。
他進了辦公室，幾個人看到他進來，有的低頭，有的別過臉去，有的假裝忙著翻文件。
王愛國依然是第一個湊過來的。
「今天傳得更凶了。」他壓低聲音。
「感覺所有人都在傳你拋棄母親，說你把你媽趕出門外，還說你連弟弟都不管，冷血無情，話術都一樣。」
孔哲把外套掛好，坐下來。
還沒等他說話，就有人來到了外面。
喊了一聲：「孔哲，田主任叫你過去一趟。」
孔哲站起來往外走。
田立文的辦公室門開著，他進去的時候田立文正在看一份文件，抬頭看見他，放下文件指了指椅子。
「坐。」
孔哲坐下來。
田立文看著他，沒有繞彎子，直接表明了自己叫他來的原因。
「這兩天，廠里流傳了一些關於你的傳言，你知不知道？」
「知道。」
「我本來不想管這些事，但傳到今天，已經有人在問辦公室了，說影響不好。」
田立文頓了一下，「你自己能處理嗎？」
「能。」
「那你儘快。」田立文說，「我不問真假，但這種事情拖久了，對你沒好處。」
孔哲點了點頭，站起來出去了。
他回到辦公室坐了一會兒想了想解決辦法。
起身走到王愛國旁邊，壓低聲音說了幾句話。
王愛國聽完之後愣了一下。
「你確定？」
「你就按我說的傳。」
王愛國看了他一會兒，點了點頭。
當天上午，王愛國就開始行動了。
他先是在車間裡跟幾個人聊天，聊著聊著就把話題引到了孔哲身上。
「你們知道孔哲家裡什麼情況嗎？」
「什麼情況？」
「他爸走得早，他媽一個人拉扯三個孩子。你們以為他媽是什麼好人？他小時候，他弟把他書包藏了，他媽讓他別計較。他考試發燒，他媽帶他弟去吃席，把他一個人扔家裡。」
「真的假的？」
「我跟他從小一起長大的，他家什麼事我不知道？」
「那他媽現在來找他要錢？」
「要錢給他弟。孔哲沒給，他媽就在樓道里哭鬧，還罵他。孔哲沒讓她進門，她就到處說孔哲不孝。你們自己想想，一個當媽的，跑到兒子門口哭鬧要錢，這正常人誰能不給？孔哲之前給了一堆，他這次不想慣著了，結果你們也看到了，你說當媽的傳這種事情不知道對孩子不好嗎？說明他根本就不在乎孔哲。」
「我的天啊，原來是這樣，那孔哲也太慘了。」
「誰說不是啊，他這個人這輩子就沒遇到什麼幸運的事情。」
消息傳得很快。
到了中午，已經有人在食堂里議論：「原來孔哲從小就被他媽欺負啊。」
「那他還挺可憐的。」
「是啊，攤上那樣的媽，換誰誰受得了？」
王愛國下午又找了另一撥人，把同樣的故事講了一遍。
到了下班的時候，風向已經變了。
有人開始罵王正義。
「你可真不要臉，幫著孔哲他媽一起欺負他！」
王正義是有口難辯，不知道怎麼突然之間口碑被反轉了。
在另一邊，賈平安和林紅也在商量。
「孔哲在廠里也有敵人。」賈平安說，「有個叫趙大剛的，跟他不對付。」
「那你怎麼知道的？」
「我打聽到的。趙大剛被孔哲整過，仇恨挺深的，要是能聯繫上他，讓他跟我們一塊兒對付孔哲，勝算就大了。」
林紅想了想，說道。
「那我們可以幫他出主意，讓他去在明面上對付孔哲。」
不得不說，林紅想的還挺好，想要利用趙大剛。
她偷偷的在賈平安耳邊出著主意。
孔哲走在回家的路上，王愛國從後面追上來，湊近了說。
「今天傳的那些，效果不錯。」
孔哲說：「辛苦了。」
「你這招是真的損。」王愛國笑了一聲。
「不過管用。你那媽是什麼人，我可太清楚了，你小時候那些事，我全給你傳出去了。」
孔哲笑了笑。
「就是要都傳出去，讓大家知道我有多慘。」
主要是勾起大家的同情心。
現在基本處在第二個階段，等到後面在亂說一些他的消息，到了那個時候，大家就徹底分辨不出來哪句真哪句假了。
也就不會再討論了。
危機就可以解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