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家救援隊那邊,已經連著忙了大半天。
那十句話,排列、組合,又換了好幾種讀法。每句話第一個字數字諧音很容易就推算出來是152241347,可數字排列組合有6萬多種,有的落在海上,有的落島嶼,還有的乾脆跑到了南半球的陸地上。
直到有人把林風說的每句話、推算出的數字,還有他們失事前最後一次公開定位,全都放到了一張圖上。
王建國突然發問:
「查一查三年前科考船ROSEA號失蹤前最後定位的坐標。」
「報告王隊,失蹤前最後的坐標是東經152度,北緯13度附近」
「東經152.24度,北緯13.47度。」
王建國壓了下眼角,抬手讓旁邊的人確認了一遍坐標所在。
「王隊,位置在西太平洋公海,不屬於任何國家的近海範圍。跟三年前ROSEA號的失蹤海域,距離不到一百海里。」
一旁的技術人員咽了咽口水。
「王隊,這個坐標,衛星雲圖顯示只有一片汪洋大海。」
王建國看著屏幕上的海圖,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一下。
「先按這個位置準備。」
「如果坐標是準確的,十九天後的窗口期,就是我們唯一能靠近它的機會。」
「所有設備提前做抗干擾測試。船隻、直升機,還有備用導航,全都準備兩套。」
「明白。」
海圖上的紅點,被放大了一次又一次。
而那片海域,除了深藍色的海水,什麼都沒有。
......
【磁場窗口期倒計時:18天】
島上,林風從瞭望塔上下來時,天已經徹底黑了。
他走到篝火旁,把複合弓靠在木牆邊,又檢查了一遍箭筒。
箭頭沒松,弓弦沒有裂口,戰術軍刀也還在腰後。
陳婉帶著戰鬥組從木屋裡出來,幾個人手上都拿著簡陋的武器。
「今晚怎麼排?」她問。
林風指了指瞭望塔。
「一個在上面,另一個木屋外巡。」
陳婉轉身點了兩個人的名字。
「小雅,你和莉雅第一班。一個人上塔,一個人外巡,每小時輪換一次」
「聽到動靜先吹哨,不准自己追。明白嗎?」
莉雅抓緊手裡的竹槍,點了點頭。
小雅臉色還有點白,但沒再像之前一樣開口抱怨。
林風拿起火堆旁的一截木炭,在地上畫了三條線。
「東邊是溪流,西邊是污染水潭,北邊通向山坳。」
「發現有動靜,提高警惕,看見人影,不要喊名字。」
「只要對方不靠近拒馬,別靠近。」
莉雅盯著那三條線看了幾秒。
「要是......有東西往我們這過來了呢?」
林風把木炭折斷。
「吹哨。」
「哦哦」
「我會第一時間醒過來。」
說完,他轉身進了木屋。
【這已經不是營地了,這是小型軍事基地吧?】
【這個哨塔有點意思,和金三角大毒梟的老窩那哨塔一毛一樣。】
夜越來越深。
第一班巡邏沒有發現異常。
拒馬牆外只有風吹草葉的聲音,遠處偶爾傳來幾聲不知名的鳥叫。
木屋裡,女孩們睡得很沉,經過連續幾天的訓練,她們連翻身都變少了。
林風靠在門邊,閉著眼,沒有真正睡著。
時間來到後半夜。
他睜開眼,背起弓和箭筒,走出了木屋。
篝火只剩一片暗紅的炭。
陳婉坐在最外層拒馬旁,背靠著一根木樁,短矛橫放在膝上,聽到了腳步聲,她抬起頭。
「你醒了。」
「嗯。沒怎麼睡」
「看出來了。」
陳婉揉了揉手腕,從地上站起來。
林風看了眼瞭望塔。
「怎麼下來了?」
「塔上風大。」
她把短矛遞了過去,自己又拿起一把骨刀。
林風沒接短矛,只是走到拒馬牆邊,蹲下來檢查木樁。
沒有移動。
地上的泥也沒有新增的腳印。
陳婉站在旁邊,沉默了片刻,還是開了口:「你那些鬼話,他們真聽得懂?」
林風手上的動作沒停。
「嗯。」
「你確定他們會來?」
「王建國已經找到位置了。」
陳婉看著他。
「所以,十八天後,真的會有人來救我們?」
林風抬起頭,目光越過拒馬牆,落向遠處的黑林。
「也許。」
「什麼意思?」
「窗口期會開。船來不來,來的是誰,沒有人能保證。」
陳婉沒說話。
遠處的海浪一下一下拍著礁石,聲音隔著樹林傳過來,沉悶。
她用刀尖撥了撥腳邊的泥。
「你什麼時候進山?」
林風把一根鬆動的木樁重新踩進土裡。
「還沒到時候。」
「你總是這麼說。」
陳婉偏頭看了他一眼,像是想再問,可話到了嘴邊,又換了個說法。
「你進去了,我們這十幾個人怎麼辦?」
林風站起身。
「守好營地就行。」
「守不好呢?」
「你說得輕巧。」她聲音低了下去,「你有肉,有刀,有你的門道。你把人組織起來,讓我們吃飽,讓我們信你。一句『守不好就死』就完了?」
陳婉握著刀的手停了一下:「你進山,我攔不住。但你必須回來。」
「說完了?」
「沒有。」
她扯了扯嘴角,沒笑出來。
「你是個混蛋。」
林風沒反駁。
陳婉轉身,撿起地上的短矛。
「天一亮,我們繼續練。你死不死,我們都要活下去。」
林風看著她,沒接話。
北邊的林子裡,忽然亮了一下。
冷白色的光,從重重樹影后面透出來,短得像是錯覺。
陳婉馬上轉過身。
「看見了嗎?」
林風已經抬起了弓。
第二次白光,隔了七秒,又亮了起來。
這次,比剛才清楚。
光線從北山坳深處傳來,照亮了幾根潮濕的樹幹,隨後消失。
兩人誰都沒有說話。
第三次光亮起時,間隔同樣是七秒。
陳婉低頭看了眼腕上的舊手錶。
「七秒一次。」
「嗯。」
「像是在發信號。」
林風盯著那片樹林。
「也可能是在等信號。」
陳婉的手指慢慢搭上刀柄。
「等誰的信號?」
林風沒有回答。
北山坳重新陷入黑暗。
過了幾分鐘,林風放下弓,拿出一截細繩,在拒馬牆旁邊的樹枝上打了三個結。
陳婉看著他的動作:「記時間?」
「三次亮光,七秒間隔。」
林風把繩子掛好,轉身朝瞭望塔走去。
陳婉留在原地,朝北邊看了一會兒,忽然發現樹影之間少了一塊。
那裡原本有一棵歪脖子樹。
現在,樹後蹲著一個東西。
身形很瘦,肩膀弓著,雙手垂在膝蓋旁邊。它沒有靠近拒馬,只隔著幾十米的黑暗,靜靜地看著營地。
陳婉沒有出聲。
她把骨刀橫到身前,刀尖對著那道身影。
月光從雲層後面透出來,照出半張沾著泥的臉。
是許嬌嬌。
她面無表情,也沒有說話。
看了陳婉一眼,便轉過身,赤著腳走進了北邊的林子。
陳婉握刀的手出了汗,沒有吹響哨子。
等那道身影徹底消失,她才回頭看向瞭望塔。
林風站在平台邊緣,弓已經拉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