廠子裡的傳這些話的人越傳越多了。
之前那些謠言大家都當個笑話在傳，主要是那些內容一看就是假的，傻子才會相信呢！
而這次傳的卻和上次明顯不一樣，這次說的是「人家《人民文學》上有個孔乙己，寫小說寫得好，咱們廠這個是假的」。
這話你光是聽著就像真的，因為《人民文學》確實有，孔乙己這個筆名也確實發了小說。
還有人特意去買這本雜誌去看看，果然是有的。
工人們不知道那篇小說是孔哲寫的，但他們知道孔哲的外號叫孔乙己，這二者一掛鉤，話題就出來了。
食堂里，幾個工人圍在一張桌子旁邊吃飯邊聊。
「你說咱們廠這個孔乙己，怎麼就沒寫出點東西來呢？」
「人家那個是真有本事，咱們這個是裝的。」
「他要是真能寫，早寫了，還用等到現在？」
「我看他那些書都白看了。」
「也不能這麼說，我好像聽到小道消息說，他英語比較好，還會翻譯東西！」
「翻譯誰不會？找個字典我也能翻。人家寫小說才叫真本事。」
「你說他叫了這麼多年孔乙己，結果人家正主出來了，他這不是白叫了嗎？」
「可不是嘛，人家那個孔乙己是真有本事的人，咱們這個就是個蹭名字的。」
旁邊幾桌的人也在聊同樣的事，有的聲音大，有的聲音小，歸根結底，核心內容都是差不多的。
孔哲端著飯盒坐在角落裡，埋頭吃飯，他都聽到了，但是卻沒有說什麼。
車間裡則是更熱鬧了。
劉春生在工具室門口跟人聊天，聲音故意放得很大。
「你們知道嗎？《人民文學》上有個作者叫孔乙己，最近發了一篇小說，寫得可好了。」
「真的假的？」
「真的，我騙你幹什麼？人家那個才叫真本事。咱們廠這個呢？天天抱著書看，看了這麼多年，寫出什麼了？」
「什麼也沒寫出來。」
「那他還裝什麼裝？」
丁志強在另一邊接話。
「你說他天天看書有什麼用？要是看書就能寫出東西，那全中國的讀書人不都成作家了？」
「就是，光看有什麼用，得能寫出來才行。」
「他要是能寫，早就寫了，還用等到現在？」
這些趙大剛的狗腿子真的是不遺餘力的在抹黑著孔哲。
在他們的努力下，全廠人幾乎都知道了。
王正義這兩天心情特別好。
哪怕是媳婦還沒回來，只要看到孔哲吃癟他就開心。
他走在廠區里，聽到這些話從別人嘴裡說出來，心裡那個舒服，比喝了酒還痛快。
上次孔哲傳他三秒的事，把他搞得灰頭土臉，媳婦跑了，走到哪都有人笑他，他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前段時間的謠言傳的一點殺傷力都沒有，他都抑鬱了，現在好了，風向變了，大家都開始笑話孔哲了。
他下班的時候哼著小曲，步子比平時輕快了不少。
路過廠門口的時候，他看見幾個工人在聊天，其中一個說了一句「那個孔乙己就是裝的」，另一個接話「可不是嘛，人家真的在《人民文學》上發東西，他連個屁都沒發過」。
王正義聽到這些話，嘴角壓不住地往上翹。
他沒停下來，但走過去的時候故意放慢了腳步，他就是想讓這些話多飄進耳朵里一會兒。
越聽越舒服。
一會說啥也得買點好吃的開瓶酒喝喝。
他往家走，一路上腦子裡想的都是孔哲被人議論的畫面。
孔哲以前在廠里名聲也不好，可自從幫開始還了錢、經過上次的事情讓這幫人挨處分和罰款後，現在的他走在路上都有人主動跟他打招呼。
只不過，風向說變就變了，現在走到哪都有人對他指指點點。
王正義越想越高興，沒忍住在路邊買了一包花生米，邊走邊吃，哼著小曲。
到了樓下的時候，他看見一個人站在單元門口，來回踱著步，像在等人。
那人穿著一件深灰色的外套，頭髮梳的很整齊，手裡拎著一個黑色的包，看著不像本地人。
一看就像是很有社會地位的那種人。
王正義走過去，打量了他一眼，問道。
「你好，你是來找誰的嗎？我就在這裡住，我可以幫你。」
那人轉過身來，看了他一眼。
「你好，請問孔哲是不是住這兒？」
王正義的眼珠子轉了一下。
「你找孔哲？」
「對，我是從燕京來的，找他有點事。」
王正義聽到「燕京」兩個字，心裡有點詫異。
怎麼燕京的人來找孔哲？
不過他沒有往作品上面考慮，畢竟在他們看來，孔哲真的就是裝文化人，沒想到他會寫東西。
他不知道對方來找孔哲幹什麼，但是他知道，不管做什麼，他都要搗亂。
他腦子裡快速的想了想，嘴上已經開了腔。
「你找孔哲啊，我認識，我就住他隔壁。」
那人點了點頭：「那你知道他什麼時候回來嗎？」
「應該快回來了。」王正義說。
「不過我跟你說，你找他可得小心點。」
那人愣了一下：「什麼意思？」
王正義湊近了一步，壓低了聲音，表情變得很認真：「你是不知道，孔哲這個人吧，名聲不太好。他家裡的事你聽說過嗎？」
那人搖了搖頭。
「他有一個媽，一個人把他拉扯大的，結果他把他媽趕出門外，不讓進門，老太太在樓道里坐了一宿，這事全廠都知道。」
「真的？」
「我騙你幹什麼？我就住他隔壁，我親眼看見的。」
王正義說得有鼻子有眼。
「還有，他這個人借錢不還，廠里好幾個人借給他錢，到現在都要不回來。他媳婦就是被他打跑的，他這個人作風也有問題，跟廠里好幾個女的不清不楚。」
那人皺了皺眉。
「你是他鄰居，那你應該挺了解他的。」
「太了解了。」王正義嘆了口氣，。
我跟你實話實說，你要是有正經事找他，得留個心眼。他這個人，嘴上說得好聽，實際上什麼都不是。他天天抱著書裝文化人，其實什麼都不會寫。你知道《人民文學》上有個作者叫孔乙己嗎？」
那人點了點頭。
「那個才是真有本事的人。就我們廠這個孔乙己，名字和人家一樣，就是蹭人家名字的，他連一篇像樣的東西都沒寫過。」
那人沒有接話，只是點了點頭。
王正義看他不說話，又補了一句：「我這是為你好，你別到時候被他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