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08號每走一步，半條小腿就會陷入碎柏油中，拔出來的時候帶出一片黑水和泥漿。胸部裝甲下面的排氣孔噴出白煙，三聯裝轉管機炮也開始空轉起來，低頻震動把旁邊殘垣上的灰塵震落下來。
林風靠在水泥矮牆後面，手按在陳婉的肩上。
機炮轉速急速上升。
「嗵！嗵！嗵！」
三十毫米口徑爆破彈一擊即破矮牆。
碎石、鐵砂四濺，衝擊波將兩人推開了幾米。
林風從煙塵中抬起頭來，緊緊盯著面前三米多高的鋼鐵人。防彈合金把肩部和胸部焊到了骨頭裡，在血紅的探照燈下，背部的金屬牌子閃閃發光——【重型生化改造型——B-08號】，右下角還印著三個被機油弄髒了的字：陳衛國。
林風的心裡感覺很沉重。
在海島地下基地的時候，陳衛國曾經隔著維生罐指路，在絕境之中破罐而出替他們打開一條生路，一起掉進了蟲洞。
此時的陳衛國雖然已經變異了，但是眼裡還有人性的火焰；現在半邊頭顱被鐵殼包裹著，暗紫色的肌肉中嵌著冷冷的猩紅電子眼，神羅將他改造成殺人機器。也可以和流民一樣，在下城過自己的日子。
怪物轉過頭來，機械眼中的十字準星鎖定在了林風身上。
林風從碎石堆中站起，低聲喝道：「陳衛國！」
怪獸的步伐稍微停頓了一下。
它眼眶裡的紅光很亮，機械頭顱稍微向左偏了一下，頸部裸露的肌肉也開始抽動起來。
陳婉問道：「你認識他？」
「荒島上幫過忙的同伴。」林風望著那個人的臉。
怪物氣管里發出粗重的「嗬嗬」聲，好像在掙扎。但是緊接著它的後頸控制器發出強烈的橙光，高壓電流直接注入到大腦中。怪物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咆哮之後，紅光又歸於寂靜，三聯裝機炮也突然間抬平了。
回應林風的只有機炮上膛時金屬發出的清脆聲音以及機械眼射出的冷冷紅光。
「趴下！」
林風拉著陳婉一起翻滾躲避。彈雨傾盆而下，水泥立柱頃刻之間就被噴射成了碎片。
通訊器裏白崖的聲音響起來：「林風，火力掩護！」
廢棄小樓窗口火光連閃，白崖帶人用大口徑重型狙擊槍連續轟擊怪物的後頸。穿甲彈撞上後頸護板，僅擦出刺目火花便被生生彈開，連凹痕都未留下。
B-08號身形微晃，機炮隨即調轉方向向小樓二樓橫掃。火線穿過外牆，水泥板轟然倒塌，樓頂上的守衛慘叫一聲摔了下去。
張雨桐急了：「林風，神羅裝甲的數據已經分析完畢。三管轉管機炮，射速每秒四十五發，胸甲、頭甲厚度達四十毫米，普通武器對它完全無效！」
陳婉問道：「弱點在哪裡？！」
「下肢！」張雨桐很快報出參數，「下肢是機械與活體骨骼拼接而成的，承重軸承外露，膝關節後側只有一塊普通的八毫米鋼板；背部外掛的液壓動力主管是整個系統的關鍵部分！」
林風掃過怪物粗壯的下肢之後，拿下了腰間的EMP電磁手雷，把一個微型干擾器遞給陳婉：「我去卸掉它的軸承，你帶著白崖他們撤退，在機會來時給它後面安裝干擾器。」
「它一巴掌就能拍爛裝甲車！，你一個人......」
「執行命令！」
林風拉開保險栓之後，找准了步點將手雷扔了出去。手雷落到怪物腳邊之後，藍白色的電弧就突然炸開了。強電磁干擾使怪物火控系統出現雪花屏，機炮立刻就不能用了，手臂也停在了半空中。
「走！」
林風體內的《日新萬象訣》真氣澎湃，整個人貼著地面飛了出去。
怪物依靠著戰鬥的直覺揮動左臂，合金護臂發出尖銳的聲音砸了下來。林風腰部和腹部用勁，順著泥濘的地面跪了進去，鐵臂從他的頭頂旁邊空轉了一圈之後把後面的水泥立柱攔腰擊碎了。
藉助衝力，林風直接滑到了怪物膝蓋後面。外露的液壓軸承正噴出熱騰騰的白氣，二十點力量屬性在雙臂全部爆發之後，「破甲內震」天賦立刻就被激活了。
「破！」
林風手裡拿著軍工鏟，用精鋼剷頭狠狠地敲打在膝蓋關節護甲邊上。
叮！
精鋼護板上只出現了凹痕，但是強烈的震動穿透了鋼板進入到了裡面。咔嚓一聲響過之後，微型齒輪和減震軸承就變成了鐵屑，在縫隙中噴出高壓黑油以及破碎的零件，濺到了林風身上。
怪物發出一聲慘叫，左腿失去支撐力之後，巨大的鋼鐵身軀就開始向左邊傾斜。
林風正要抽鏟向怪物背部的動力管的時候，怪物借著失去平衡的機會，右側焊死的機炮重臂以一種非常恐怖的角度倒抽回來。合金炮管重重地打在了林風胸口之上。
砰！
護甲凹陷之後，林風向後飛了出去，在泥坑裡摔了個跟頭，喉間一甜，噴出鮮紅的血液。
B-08號拖著報廢的左腿，軸承發出刺耳的摩擦聲，機動性大大降低。但是後頸控制器狂暴閃爍，火控系統重啟完成之後，三聯裝機炮就完全切換到了全自動模式。
三十毫米子彈變成鐵犁，把整條街上的廢墟都撕成了碎片。
白崖大叫：「撤退，回到城堡中去！」
張雨桐的聲音提高了一些：「城堡正門防爆閘已經升起！進門！」
陳婉頂著亂石跑到泥溝邊，一把拉住林風：「走！」
林風環顧四周，發現換乘站的守衛被跳彈削去了小腿，在血泊中掙扎。「帶上他！」兩個人把傷員抬起來，在彈雨和泥漿之中飛馳而去。
距離前面五十米的地方，城堡的合金防爆門有一米厚，現在已經打開了一條縫。鐵砧端槍吼道：「快！」
林風和陳婉把傷員抬進來。
「關上門！」
轟！
幾十噸重的防爆門被絞盤拖著摔了下來，四根機械插銷也全部卡死了。門外隨即就傳來了密集的撞擊聲，厚重的鋼板劇烈震動，但是最終還是擋住了轟炸。
眾人癱坐在地上，大口喘著氣。張雨桐手裡拿著醫藥箱匆匆趕來，臉色蒼白地問：「林風，你的傷勢怎麼樣？」
林風擦掉嘴角的血跡，扶著牆站起來說：「死不了。」
他盯著門邊的監控屏幕。
外面的機炮聲忽然就停止了。
紅外熱成像中，街道上非常安靜。B-08號已經損壞了，沒有衝出大門，在門外十米左右的地方拖著一條噴出黑油的廢腿站著。
鐵砧咽了口唾沫：「怎麼停了？彈藥空了？」
「彈鏈箱還有大半。」張雨桐盯著屏幕。
畫面上生化怪物慢慢地把半機械化的頭抬了起來。臉頰上還留有紫色和黑色的肌肉在不停地抽搐，受損的聲音合成器發出刺耳的電流聲，發出乾澀而生硬的音節。
滋……滋……
怪物發出一種遲鈍、痛苦的聲音。
「林……風……」
「還……活……著……」
聲音清晰地傳到了監聽設備里。
城堡大廳里，人們的呼吸聲突然就停止了。
陳婉突然抬起頭來：「他在說話？」
白崖處理傷口的手停了下來，機械義眼也開始劇烈收縮。
門外B-08吐出幾個字之後，巨大的身體就仿佛完全失去電力一樣矗立在廢墟之上。
紅光微微閃爍著，在夜晚的風吹過的時候，酸雨也會打在合金重甲上，它一直站在門口沒有再移動過。
一牆之隔，一邊是氣喘吁吁的生者，另一邊則是靜靜佇立不動的故人。
酸雨落在合金甲板上發出噼里啪的聲音，那具鋼鐵軀殼就這樣杵在門外，一動不動，也不走開，好像在等待一個早已沒有答案的問題。