賈平安這邊，在有了想法之後就立刻付諸行動，當天就約了趙大剛在上次去的那家小飯館又見了一次面。
趙大剛來的時候臉上還帶著笑，以為賈平安是來誇他的，還帶著見一見林紅的想法。
自從那天看見林紅之後，他還有些想念。
上次見面就沒看到，上次就只見到了賈平安，那時候他和賈平安說已經開始傳了，賈平安還說傳的很快，很滿意現在的進度。
這幾天事情傳的更熱鬧了，趙大剛覺得自己這件事情辦的簡直是太利索了。
他都想拉著賈平安去看看，廠里到處都在議論孔哲，每個人茶餘飯後聊的都是孔哲。
他仿佛能看到孔哲馬上就被廠子裡處分的那一刻了。
可算是揚眉吐氣了一下。
不得不說，他的那些狗腿子們也不是光吃飯不幹活的那種人，關於給孔哲抹黑這件事情，他們幹的是熱火朝天的。
他推開飯館的門，看見賈平安坐在最裡面那張桌子旁邊，面前擺著兩個菜，一瓶酒還沒開。
「來挺早啊！」
趙大剛邊說著邊走過去坐下，拿起筷子就要夾菜。
「趙大剛，你辦的這叫什麼事？」
賈平安一開口就帶著指責，趾高氣昂的說著。
趙大剛的筷子停在了半空。
「怎麼了？」
他有些發懵，自己這幹了這麼多事情，你不誇我就算了，你還來指責我，你算什麼東西！
別說賈平安看不起趙大剛，趙大剛也看不上賈平安，他一直都瞧不上大學生，上個破學有啥好上的，他是誰啊？他可是電機廠的副科長，他叔叔副廠長。
要不是因為一起對抗孔哲，他才懶得搭理賈平安，現在還敢指責他。
「你傳的什麼玩意兒？」
賈平安壓著嗓子，但語氣很沖。
「我跟你說傳謠言抹黑他，你傳的是什麼東西？說他會飛？會生孩子？你腦子有病吧？」
趙大剛被他罵的有點懵，下意識的說道。
「當時咱不說好了嘛，傳謠言，往難聽了傳。」
「傳你也得傳點像樣的吧！」
賈平安聲音高了起來，旁邊桌的客人回頭看了一眼，他又壓下去，「你說他會飛，一口氣飛過松花江，誰信啊？你說他會生孩子，一個月生一窩，你這話說出去，別人只會當笑話聽！」
趙大剛張了張嘴，想反駁，但不知道說什麼。
他之前沒太考慮這方面的事情，現在被賈平安這麼提醒才發現自己好像是有點做錯了。
「傳謠是讓人信，不是讓人笑。」
賈平安壓著聲音繼續說。
「你說他作風有問題，說他打老婆，說他借錢不還，這些都能讓人信。你倒好，傳的全是神話故事！現在你們全廠的人都在拿他當笑話，誰還認真看他那些事？」
「你又沒跟我說清楚傳什麼，我就按我的想法來了。」
趙大剛的臉色也不好看了。
「你那個想法就是豬腦子！」賈平安一點沒給他留面子。
「我讓你傳是為了對付他，不是為了給他送樂子。現在倒好，你傳的那些東西，反倒讓人覺得孔哲是個受害者，傳的人都是傻子。」
「那你說怎麼辦？」
趙大剛不想跟他吵，端起杯子喝了口水。
「重新傳。」賈平安說，「換個方向。」
趙大剛看著他。
「什麼方向？」
賈平安往前湊了湊，壓低了聲音。
「你知道《人民文學》嗎？」
「啥玩意？」趙大剛露出迷茫的表情。
賈平安恨不得拍打自己一下，這就是對牛彈琴，犯得著和趙大剛說嗎？犯不著！
「給你解釋你也聽不懂，反正就是國內頂尖的雜誌，這上面最近有一篇小說，寫知青返城的，叫《歸途》。作者筆名叫孔乙己。」
趙大剛愣了一下：「孔乙己？那不是孔哲的外號嗎？」
「對，就是這個。」賈平安說。
「但是孔哲是個廢物，這個寫小說的孔乙己是個真正的作家。你回去傳，就說同樣叫孔乙己，人家能寫出上《人民文學》的小說，而孔哲只會裝文化人，什麼都不是。」
趙大剛琢磨了一下：「這能行嗎？」
「怎麼不行？」賈平安說。
「這個是真事，人家小說確實發了。你傳的時候把兩件事綁在一起，人家那才是真的孔乙己，他是假的孔乙己。傳得多了，大家就會覺得他連這個外號都不配。一個連外號都是假的的人，在廠里還有什麼臉待下去？」
趙大剛想了想，覺得這個說法比之前那個靠譜多了。
「行，這個聽著靠譜。」
「記住了，這回別再給我添油加醋。」賈平安盯著他。
「傳的是事實，不是編故事。你就說人家孔乙己寫了小說，他孔哲什麼都不會，就這兩句話，別加別的。」
「知道了。」趙大剛站起來要走。
「等等。」賈平安叫住他。
趙大剛回過頭。
「你那邊的人，你管好，別讓他們亂說。上次就是因為你沒管好，才傳成那樣。」
趙大剛點了點頭，但心裡有點不舒服。
他走了兩步，忽然想起了什麼，回頭問了一句。
「那個林紅呢？今天怎麼又沒跟你一起來？」
賈平安皺了皺眉。
「你管她幹什麼？辦你正事去。」
「我就問問。」趙大剛看了他一眼。
「少廢話，趕緊走。」賈平安的語氣很橫。
趙大剛的臉色變了變，嘴角抽了一下，但最後還是忍住了，推門走了出去。
他本來想發火，想了一下這事確實是他的錯，他確實是傳的謠言不對。
不過，走了幾個街道之後，才突然反應過來，好傢夥，說好的吃飯，鬧了半天，一口都沒吃上。
賈平安坐在桌邊，看著趙大剛走遠，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水。
他心裡清楚趙大剛這個人靠不住，但眼下他沒有別的人可以用。他自己不能在廠里傳，只能找別人，別人又不像趙大剛這樣和孔哲有仇。
趙大剛雖然蠢，但好歹在廠里有人。
之後的幾天，趙大剛的狗腿子們又開始忙活了。
這回傳的方式跟上次不一樣，沒那麼誇張，但更扎心。
這次的這些話倒是真的讓人討論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