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中午吃飯的時候跟吳江凱坐一桌。
「你知道王正義家的事嗎?」
吳江凱端著飯盒抬起頭:「什麼事?」
「他媳婦跑了。」
「跑了?」吳江凱筷子停了一下,「回娘家了?」
「回娘家還是跑了不知道,反正不在他家住了。聽說是因為他那方面不行。」
吳江凱愣了一下,壓低聲音:「你說什麼?」
「就是那個不行。」孔哲說得跟真的一樣。
「他媳婦跟他吵了好幾次了,說他就三秒,完了就睡,誰受得了。」
吳江凱差點笑出聲來,趕緊用飯盒擋住嘴。
「真的假的?」
「我騙你幹什麼?我經常聽到他媳婦罵他。你沒聽他說他媳婦老跟他吵架?就是因為這個。」
吳江凱把飯盒放下,一臉認真地看著孔哲:「三秒?」
「三秒。」
吳江凱搖了搖頭:「那確實不行。」
「你可別往外說啊。」孔哲壓低聲音,還對著吳江凱眨了眨眼。
「放心,我嘴嚴。」吳江凱心領神會。
果然,吳江凱之後就端著飯盒走到劉強那一桌坐下來,沒到兩分鐘就湊到劉強耳邊說了句什麼。
劉強正在扒飯,聽到一半停住了,抬頭看了吳江凱一眼。
「真的假的?」
「真的,大家都這麼傳。」
劉強把筷子放下,表情變得很認真。
「三秒?」說話的時候還帶著懷疑的目光,有點不敢相信,真的有這樣的人嗎?
「真的,哐哐哐,我不行了,就這三秒。」
劉強被吳江凱生動的表演給逗笑了,特麼的真是個人才。
吳江凱聲音不小,旁邊的工友聽見了,湊過來問:「什麼三秒?」
吳江凱又把事情和對方說了一下。
那個工友愣了兩秒,然後忽然笑了出來。
「不會吧?」
「你別問我們,你問王正義去。」
工友把碗一推,站起來就往隔壁桌走。
過了兩分鐘,隔壁桌傳來了笑聲。
到了下午,消息就傳開了。
吳江凱先是跟劉強說了,劉強又跟旁邊的人說了,旁邊的人又跟車間裡的人說了,等到了下班的時候,半個廠子都在議論王正義。
車間裡,幾個工人趁著休息的空檔湊在一起。
「聽說他媳婦走了?」
「跑了,回娘家不回來了。」
「為什麼啊?」
「三秒。」
「什麼三秒?」
「就是那個三秒,你不懂啊?」
「我的天,那確實夠嗆。」
「怪不得他媳婦天天跟他吵,換誰誰受得了。」
「他平時看著挺橫的,沒想到。」
「那方面不行的人,其他地方再橫也沒用。」
有人捂著嘴笑,有人搖頭,有人已經開始給王正義起外號了。
「以後別叫王正義了,叫王三秒得了。」
「人家名字裡帶個正,你這給改成三了。」
「三秒不比正義好記?」
王正義下午在車間裡幹活的時候,明顯感覺氣氛不對。
路過的人看他一眼,然後跟旁邊的人小聲嘀咕兩句,接著就傳來一陣壓著嗓子的笑。
他去工具室拿東西,一進門裡面的兩個人就不說話了,等他走遠了,身後傳來一句「就是他」。
他從車間這頭走到那頭,一路上至少有五個人回頭看他。
他終於忍不住了,抓住一個平時跟他關係還行的工友。
「他們在說什麼?」
那個工友表情很尷尬,不知道怎麼開口。
「你說啊。」
「沒、沒什麼。」
「你他媽說啊。」
工友往後退了一步,壓低聲音說:「就是,有人說你媳婦走了,是因為你那方面不行。」
王正義的臉一下子漲紅了。
「誰說的!」
「我也不知道誰說的,大家都在傳。」
「放屁!誰他媽造的謠!」
工友沒敢再接話,轉身走了。
王正義站在車間中間,周圍的人都看著他,有的人假裝幹活,有的人直接盯著他看,有的人在笑。
他衝著周圍喊了一聲:「誰他媽再瞎說我撕爛誰的嘴!」
沒人回話,但笑聲也沒停。
他從車間出來的時候,後面有人小聲說了一句:「惱羞成怒了。」
另一個人接話:「惱羞成怒也沒用,三秒就是三秒。」
王正義猛地回過頭,但身後那兩個人已經轉身走了,他連是誰都沒看清。
到了下班的時候,他走到廠門口,發現好幾個人站在門口聊天,看到他過來之後都不說話了。
他走過去之後,身後傳來一聲壓著嗓子的「三秒」。
他猛地回頭,那幾個人已經散了,各走各的,臉上掛著忍不住的笑。
他站在廠門口,攥著拳頭,臉漲得通紅,但一個人都找不出來。
回到樓道的時候,孔哲正在門口開門。
兩個人碰了個正著。
王正義瞪著孔哲,眼睛裡全是火。
「是不是你傳的?」
他三秒的事情只有孔哲知道,也就是從孔哲這裡聽過。
他認定就是孔哲說的。
孔哲回頭看了他一眼,一臉無辜。
「傳什麼?」
「你少裝!我媳婦的事!」他沒好意思說自己的事情,而是說他媳婦的事情。
「你媳婦的事?」孔哲想了想,「你媳婦跑了的事?我也是聽別人說的。」
「放屁!就是你!」
「話可以亂說,屎可不能亂吃啊!」孔哲開了門。
「別什麼都往我頭上扣。」
他走進屋裡,把門關上了。
王正義站在樓道里,喘著粗氣,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沒幾個人再關心孔哲家裡的事了。
大家是很八卦,但是八卦也是分級別的,王正義的這個級別屬於最高級了。
王正義本來想繼續傳孔哲的壞話,結果自己的事比孔哲的事熱鬧多了,走到哪都有人笑著看他,他連門都不想出了。
王正義不知道怎麼反駁,越反駁越像真的。
孔哲回家之後,把桌上的稿紙攤開。
這幾天他一直在改《一人一狗守一山》。
按照陳嶼說的,寫完之後放了兩天再回頭看,果然看出了幾處問題。
有幾段寫得太滿,把本來應該留白的地方填實了。
他把那些地方刪了,刪完之後讀起來反而更有力量。
還有幾處對話,他之前覺得挺好,放了兩天再看就覺得說教味太重,重新改了一遍,把那些大道理刪了,換成動作和眼神。
改了三天,終於改完了。
他把最後一頁看完,從頭到尾又過了一遍,然後把稿紙理整齊,裝進信封,在信封上寫下《人民文學》編輯部的地址。
第二天一早,他繞到郵局門口,把信封塞進了郵筒。
他往廠里走的時候,心裡估算著時間,如果運氣好的話,這個月還能趕上下一期刊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