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帳？」
雷克斯抬起頭，機械義眼裡的紅光忽然收緊。
他咧開嘴，露出半排合金牙。
「你拿什麼算？」
雷克斯胸腔里的超頻驅動泵啟動了，傳出沉悶的擂鼓聲。
重甲的縫隙里很快冒出白煙，肩部、腰側和膝關節同時亮起橙紅色警示燈。過熱的液壓油順著排氣孔噴出。
他抬起熱熔鏈鋸。
紅亮鋸齒擦過空氣，發出刺耳的尖嘯。
「林風！」
雷克斯一腳踩碎腳下的鐵軌，整個人像一輛失控的裝甲車，直衝林風面門。
鏈鋸自上而下劈落。
這一下要是砍中了，腦袋和肩膀瞬間就會切成兩截。
林風踩住濕滑地面，腰腹先收，脊背隨即繃緊。《日新萬象訣》的真氣從丹田沖向四肢，肌肉深處升起一股熱力。
他側身。
鏈鋸貼著鼻尖擦過去。
熱浪烤得皮膚發緊，幾縷頭髮當場捲曲。
林風右腳向前跨出半步，肩膀撞進雷克斯懷裡，左手軍工鏟已經掄圓。
鏟刃橫切。
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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軍工鏟砸中雷克斯右肩軸承，重甲外殼被砸出一道白痕，碎漆飛濺。衝擊力順著鏟柄傳進林風手臂，虎口被震得發麻。
雷克斯只是晃了一下。
軍規外甲的防護遠超普通義體。
他低頭看了眼肩頭。
「就這點力氣？」
右拳緊接著轟出。
林風剛收回軍工鏟，拳頭已經到了胸前。他抬臂格擋，整個人還是被打得橫移出去，後背撞上一根水泥立柱。
咔嚓。
立柱表面裂出蛛網狀紋路，碎灰落了林風滿肩。
他的左臂一陣發麻，肋骨像被鐵錘擦過。
雷克斯沒有停，鏈鋸橫掃過來。林風低頭避過，身後的水泥柱被削掉半邊。
火場外傳來幾聲零散的呻吟，那些還沒斷氣的打手趴在亂石後，誰也不敢靠近。
高處的檢修梯上，張雨桐把終端貼在鐵網上，飛快放大雷克斯的動作數據。
「右肩軸承沒有受損，裝甲外殼只是輕微變形。」
她的手指停了半秒，隨即繼續敲擊。
「超頻狀態下，液壓壓力集中在右臂。頸部排氣孔每六次動作開啟一次，持續時間兩秒。」
屏幕上的熱量分布像塊正在變亮的鐵板，正面打不穿，唯一的弱點藏在排氣系統後面。
「陳婉，頸部。」
她的聲音壓得很低，卻清楚傳進耳機。
「給我兩秒。」
陳婉貼著地面疾沖。
雷克斯一拳逼退林風，右臂鏈鋸再次掄起。陳婉從側面滑鏟切入，靴底帶起一片泥水，身體擦著鏈鋸下方掠過。
她左手撐地，外骨骼瞬間增壓。
整個人像一枚貼地射出的鐵釘，衝到雷克斯右側。
高頻短刀刺出。
刀尖沿著頸部裝甲邊緣鑽進排氣孔，細碎的金屬摩擦聲被鏈鋸轟鳴蓋住。
陳婉手腕一擰。
刀刃挑斷裡面兩根主控液壓管。
黑色液壓油噴了她半邊臉。
雷克斯的右臂驟然一頓。
鏈鋸停在半空。
右肩到腰側的裝甲同時發出警報，機械臂向前抬了幾厘米，隨後卡住。雷克斯的右半身像被一根看不見的繩子勒住，足足停滯了兩秒。
陳婉滾出去，順手抹掉眼角的油污。
她的外骨骼右膝已經開始過熱，腿側傳動杆發出咯吱聲。
兩秒夠了。
林風把軍工鏟收回，整個人貼著雷克斯撞了上去。
雷克斯左拳砸來。
林風用肩膀硬扛。
拳頭擦過耳側，氣流颳得耳膜發疼。林風左臂的機械裝置猛然彈出，鎖扣咬住雷克斯持鋸的手腕。
咔。
鎖定完成。
雷克斯的左臂壓下來，重甲幾乎要把林風整條手臂擰斷。
他腳下的泥水四處飛濺，腰背肌肉一寸寸鼓起。
純肉身和軍規機械在近距離撞上。
林風的肩胛骨發出悶響。
他沒有鬆手，反而把額頭頂進雷克斯胸甲，雙腿同時發力，腳下的鐵軌被踩得向下凹陷。
「材料用的挺好。」
林風咬著牙。
「可惜裝的是廢物。」
他猛然扭腰，機械鎖扣卡住腕關節，借著腰腹和雙腿的力，把雷克斯的機械手臂往反方向折去。重甲內部傳出一陣連續的斷裂聲。
雷克斯的鏈鋸脫手。
雷克斯左拳朝林風后腦砸下，陳婉從側面撞來，肩部外骨骼頂開他左肘，拳頭擦著後頸砸在地面，碎石和污水同時飛起。
林風趁機摸向雷克斯腰側。
那裡掛著三枚軍用手雷。
他扯下一枚。
雷克斯終於從遲滯中恢復，左臂猛然揮動，手掌抓向林風脖子。
林風抬膝撞進他的腹部裝甲。
重甲紋絲不動，林風的膝蓋卻疼得發麻。
雷克斯五指扣住衣領，把林風提離地面半寸。
雷克斯的機械義眼貼近過來。
「我這身甲，連穿甲炮都打不穿。」
「你一個肉身黑戶，拿什麼殺我？」
林風的手指攥緊手雷。
他看見雷克斯胸口那道被霰彈槍撕開的裂縫。
裂縫裡面，動力核心仍在運轉。
紅色能量線從縫隙中一閃一閃，旁邊還有幾根裸露的冷卻管。
林風抬起左臂，機械鎖扣突然釋放，身體下墜，腳尖落地。他屈膝、扭腰、前頂，額頭撞上雷克斯的面罩。砰！兩人同時退開。林風額頭破了，血順著眉骨流到眼角。雷克斯的面罩裂開一道細縫。
就在雷克斯抬拳的剎那，林風鑽進右側，把啟動的手雷塞進胸甲裂縫，卡在動力核心旁。
他一腳踹在雷克斯膝側，借著反衝力後撤。陳婉抬腿踢開一塊鐵板擋在兩人之間。林風連續後撤十米。
張雨桐在高處看到手雷啟動信號，立即俯身貼緊檢修梯。
「趴下！」
雷克斯低頭看向胸口。
他的機械義眼裡第一次出現了慌亂。
「你——」
轟！
爆炸在裝甲內部發生。
聲音先悶在胸腔里，隨後從雷克斯的肩頸、腰腹和背部同時衝出。
重甲沒有向外鼓起。
它從內部被撕開。
胸甲碎片穿透動力核心射向四周，雷克斯的左肩被掀飛，右臂連鏈鋸一起翻滾出去，腹部裝甲裂成數塊，液壓管像踩爛的腸子噴著黑油垂落。他雙腿還站著，上半身卻沒了支撐。踉蹌一步，半張臉被烤得焦黑。
陳婉從鐵板後起身。
她看著雷克斯殘破的軀體，手指在刀柄上收緊。
死斗場的鐵籠，潮濕的地面，觀眾席上那些拿她下注的人臉，又從記憶里擠了出來。
當初她被鐵狼幫拖走時，身上只有一把鈍刀。
今天，她親眼看著那個把人命當籌碼的幫主被拆成了廢鐵。
她的膝蓋還在疼，外骨骼電機也快燒壞了，可胸口的氣順了許多。
林風沒有給雷克斯留下喘息時間。
他跨過燃燒的鐵片，抬起霰彈槍。
雷克斯還想抬腿。
林風扣動扳機。
巨大的衝擊力把雷克斯打得向後仰倒，後腦撞在鐵軌旁的水泥地上。
紅色機械義眼徹底熄滅。
隧道里只剩燃燒聲。
還有柴油滴落在火里的噼啪聲。
張雨桐從檢修梯上下來，鞋底踩過一枚滾燙的彈殼。
她看了一眼終端。
「生命信號消失，雷克斯確認死亡。」
張雨桐摘下眼鏡擦了擦，鏡片上全是灰。她本來準備了七套備用方案，連雷克斯衝出隧道後的追擊路線都算過。可林風處理得比她算的還快，壓根沒給對方第二次啟動裝甲的機會。
林風蹲到雷克斯屍體旁。
搜身很快。
軍規外甲的胸腹已經被炸爛，能用的東西都在腰部和左腿位置。
他先扯下雷克斯頸側的身份晶片，又從腰後摸出一枚黑色金屬片。金屬片只有指甲蓋大小，邊緣刻著鐵狼幫的狼頭標記，內部嵌有多重加密結構。
張雨桐接過金屬片掃了一下。
「核心金庫密鑰。權限最高。」
林風點頭，把金屬片收進內袋。
隨後，他掰開雷克斯左手殘留的護甲。
手腕內側藏著一張薄薄的通訊卡。
卡面沒有標識，邊緣卻有浮空城常用的銀色導電紋路。
張雨桐接過後，屏幕上的掃描結果立刻跳出。
她的神情變了變。
「浮空城專用通訊卡。可以直連上層中轉節點。」
「能查到誰？」
「還沒接入主機，暫時不知道。」
林風把卡拿回來，擦掉上面的血污。
「先留著。上面的人既然給了他這張卡，就肯定會聯繫。」
火場另一端，亂石堆後傳來金屬碰撞聲。
陳婉轉身走過去。
幾名鐵狼幫打手從車後爬出來，武器扔在地上，看著雷克斯的屍體，臉上的兇狠早沒了，只剩被煙燻黑的狼狽。陳婉拔出短刀甩掉污跡，轉過頭看向林風。
「幫主已經死了，外頭那些投降的打手怎麼處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