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個投降的打手縮在亂石後面。能站的還有十七個人,傷勢輕重不一。
林風抬起霰彈槍,槍口從他們面前划過:「武器放下,彈藥卸掉,義體攻擊模塊關閉。」
沒人動。
陳婉上前一步,短刀在指間轉了轉:「聽不懂?」
一個瘦高打手趕緊把槍推到地上:「懂,懂了!我只是跟車來的。」
鐵砧提著鐵鉗過去挨個檢查,一個滿臉橫肉的打手偷偷摸向靴筒,鐵鉗啪地夾住他手腕:「你們幫主都讓人拆成零件了,還惦記燒火棍呢。」
林風走到眾人面前:「我不趕盡殺絕,想活的拿命幹活。到了城堡,願意留下的編入苦役隊,做滿三個月換身份和食物。中途逃跑,追到哪兒殺到哪兒。」
一個斷了機械腿的男人咬牙問:「我們憑什麼信你?」
林風蹲下,把雷克斯那枚帶血的身份晶片舉到他面前:「你們也可以留在這裡,等神羅來收屍。」
沒人再問。
陳婉右膝的外骨骼每動一下就響,眼前這些活人讓她想起死斗場裡那些被打斷骨頭的囚徒。殺光容易,留著麻煩,林風卻把麻煩拎在手裡準備帶回去變成勞力。
「我押後。」
白崖扛起一截斷裂的鋼樑,走到隊伍前方,聲音低沉,尾音夾著機械合成雜音:「走。廢鐵城堡,今晚接管。」
十七名降兵排成兩列,白崖和鐵砧前後看守,隊伍沿地下管網向東。夜裡的下城區滿是酸雨味,只剩「鐵狼」兩個字忽明忽滅。
城堡入口在三條廢棄管線交匯的盡頭,十二座防禦機槍從牆體伸出,槍口對準隊伍。城門上方傳來警告聲:「停步!報明身份!」
張雨桐拿出核心金庫密鑰,插入鏽蝕的外接終端。
城堡中控層層亮起,驗證通過。她擔心的是反製程序順著終端咬回來,一旦誤觸警報,十二座機槍三秒內會把門口的人打成篩子。
她咬住嘴唇,敲下最後一組指令。
牆上的槍口同時收回。
張雨桐吐出一口氣,手腕還在發抖:「大門開了。」
厚重的合金門向兩側移動。二十多名守衛衝出城堡,槍口剛抬到一半,白崖已把鋼樑砸在地上,地面裂出兩條縫:「放下武器。」
守衛隊長盯著林風:「你們知道這是誰的地盤嗎?」
林風把雷克斯帶血的身份晶片丟過去。隊長低頭一掃,晶片亮起紅色死亡標記。陳婉又從腰包取出那隻機械義眼放在燈下,紅光已滅。
隊長的臉變了:「幫主……」
「雷克斯死了。投降能活,放下槍站到左邊。」
第一支槍掉在地上,接著第二支、第三支。二十多名守衛拆下武器電池,跪在城門兩側。
鐵砧咧嘴笑了:「手別抖,城堡地磚貴,砸壞了從工錢里扣。」
林風沒有停留,直奔地下主金庫。
密鑰插入金屬門,三重鎖盤退回牆體,冷氣和金屬味撲出。裡面堆滿軍工高能電池、未拆封的純淨濾芯,更裡面是成箱黑金幣,掀開箱蓋,黑色錢幣泛著冷光。
鐵砧抓起一隻濾芯拍了拍:「這東西夠換乘站用兩年。」
白崖打開另一隻箱子,是切削頭、合金鑽臂和可攜式車床:「設備完整,能修槍,能造零件。」
陳婉望著堆成牆的電池,想起避難所里總要點到將滅的燈。「林風,」她說,「這回不用再給每人分電了。」
林風嗯了一聲,肩膀鬆開些許。
從荒島走到極光城,最難熬的是手裡的東西不夠。電池、濾芯、工具機,能把避難所推成真正的據點。
「搬空一半,留一半維持城堡運轉。」
張雨桐抬起頭:「全帶走更划算。」
「城堡要有人守。這裡的燈亮著,外面的人才會相信鐵狼幫真的換主了。」
張雨桐想反駁,見林風已拿起一隻高能電池檢查接頭,便把話咽回去,調出物資表。她習慣把資源壓進表格,可林風連人心也算進去了,燈亮著守衛才有飯吃,城堡穩住商販才會靠過來。這套辦法,比任何模型都快。
白崖很快接管防禦塔,劃分換乘站人手與原守衛的崗,武器統一登記。三個守衛搶著應聲,她留下一個修供電樞紐,兩個去搬電纜:「修壞一次扣三天口糧,修好今晚加餐。」
鐵砧從箱子裡拎出一塊壓縮肉餅:「鼠肉罐頭。」
白崖的合成音響起:「有得吃就行。」
防禦塔換崗,供電樞紐重新接線。白崖把鐵狼幫的旗幟扯下,換上一塊畫著黑色軍工鏟的鐵牌。
兩個小時後,消息傳遍第七下城區。
雷克斯死了,鐵狼幫沒了,廢鐵城堡換了主人。
黑市里,賣濾芯的商販先關門又急忙開門,先怕清算,後怕錯過新主人的生意。幾家地下賭場停了牌局,改成押林風能守城幾天。有人說他撿了雷克斯的便宜,有人說神羅很快來收屍,更多人開始打聽城堡還缺不缺搬運工。
午夜前,老阮親自帶著八輛推車來到城堡門口,穿一件洗得發亮的灰色長袍,腰間掛著三隻帳本,身後跟著十幾個夥計,車上堆著純淨水、醃肉、藥膏和密封燃料。
「林老闆,久仰,久仰。」
林風坐在城門邊的彈藥箱上。
「有事直說。」
「這點東西是見面禮。第七下城區的地下管網,以後全聽您的調度。水路、貨路、消息路,我老阮願意讓三成。」
陳婉站在旁邊,手指搭在刀柄上,老阮看了一眼她的刀,笑容收斂兩分。
林風問:「三成?」
「這是誠意價。」
「你壟斷轉運十幾年,抽成四成起步。今天送幾車破肉,就想拿三成保命?」
老阮連忙擺手:「林老闆,帳不能這麼算,以前那些貨路都是我拿命鋪出來的,路上有巡查隊,有輻射獸,還有……」
一名夥計忽然把一箱藥膏掉在地上,蓋子裂開,藥膏滾得到處都是。老阮的聲音停住,彎腰撿起一罐,笑意更苦。
林風說:「五成貨權歸城堡,轉運費另算。少一箱賠兩箱。」
「這就太狠了。」
「你可以不做。」
「不做的話,其他商販也會亂。」
「那就換人。」
陳婉彎腰撿起一罐藥膏掂了掂:「這東西過期了。」
「怎麼會?剛從東區倉庫收來的。」老阮說著湊過去,罐底日期已經磨花。
鐵砧插話:「這種藥膏擦傷口,運氣好長瘡,運氣差直接爛肉。」
老阮額頭冒汗。
林風敲了敲彈藥箱:「求和物資摻廢貨,扣掉一成。」
「不能再扣了!」
「那就六成。」
老阮急忙閉嘴。
張雨桐站在主控台旁,把老阮掌握的轉運節點一個個標紅:「他的三條主線都在我們控制範圍內,還有七處藏貨點,兩處備用水井。」
老阮聽見這句,笑容徹底掛不住。
林風看著他。
「從今天起,管網歸城堡。你可以繼續做帳房,按規矩拿分成。你也可以帶著那些藏貨點一起消失。」
老阮的手伸進袖口,摸到那本貼身帳冊,記著各家商販欠款、路線和黑帳,是他半輩子的命根子。
他盤算得清楚:林風手裡有城堡、有能打的人,自己只剩貨路,卻沒有守路的人。硬扛貨運不了三天,答應下來還能留口飯。
他把帳冊雙手遞上:「六成貨權,管網聽令。我負責轉運,城堡負責護送和清點。」
林風沒有接:「七成。」
老阮的臉抽了一下:「七成我就只剩褲腰帶了。」
「褲腰帶能不能吃?」
「不能。」
「那就別拿來算。」
陳婉沒忍住,偏過頭咳了一聲。
老阮咬牙:「七成就七成,但我要城堡的護衛通行牌。」
「給你三十張,多一張沒有。」
老阮立刻點頭:「成交。」
林風抬手指向車隊:「貨留下,人可以走。明天起,所有進入第七下城區的貨物,先過城堡登記。」
「明白。」
老阮轉身就走,邁出兩步又回頭問:「林老闆,黑金幣按舊價還是新價?」
林風看了他一眼,老阮立刻改口:「按您的價。」
這一晚,第七下城區的商路、供電和管網連成一張新網。林風坐在彈藥箱上,摩挲著浮空城通訊卡。勝利的滋味沒有想像中甜,城堡太大,物資太多,外面的目光也太密。
陳婉遞過一塊肉餅:「吃點,你從剛才到現在沒停過。」
林風咬了一口:「你呢?」
「我吃過了。」她說完,肚子立刻響了一聲。陳婉耳根發熱,又搶回半塊肉餅:「現在吃。」
張雨桐忽然從主控屏幕前抬起頭,臉色比屏里的紅色警報還冷。
「林風。」
她盯著剛接入的最高警戒通報,聲音發緊:「羅森知道雷克斯死了,正調集神羅執法重裝隊向城堡開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