廢棄換乘站二號車廂角落。
林風背靠鐵皮箱,雙腿隨意伸展,閉著眼休息。
時間接近午夜。
林風睜開眼,從地上站起,抓起破舊雨衣套在身上。
陳婉一直沒睡。
靠在另一側的牆邊,手裡拿著塊髒抹布,反覆擦拭那把帶豁口的戰術軍刀。
看到林風的動作,陳婉停下手裡的活,直接走過來。
她攤開右手。
掌心躺著半截磨得發白的骨刀。
「帶著。」陳婉言簡意賅,把骨刀尖塞進林風手心。
林風低頭掃了一眼這塊從荒島巨龜身上撬下來的邊角料。
「這玩意兒在極光城連最劣質的鐵皮都捅不穿。」
「捅不穿鐵皮,能捅眼睛。」陳婉毫不退讓,「就算真用不上,也帶著。」
「你真當我是去旅遊?」
林風沒再推脫,把骨刀順手揣進雨衣內側口袋。
白崖站在一號車廂門口,粗大的機械臂正捏著一塊抹布擦拭液壓杆。
抬頭看了林風一眼。
「別把人引回來。」白崖機械合成的嗓音在通道里迴蕩。
「我跑得比鐵狼幫的狗快。」
「他們的機械狗裝了四驅液壓馬達。」
「那就把狗腿卸了。」林風蓋住半張臉,轉身走向維修通道的鐵梯。
凌晨一點半。
林風沿著老標給出的簡易路線圖,在下城區的陰影中快速穿行。
跨過三條堆滿輻射垃圾的暗巷。
暗巷兩側全是流浪者用硬紙板搭的窩棚。
路過第二個巷口時,一隻義肢從垃圾堆里伸出來,試圖去抓林風的腳踝。
林風沒有停步。
左手翻出軍工鏟,用鏟背對著那隻鐵手輕輕一敲。
咔噠。
鐵皮義肢的關節當場錯位,那手縮回垃圾堆里,連句痛都沒敢發出來。
這就是下城區的生存法則。
順著暗巷盡頭,林風鑽進第一條排污管。
前方出現了微光,四號廢棄防空洞入口到了。
入口的位置很隱蔽,上方壓著一處坍塌的垃圾轉運站。
廢舊輪胎、破損工具機、生鏽的貨櫃堆成一座搖搖欲墜的金屬小山。
垃圾山最底部,僅僅留下一道不足半米寬的不規則縫隙。
林風彎下腰,肩膀斜貼著地面,像一條滑膩的泥鰍,硬生生從縫隙里擠了進去。
進去後,視野豁然開朗。
防空洞內部的實際面積比外面看起來大了幾十倍。
穹頂極高,上面掛著十幾盞冷光燈。
防空洞兩側的岩壁前,密密麻麻擠著幾十個臨時攤位。
攤位布置得很隨意,全是用防雨布和撿來的鐵皮隨便一搭。
各種商品雜亂無章地擺在上面:
二手義肢關節、私自焊接的火藥槍管、散裝合成藥片......
林風甚至看到一個滿臉橫肉的胖子,正坐在一堆製冷噴霧中間,腳下踩著幾個帶血的器官冷藏箱。
買家和賣家全都低聲細語,討價還價的聲音全混雜在一起。
林風雙手插在雨衣口袋裡,低著頭,混入狹窄擁擠的過道。
「五十黑金幣?你這機械眼球的排線都燒焦了。」
「愛買不買,窮鬼別擋道。」
耳邊充斥著各種買賣和交易。
林風往裡走,視線猶如雷達般在人群中掃過。
右側第三個攤位前。
一個穿著大號防雨斗篷的人正蹲在地上。
兜帽很大,借著上方微弱的冷光,林風看清了對方鼻樑上架著的那副黑框眼鏡。
張雨桐。
她手裡拿著一支用過的醫療注射器,正在翻來覆去地檢查針頭。
林風腳步沒有停頓。
視線只在張雨桐身上停留了半秒,便直接挪開。
在這裡主動打招呼,只會把危險帶給雙方。
防空洞最深處。
一塊約兩百平米的圓形區域被粗大的鐵柵欄圍了起來。
唯一留出的入口處,站著兩個體型魁梧的守衛。
兩人手裡端著口徑大得誇張的短管霰彈槍。
槍口有意無意地對準外面的人群。
這裡是拍賣區。
鐵柵欄中心,十幾個廢舊鐵箱拼成一個四方台。
台上整齊放著十幾個純黑色的金屬密封盒。
一個穿著銀灰色西裝的光頭男人站在鐵箱後。
光頭男人拿起了麥克風:
「都靜靜,今晚的拍賣準備開始。」
尖銳的電流麥讓周圍迅速安靜下來。
光頭男人把手搭在第一個黑色密封盒上,用力掀開蓋子。
「今晚第一件拍賣品。」
「神羅重工退役義體心臟,型號鐵血V-2。」
「九成新,無神經排異記錄,剛從熱乎的胸腔里摘下來不到三個小時。」
光頭男人接著叫賣:「起拍價,八百黑金幣。」
台下圍了十幾號人,大多戴著防毒面罩或壓低兜帽。
「八百五。」前排一個瘦子舉起左手。
「九百。」
價格開始攀升。
林風站在人群最外圍,隔著三層人牆。
他在等神經隔離液,這是做外骨骼最關鍵的核心材料。
至於怎麼拿到手,能花錢買是最簡單的手段。
一陣粗暴的騷動從防空洞入口方向傳來。
外圍幾個閒逛的流民被巨大的力道直接撞飛。
五六個身形高大的男人擠開人群,大步闖了進來。
走在最前面的是個瘦高男人。
右半邊臉全被銀灰色的金屬鱗片覆蓋。
右腿明顯經過改造,大腿外側裸露著兩根粗壯的液壓管。
金屬腳掌踩在地面上,發出極具壓迫感的咔咔聲。
林風腦海中的系統雷達直接給出反饋,前方出現六個二級武裝改造熱源。
瘦高男人的機械右眼閃爍著紅光,像掃描儀一樣掃過整個防空洞。
最終,紅光定格在蹲著擺弄醫療器械的張雨桐身上。
林風右手離開口袋,隔著雨衣布料,手指貼上了霰彈槍的保險。
瘦高男人並沒有立刻走向張雨桐。
帶著手下橫穿過道,徑直走到拍賣區。
最後穩穩停在拍賣台右側。
距離張雨桐所在的攤位不到五米。
兩人正好將張雨桐夾在一個死角里。
拍賣台上的光頭男人依舊按著自己的節奏出貨。
第一件義體心臟以一千二百黑金幣成交。
接著賣出兩把電磁步槍、一整箱高純度抗生素。
......
拍賣品來到了第七件。
光頭男人彎下腰,從方台最底部拖出一個長條形黑盒。
打開鎖扣,裡面靜靜躺著三支裝滿幽藍色液體的玻璃管。
「第七件拍賣品。」
「神羅重工內部特供,高純度神經隔離液,三支打包。」
光頭男人沒用擴音器,聲音卻穿透了人群。
「這東西的用處不用我多廢話,能讓純肉神經和工業機械完美接駁,不留半點後遺症。」
「起拍價,一千黑金幣。」
台下徹底冷場。
整整十秒鐘,沒有一個人舉手。
下城區的流民能裝個廉價鐵皮胳膊就謝天謝地了,根本用不上這種給浮空城貴族準備的頂級耗材。
瘦高男人也沒有出聲,只是抬起頭,死死盯著那三支藍色玻璃管。
林風依舊站在外圍,一言不發。
「一千一百。」終於有個戴防毒面具的胖子試探性地抬了下手。
「一千一百五。」
有人開始緩慢加價。
光頭男人也絲毫不急,看著冷清的出價場面,慢悠悠地拿起小木錘。
「一千三百,一次。」
「一千三百,兩次。」
光頭男人舉高木錘,剛準備喊出第三次。
瘦高男人竟突然向前踏出一步。
「別拍了。」
金屬合成的電子音刺耳難聽。
他從黑色皮衣內側摸出一張不帶任何標誌的純黑卡片。
胳膊一甩,卡片在半空劃出一道直線。
啪。
精準地落在鐵箱面上。
「這東西我們鐵狼幫要了,多出來的算賞你的。」
光頭男人的木錘懸在空中。
低頭看清那張黑卡的瞬間,臉上的橫肉抽搐了兩下。
這根本不是下城區的通用儲值卡。
蹲在旁邊攤位前的張雨桐,動作停了瞬間。
她將手裡那支沒用的注射器輕輕放回鐵盤裡,慢慢站了起來。在寬大的防雨斗篷遮掩下,她的右手無聲無息地滑向後腰,摸到了那把從一個黑診所裡頭搞來的大號醫用骨鋸的握把。
而在外圍,鐵狼幫的人已經將離開防空洞的路徹底堵死。
林風站在人群後方。
雙手依然插在雨衣口袋裡。
他的右腳赫然向外平移了半步,靴底踩住了一顆從廢舊攤位上滾落的三寸長鐵釘,腳尖微微下壓,腿上的力量透過堅硬的鞋底傳導至地面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