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錘停在半空。
光頭男人捏著那張黑色卡片,視線從卡片移到鐵狼幫幾人身上,又掃過台下的人群。
「鐵狼幫的面子,我當然給。」
他把密封盒推向柵欄邊。
「三支神經隔離液,歸你們。」
瘦高男人伸手去拿。
就在金屬手指碰到盒蓋的一刻,林風右腳往前一送。
鞋底壓住的鐵釘沿著地面滑出去,撞進柵欄下方的縫隙。
叮。
鐵釘磕在拍賣台底部的液壓管上。
聲音很小。
拍賣區卻安靜到連燈管電流聲都聽得清。
瘦高男人收回手,機械義眼轉向台下。
「誰在搗鬼?」
沒人回答。
前排一個戴防毒面具的胖子突然起身,手肘撞翻了旁邊攤位。
「拍賣方想黑吃黑!動手!」
他喊完就往後退。
一把短管霰彈槍從斗篷下抬起,槍口正對著拍賣台。
砰!
子彈打穿鐵箱,火星濺到光頭男人臉上。
人群炸開。
攤主抱著貨物往外沖,買家推搡著鑽進過道,幾張防雨布被扯落,藥片跟零件撒了一地。
鐵狼幫的人同時拔槍。
「封住出口!」
「抓住那個胖子!」
「誰敢跑,打斷他的腿!」
槍聲連續響起,冷光燈一盞接一盞熄滅。
張雨桐在混亂中起身。
她剛退開兩步,斗篷後擺突然被人拽住。
「站住!」
鐵狼幫打手扯住她,另一隻手摸向她腰間。
「長的挺乾淨,帶回去驗貨。」
正是此時,林風從側面撞來。
他的拳頭直接砸過來,正中打手太陽穴。
打手腦袋偏向一旁,手指鬆開斗篷,身體撞在鐵柵欄上,沿著欄杆滑到地面。
「走。」
林風抓住張雨桐的手腕,帶她沖向出口。
「你怎麼會在這裡?」張雨桐跟上他的腳步,聲音壓的很低。
「先離開這。」
「神經隔離液!」
張雨桐回頭看了一眼拍賣台。
那隻黑色密封盒已經被撞翻,三支玻璃管滾到台邊。
林風鬆開她,折返兩步,彎腰抄起密封盒,順手扯斷固定繩,將盒子塞進系統空間。
「走。」
兩人鑽出拍賣區。
防空洞入口已經被鐵狼幫的人堵住,槍口朝著人群亂掃。左側有一條上行坡道,通往地面垃圾轉運站。右側則是黑漆漆的廢棄管廊,旁邊掛著一塊歪斜的維修牌。
林風看了一眼右側。
「你回化驗所。」
張雨桐停下:「你呢?」
林風把她往左邊一推。
「回去,別暴露。」
「林風,黑金公司已經發現——」
一發子彈擦著兩人之間飛過,打碎牆上的舊燈罩。
張雨桐的話被迫咽回去。
她看了林風一眼,轉身鑽進上行坡道。
林風衝進右側管廊。
身後傳來鐵狼幫的怒罵。
「那邊!兩個純肉,一個都別放跑!」
腳步聲追進來。
管廊入口還能容兩人並行,往裡走了幾十米,牆面開始向中間收攏。
林風側著肩穿過一段塌陷區域,鞋底踩進積水,污水沿著褲腿往下淌。
手電光從後方掃來。
林風貼住牆根,等那束光移開,才繼續往前。
槍聲在狹窄管道里反覆撞回,碎石從頭頂落下。
「站住!」
林風回頭抬手,朝身後甩出一枚鐵片。
鐵片撞中手電,光柱立刻歪向一邊。
追兵罵了一聲,繼續往裡沖。
又走了半分鐘,管廊前方出現三條路。
左邊有風。
中間傳來水流聲。
右邊沒有任何動靜,只有一層厚灰鋪在地面。
林風剛踏進右側,身後的腳步聲忽然停了。
太安靜了。
他轉身望向岔路口。
追來的幾名鐵狼幫打手舉著槍,停在三條路外。他們的手電來回掃動,卻沒有再往前。
「怎麼不追?」有人壓低嗓音問。
「閉嘴。」
另一人把光照向右側牆壁。
那面牆上多出三道抓痕。
抓痕從地面一直劃到腰部高度,邊緣掛著新鮮的黑色泥漿。牆磚中間凹下去一大塊,像有什麼東西用爪子硬生生挖過。
管道深處傳來一聲悶響。
咚。
鐵狼幫的人齊齊後退。
「這裡不是廢管廊嗎?」
「你問我?」
「走,回去!」
他們轉身就跑,腳步聲很快消失。
林風沒有追。
他走到抓痕前,伸手碰了一下旁邊的牆磚。
牆體內部傳來輕微震動。
他收回手,朝更深處看了一眼,繼續前行。
管廊盡頭連著一條豎井。
井壁上掛滿鐵梯,最上方的井口透進一點灰白色燈光。
林風沿著鐵梯向上爬。
凌晨四點。
維修井蓋被頂開,林風從下方翻出來,靴子落在濕滑的地面上。
雨水順著帽檐往下滴。
他沒有停留,貼著牆根穿過兩條窄巷,回到廢棄換乘站。
鐵門剛推開,小滿的短矛就抵到他胸前。
「站住。」
林風舉起雙手。
「自己人。」
「誰跟你是自己人?」
白崖從一號車廂走出來,機械臂上的液壓管發出低沉聲響。
她先看林風,再看他懷裡的黑色密封盒。
「追你的人呢?」
「沒追進來。」
「為什麼?」
「他們看見牆上的抓痕,跑了。」
釘子從水泵房探出頭。
「什麼抓痕?」
林風沒有解釋,跨過門檻,把密封盒放到鐵皮箱上。
車廂里只剩下水泵運轉聲。
白崖盯著密封盒:「裡面是什麼?」
「我帶回來的貨。」
「這裡的規矩,外來貨要先檢查。」
「可以。」
林風解開盒扣。
三支藍色玻璃管躺在黑色泡沫槽里,管身沒有商標,只有一串被刮花的編號。
鐵砧放下銼刀,走過來仔細看了一會。
「神經隔離液。」
釘子吸了口氣。
「這東西在黑市上能換兩條命。」
林風把盒蓋重新扣上,「我要借用你們的工作檯。」
白崖沒有立刻回應。
林風已經將微電機跟兩根鈦合金支撐杆擺到旁邊,又取出炭筆,在鐵片上畫出左腿骨架的結構。
系統面板在視野邊緣打開。
【材料已齊全。】
【外掛式輕量外骨骼開始製作。】
【預計耗時:六小時。】
林風拿起軍刀,削開一根合金管。
小滿翻了個白眼:「你來這裡還真把自己當主人了。」
白崖抬起機械臂,擋住小滿。
「讓他用。」
林風拆開第一個微電機,清理掉外殼裡的油泥,將磨損齒輪放在掌心比對。
陳婉靠在車廂牆邊,右肩纏著紗布。她一直沒睡,視線跟著林風手裡的工具移動。
微電機在扳手下發出細碎聲響。林風先固定左膝,再組裝小腿骨架,最後把神經隔離液接入外部緩衝倉。
時間一點點過去。
凌晨五點。
咚!
整座換乘站突然往下一沉。
鐵皮車廂劇烈晃動,車頂積灰成片落下。
鐵砧手裡的銼刀滑出工作檯,砸在地上。
豆子從爐子旁驚醒,抱住膝蓋縮到水桶後面。
小滿腳下的鐵板還在連續震動。
咚咚!
這次更重。
水泵房裡傳來釘子的喊聲。
「崖姐!底下的閘門又響了!」
白崖的機械臂抬起,五根金屬手指同時收緊。
咚咚!咚咚!
聲音從腳下傳來,撞擊間隔越來越短。
車廂連接處的螺栓開始鬆動,冷水沿著鐵板縫隙滲出。
林風放下半成品骨架,抓起軍工鏟走向檢修梯。
白崖擋在梯口。
「你要幹嘛?」
「下面的東西醒了。我去看看。」
白崖看了他片刻,讓開位置。
林風走到梯口,低頭望向下方漆黑的井道。
咚咚!咚咚!咚咚!
這不再是撞擊。
更像是某種龐大的東西,用身體一次次頂住閘門。
鐵梯跟著震動。
白崖站在他身後,忽然開口:
「你說的外骨骼,還多久能造好?」
「三小時。」
她看了眼腳下,又看向車廂里躲在水桶後的豆子。
「我給你一個小時。」
井底傳來一聲更沉的巨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